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向你》应栩栩

25、界面 她担心，进

　　当许迩说完自己记不起路上的情形时，周清窈偏过头，嘴边抿出一个可爱的笑弧。

　　许迩耳尖悄悄发热，她几乎是慌乱地转移话题：“你刚忙完吗？我看你从材料楼出来。”
　　像是急于填补自己缺席的时光，问题一个接一个。

　　“今天都忙了些什么？刚刚那位是你同事吗？”

　　周清窈将问题一个一个地回答：“嗯，刚忙完。下午在修改一篇论文，后面和团队讨论了实验数据。”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向许迩描述，“我们最近在攻关一个关于二维材料异质集成的课题。”

　　她用更生活化的语言解释，“你可以想象一下，想把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只有原子那么薄的材料完美地‘拼接’在一起，让它们既能紧密‘握手’又不失去各自的特性，从而创造出全新的功能。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理解和控制那个看不见的‘界面’。”

　　这比喻让许迩的嘴角不自觉上，周清窈眼角也漾开浅浅的愉悦。

　　“刚才那位是学院的秦教授，”她接着回答下一个问题，语气带着尊敬，“她主攻的是新能源材料与器件，你可以理解为……她是在为我们未来的清洁能源，比如更高效的太阳能电池、更安全的储能系统，设计和制造最核心的‘能量转换器’。我的研究有时候也需要和她这样的领域专家合作。”

　　她娓娓道来，仿佛在向许迩一点点地展开自己世界的蓝图。

　　许迩听着，忽然不再着急问下一个问题。

　　她看着周清窈被晚风轻轻拂动的发丝，和那双谈起专业时格外清亮的眼睛，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虑，奇异地被抚平了。

　　周清窈说完，见许迩只是看着自己微笑，便问道：“怎么了？会不会有点枯燥？”

　　“没什么，不会。”许迩摇摇头，笑意更深，“就是觉得……听你讲你的世界，真好。”

　　周清窈一怔，睫毛轻颤，只是道：“你问得也认真。”

　　许迩又问：“你做研究，带学生，开心吗？我刚刚看你谈到这些，眼睛亮亮的。”

　　周清窈眼中浮现出一种别样的神采，“嗯，我感觉找到了适合我的位置。沉浸在这些问题里，内心很专注，也很平静。”

　　许迩看着她，心里涌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也觉得，你好棒。我高中时就这么觉得了。”

　　周清窈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被她孩子气的话说得脸颊微微发烫。

　　晚风吹来，拂过周清窈耳畔碎发，也带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植物根茎般的清苦气息。

　　这气息属于实验室，属于那个许迩无法触及的广袤世界。

　　那个世界让周清窈发光，却也将她温柔地隔绝在外。

　　一股害怕无法真正靠近的惶惑，悄无声息地漫上许迩心头。

　　许迩拧了下眉，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直到周清窈接住她的目光，许迩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觉得我好笨。”

　　“我去搜过你研究的领域，找了些科普文章看，”许迩那把清润的嗓音不自觉低软了下去，带着点不自信的依赖。

　　“每个字都能理解，但组合起来就搞不懂什么意思了……感觉像在看没有标尺寸的施工图，怎么办嘛……”

　　她下意识地向周清窈示弱。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近乎撒娇，带着点不讲理的试探。可她太需要一点来自周清窈的、确定的安抚，来驱散心底那团不安的雾。

　　望着眼前这个忽然变得软塌塌的人，周清窈呼吸微滞，眼中方才讨论学术时的严谨认真，顷刻间便消散了。

　　她目光放得绵软，语气却笃定：“许迩，你不需要懂这些。你有你的领域，那同样是我束手无策的……”

　　许迩可怜兮兮的目光仍注视着她。

　　顿了顿，周清窈眼里挟着一丝灵动，“……除非，你想每天和我讨论数据和原理。”

　　画面在脑海生成，许迩被惊了一下，快速摇头：“还是不要了。”

　　她才不想和周清窈做探讨数据的同事。

　　她们来到车上，许迩等周清窈系好副驾驶安全带，手心递给她几颗糖：

　　“请你吃糖，牛奶味的，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

　　周清窈从她手心拿走一颗，许迩手没离开。周清窈的指尖轻轻一蜷，从许迩手心勾走了剩下的糖粒，许迩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

　　她收回手，仿佛自己也尝到了甜味，这才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许迩问：“清窈，你想吃什么？我对水岸商都不太熟，你有什么推荐吗？”

　　周清窈说：“吃越南菜吗？那里有一家越南菜很好吃，到了地方我带你去。”

　　许迩没有任何异议。

　　许迩对周清窈提起：“清窈，你妈妈联系我了，我们加了微信，有在讨论房子图纸的事。”

　　周清窈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一时无言，像是沉入了某种与母亲有关的、悠远而复杂的思绪中。

　　许迩去看她的侧脸，悄悄移走话题：“阿姨说一直联系我，有点不好意思，便推了好几个那个小区的客户微信给我。”

　　周清窈说：“我妈妈喜欢你的设计，而且，她喜欢有耐心的人。还有，因为我……没能和你定下来。”

　　许迩刚想开口说什么，周清窈又接着说：“这个房子，她肯定是想交给你做的。真的能落地，就算她不给你推微信，也会有很多人主动找上你。”

　　许迩先是诧异，然后心里慢慢推测出了一个答案：“你妈妈，有很多粉丝吗？”

　　她做过不少大主播的房子，知道头部网红的影响力。但周清窈妈妈加她的微信号，没有什么工作内容。她也没去搜过。

　　周清窈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在许迩等红灯的间隙，递到她眼前。

　　“你看，这就是她现在的事业。”

　　许迩平时很少看短视频、刷直播，但账号上惊人的粉丝量，让她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抬头看向周清窈，满是惊讶和赞叹：“天啊，清窈……你妈妈在我们那个小城，靠自己做到这个量级，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一个现象级的品牌了。真的很了不起！”

　　周清窈道：“嗯，她很厉害，她好像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她的话语在这里有一个停顿，仿佛在检索一个过于复杂、难以定义的数据。

　　随即，周清窈眨了下眼，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许迩脸上。

　　顿了顿，她说：“你也很厉害，我妈妈眼光很高的，所以她推的微信，你就尽管去对接吧。”

　　许迩已经消化了刚刚的信息，她笑了：“那我这算不算占了你家的便宜？”

　　周清窈轻哼一声：“我妈是我妈，我是我，又不是我给你推的。”

　　许迩耍赖：“我不管，是你先联系我的。这样吧，我欠你十顿饭，慢慢还给你。”

　　两人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周清窈看向她，尾音微扬道：

　　“你确定，是我想要这十顿饭吗？”

　　许迩带上车门，从车头走向她身边，话里带着没什么底气的‘威胁’：

　　“你再逗我，我就再加十顿。”

　　等许迩绕过来时，周清窈眉梢微扬，嘴角还没弯，笑意却从眼睛漫出来。

　　“你这是占了一点便宜还不够，还想再占一点？”

　　这点清冷中的温软，让许迩呆了一呆，许迩微微俯身凑近她，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柔软：

　　“那你就让我占一点好不好嘛？”

　　她伸手拉住周清窈的手腕，旋即松开，像触碰了滚烫的琉璃。

　　“你说的那家店在哪里？我找不到……请你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