《奔流向你》应栩栩

24、奔赴 是她难搞，

　　合同落定，许迩和叶漫新将客户张小姐夫妇送至公司门前等电梯。

　　张小姐心情舒畅，话语也更为坦诚：“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来。其实上午还有别的公司约我看方案，我老公也说可以去看看。”

　　一旁的李先生道：“是看了不少，但许工和叶工的方案不一样，考虑得非常系统，尤其是动线和生活细节，一看就懂，很接地气。”
　　“李先生您太客气了，”许迩温声接过话，目光真诚，“其实是您二位前期沟通时，思路特别清晰，要什么、不要什么，都讲得非常透彻。好的设计，最大的功劳在于遇到懂得清晰表达自己的业主。是您二位给了我们一个特别好的发挥基础。”

　　叶漫新顺势点头，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没错。许工之前还跟我说，跟张小姐您沟通特别高效。能遇到这么明确自己要什么的客户，是我们设计师的运气。后期落地，我们绝对帮您盯得死死的。”

　　张小姐被这番话说得很是受用，满是笑容：“哎呀，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总之交给你们，我放一百个心！以后有朋友要装修，我一定第一时间推荐你们！”

　　“那我们先提前谢谢您了。”许迩笑着微微颔首。

　　电梯恰好抵达，宾主在愉快的氛围中道别。

　　两人回到谈单区收拾东西。

　　叶漫新一边收拾电脑，一边对许迩笑：“牛啊，一轮收订！我俩默契绝了，分部这个月的业绩又提前达标了。”

　　许迩无奈摇头：“你这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分部业绩要是只靠我俩就完蛋了，光你和我能签单有什么用……”

　　叶漫新抱着电脑从她身边经过，忍住偷笑：“这就是你们做领导的问……难处了。”

　　她又语重心长地劝导：“你也别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分部挺好的，人总是要成长的，你还指望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一点就通？”
　　“那倒是。”许迩回答。

　　叶漫新的“不要脸”三个字已到嘴边，却听许迩继续道：“人确实是要成长的，在她们成长起来之前，不还有你和我顶着吗？没必要杞人忧天。”

　　她们这行就是这样，一个分部真正能贡献业绩的，往往只有前两三个，剩下的人大多刚够温饱或吃不饱。

　　底下人受业绩和领导的双重压力，很容易心理不稳定，人员流动频繁。可许迩不想把工作环境搞得压抑。

　　叶漫新见她想通了，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点了，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湘菜馆，去不去？”

　　“什么？！”

　　许迩惊慌出声，就着叶漫新举起手机的动作，倾身去看时间。看完，她松了口气。

　　这个点，周清窈应该还没吃晚饭，还来得及。

　　许迩抬头对叶漫新挤出一个“慈爱”却假得明显的微笑。

　　叶漫新眼尾一挑，一点促狭的弧度就带了出来，她拖长了声音：“行，我懂……我懂……”转身就要走。

　　“你懂什么！”许迩跟上，“那个，漫新，我……”

　　“不用解释。”叶漫新回身，顺便凑到过道的立身镜前，理了理她打理精致的头发，“你这是有了‘老婆’忘了朋友，人之常情。”

　　许迩深吸一口气，微蜷的手掌在裤腿边晃了晃，像是要比划什么但又卡壳。

　　“你越来越离谱了。”

　　再这样下去，公司的人以为她要结婚了，实际上呢，自己连周清窈的手都没正式牵过。

　　叶漫新回头觑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疑惑，像在打量什么稀奇事——

　　分明没开口，可那句“你这么久还没进度”的怀疑都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末了还皱下眉，活像在琢磨“是人家难搞，还是你是个恋爱白痴”。

　　叶漫新直起身，问许迩：“你知道你再大的案子，只要客户时间允许，见个两三面，甚至第一次面就能交付定金吗？”

　　许迩皱眉：这怎么能一样？

　　客户关系清晰明确，付出就有回报。可周清窈……她连对方想要什么回报都摸不清。这完全是两回事。

　　“这什么破比喻。”

　　叶漫新换了种说法：“你知道我一两个月，就能完成初遇、上头、热恋、厌倦、分手的全部流程吗？”

　　“知道。”许迩没精打采。

　　可周清窈不一样。她不是客户，不是过客。她是周清窈。

　　叶漫新投去同情的眼神，拍了拍许迩的肩膀，转身走了。

　　许迩回到会议桌旁，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点开微信：这样纠结怎么约周清窈的场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前些天，她打开微信就想给周清窈发消息，打了“在干嘛？”又删掉——

　　她自己就不喜欢别人这么问，有种“不说事却要你主动汇报”的压迫感；

　　打了“吃饭了吗？”也删掉——

　　对方说“吃了”，她接“吃的什么？好吃吗？”，连自己都觉得这对话糟糕；

　　想打“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去ＸＸ玩好不好”，又犹豫了——

　　她根本不知道周清窈的日常安排，对方会想和自己出去吗？万一不喜欢呢？一想到被拒绝的画面，她就忍不住沮丧。

　　为了转移心情，她甚至查了自己和周清窈的星座匹配指数、周清窈的星座分析。

　　最后还点开小红书，颤巍巍搜索：“女生该怎么追女生？”

　　看到一个高赞帖子，点进去读：“第一，假装成朋友，培养惺惺相惜的氛围；第二，模糊边界，叫对方宝宝；第三，对对方忽冷忽热，让对方搞不清你的态度……”

　　她立马合上手机——这哪条都不适合她和周清窈。

　　此刻，许迩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

　　“清窈清窈”，她发现自己很想她。

　　又慢慢删了。显得自己很不稳重。

　　【许迩：清窈，你吃饭了吗？我想约你一起吃晚饭，顺便看场电影。】

　　点击发送，熄屏，手机反扣在桌上，听天由命。

　　没等多久，手机便在木质桌面一震，嗡鸣声短促而清晰。

　　许迩赶紧点开看。

　　【周清窈：没有呢，好啊，去哪里？】

　　一瞬间，许迩眉间所有的慌乱都被抚平，只余唇角笑意盈盈。

　　仿佛回到高中时，她邀请周清窈，对方答应她，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许迩：去明大附近的水岸商都好不好？我开车去接你吧？】

　　【周清窈：［位置］明大-格物楼】

　　【周清窈：你按导航方向过来就好。到西门的入口时，把车停在右手边的露天停车场，我走出来大概十分钟。】

　　许迩本想发“我直接开车到楼下接你，这样你就不用多走路了”，但转念一想，那个时间可能是下课高峰，车多人多不方便。

　　【许迩：我现在出发，大概３０分钟到，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不着急。】

　　【周清窈：好。注意安全。】

　　许迩从谈单区走到办公区。

　　工位上的阿金还在加班。阿金两年前大学毕业，许迩带她做了不少项目，她对许迩露出大大的笑容。

　　“许工，你还没走啊？”

　　许迩走到她面前：“你的那包外国进口奶糖呢？”

　　阿金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拿出鼓鼓囊囊一大袋递过来：“喏，怎么了？之前给你，你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吗？”

　　许迩接过袋子，手在袋口比划了一下，估摸着抓了十几颗糖，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阿金夸张地哀嚎：“老大，你抢劫啊？”

　　“行了，下次给你买一箱。”许迩把剩下的糖还给她，又说，“你的方案晚两天给我也可以。”

　　阿金欢天喜地：“老大，我爱你！请你拿走我全部的……”

　　许迩笑着没再理她，走进办公室拎起电脑包，拿上车钥匙，出来时和阿金打招呼：“我走啦，记得关灯。”

　　背后传来阿金活力满满的应答声。

　　许迩一路按电梯下地库，开车往明大的路上，一会儿想待会儿吃什么，一会儿想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一会儿想周清窈上课的样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明大校外，她才惊觉忘了提前给周清窈发消息。

　　不过也没关系，时间还早。

　　停好车，她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看手机，发现自己提前了好几分钟。

　　【许迩：清窈，我到了。在西门。】

　　【周清窈：好，等我一会。】

　　许迩在西门外的路沿站了一分钟，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想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校友卡。

　　明大和启大之间，是可以申请步行串门的。工作后都是别人给她预约好开车进出，所以她从未使用过。

　　她搜索小程序，填信息、传证明、提交，屏幕加载不过几秒，一张带着她旧照片的电子卡就跳了出来。

　　许迩走向学校大门，刷码通过人行道闸机。

　　天空是深邃的宝蓝色，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暖橙色的霞光，但路灯和建筑的灯光已经亮起，交织出一种宁静而浪漫的氛围。

　　许迩走过栽满梧桐树的宽阔大道，走过三五成群讨论着晚饭的学生，走过传来奔跑呼喊声的篮球场，走过飘来饭菜香气的食堂。

　　终于在一栋有着蓝色玻璃幕墙的现代风格大楼前，看到被绊住脚步的周清窈的身影。

　　周清窈正站在暖色的路灯下，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教授交谈。

　　她微微偏头听着，神情专注，时而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包带子。

　　许迩停下脚步，在路的另一端驻足，微笑地望着她。

　　没等多久，周清窈的目光就移向她这边的方向，与许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周清窈的瞳孔微微放大，眼里带着些惊喜的光。

　　她很快对老教授歉声辞别，然后，像一只被风惊动又决定不飞走的小鸟，朝着许迩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对方越近，许迩的想念就越具体，她的心变得轻盈。

　　周清窈今天梳了简约的低扎发，只略涂了口红，许迩的眼睛却完全移不开。

　　“你怎么进来的？”周清窈站在她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显得格外清亮，盛着的惊喜像细小的星，倒映在许迩眼睛里。

　　许迩的嗓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那一点星星：“我发现用校友卡可以申请进来，之前一直没试过，今天突然想到。”

　　她声音放得更柔，“我怕你一个人走太远无聊，所以就走进来接你。”

　　傍晚的微风徐徐，吹动两人衣角，随着步伐蹁跹。

　　周清窈问她：“路上堵车吗？”

　　“还好……吧？”许迩看着她，试着回忆，最后如实回答：

　　“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