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取证 有件比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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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共有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地字号包厢，三楼则是天字号包厢。
地字号包厢有十二间，天字号包厢只有六间，从楼梯上去，靠近楼梯口的依次是十二，十一，十号房，以此类推，三号包厢在过道里面。
三号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屋子中央摆着成套桌椅，左边是长长的黄花梨绘四季如意屏风，屏风后是床榻，右边架上摆着几个彩绘花瓶。
虞念招手唤少年过来，再次确认案发当天屋内的情景：“能再说说那天你把陈岚带回醉仙楼时看到的场景吗？”
少年走到屋子中央，指着桌椅道：“草民回来的时候，那三个外地来客已经被请到楼上了，当时这间屋子桌上的饭菜有一半都撒到地上，椅子也倒了两把，六娘子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把椅子，手里拿着酒壶和酒杯，看着我们傻笑。”
“你说听到她们在吵架，有没有听清她们在吵什么？”
“这个……草民没听清。”
虞念点点头，在屋内踱步一圈，在摆着花瓶的架子下，发现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她把碎片收起来，抬眼看到窗柩上铺着层薄薄的灰尘，并拢双指一抹，尘埃就粘到了指腹上。
缓缓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哗哗灌进屋子，吹散了窗沿的灰尘。
永乐坊商铺很多，来往行人也很多，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能看到街上人头攒动，但再远一点的地方被其他商铺挡住了，穷极视线也仅能看到一射之地。
参观完地字三号房，一行人又来到了天字三号房。
天字房更加宽阔，屋内装潢更加精致，巨大的牡丹木雕嵌在墙面，架子上的花盆栽着新鲜艳丽的花卉，就连屏风都是更大更精美的六折山水碧波漆边屏风。
天字三号房的半边窗柩干干净净，另外半边同样铺有灰尘，窗台边缘还印有五处指印。
她一手贴上指印，另一只手将窗户推开条缝，冷风灌进来的同时，透过窗边缝隙定睛往外看，醉仙楼大门就在眼底，再放眼看向远处，视野更宽阔，景象更热闹，几乎能看到半个坊市。
她趴在窗边看了半晌，关上窗，正准备下楼，脑海忽然灵光闪过，快速道：“这里能听到楼下的声音吗？”
少年答得很快：“动静大的话能听到。”
虞念望向凌宵，正欲开口求助，凌宵已经看穿她想法，轻挥手，立刻让御影卫到楼下弄出点动静。
很快，虞念就听到楼下传来不甚清晰的说话声。
她弯下腰肢，半跪在地上，耳朵尽量贴着地板。
楼下的对话更加清晰。
一番折腾下来，已将近傍晚。
暮色渐起，天际映出橘黄色光芒，银灰色的云朵好似夜幕暗纹，开始悄无声息扩散。
天还没有暗，寒气却开始渐渐凝结。
先前拿着画像出门的金银又跑回来。
“大人，有新线索！”
虞念愣住了。
这么快？工作效率也太高了吧！
金银又道：“属下照您的吩咐去找画师临摹画像，那画师看到画像，说他在案发当天，看到陈大人和六娘子搭肩走进巷子，属下拿着画像在巷子附近打听，有两名目击证人和画师说辞一致，但有个妇人说辞不同，她说陈大人是和一个穿着打扮跟六娘子很像的人走进巷子，六娘子跟在她们后面。”
穿着打扮和六娘子很像的人？
凌宵眉梢微沉，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证人呢？”
金银高喝：“把人带进来。”
御影卫引着三男一女鱼贯而入。
虞念仔细打量四人，三个男人从容站在她跟前，而那个妇人却始终低着头，身体轻微哆嗦，鬓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被吓得不轻。
“大家不要害怕，今天把大家请过来，是因为有些问题想请教大家，大家好好配合，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同样说辞，虞念尽量放软语调。
妇人还是缩着脖子，低头盯着鞋尖，分外怯懦。
虞念不知如何安抚，只当她比旁人胆小，也不墨迹，开口问到：“说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瞪瞪你，其中身穿青衣，长得较儒雅的男人站出来道：“那天是除夕，草民在柳林巷支了个摊子卖字画，大约未时，草民看到画上的两个娘子搭肩走进巷子，本来草民还以为她们是来买字画的，没想到只是路过。”
“你当时有没有发现她们有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之处？”画师沉吟片刻，而后恍然道，“确实有点异常，她们挨得太近了。”
说着，他怕虞念不解，还亲自示范，半边身子歪倒，脑袋靠在旁边男人肩上，极其亲昵的姿势。
虞念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姐妹俩不是刚吵过一架吗，怎么转头出了醉仙楼又变得亲密无间？
她追问：“除了你所说的这些，还看到了什么？”
画师摇摇头：“没了。”
“你在哪里摆字画？”
“珍宝阁门前。”
虞念点点头表示了解，转身走到妇人身旁，轻拍她肩膀，宽声安抚：“别怕，我们都是官府的人，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
妇人微微抬起头看了虞念一眼，很快又垂下头颅，裹在喉咙里的声音闷闷的：“绥娘。”
“绥娘，你看到了什么？”
绥娘支支吾吾道：“草民……草民看到画像上的人搭着肩膀走进一条巷子……”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绥娘话音刚落，金银便急切出声呵斥。
绥娘被吓得浑身激灵，膝盖一软，扑通跪地：“草民……草民方才记错了……”
“你知道戏弄御影卫是什么下场吗？”金银几乎咬牙切齿，“不想下狱，就把之前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求大人饶了草民吧。”绥娘边求饶边磕头。
虞念脸色微沉，却仍旧保持冷静，挽住绥娘胳膊强行把人拉起来。
她倒不认为金银说谎，因为这么点小事根本不值得说谎，反倒是这个绥娘，从进门开始看着就不对劲，像是在害怕什么。
如果她刚才真的对金银说过看到两个“陈盈”，那她现在到底为何翻供？
受到了威胁？还是有什么顾忌？
金银被反复无常的绥娘激得又羞又愤，额上青筋暴起，红着眼怒吼：“大人，这刁民就是在故意耍咱们，我立刻把她带回去大刑伺候，看她还敢不敢胡扯！”
青年本就长得五大三粗，发起火来更是面目狰狞，吓得绥娘更加恐惧，边喊饶命边发抖，就是不肯认。
虞念眼见吓唬无用，赶紧拦下金银，笑着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人家又不是犯人，怎么还用刑呢？”
凌宵敛着眼睑，眼尾余光瞥了虞念一眼，一言不发地摩挲着刀柄处黄金吞口，也不知在想什么。
金银根本不把虞念放在眼里，气势汹汹地朝妇人走去。
整间酒楼都在御影卫的包围中，绥娘根本逃不掉也不敢逃，只一个劲磕头喊饶命。
就在金银即将抓住绥娘时，凌宵松开刀柄，抬起眸子冷眼剐过下属，语调阴沉沉的：“没听到虞大人的话吗。”
正准备动手的金银定在原地，立刻抱拳向凌宵告罪。
虞念松了口气，往凌宵身边挪两步，再次探过身同凌宵耳语。
凌宵听完，没有多言，只是平静地吩咐下属：“把这三位送回去吧，至于你……”他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绥娘，幽幽道，“我们还有几句话要问。”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画师先跟着御影卫离开，其他人迟疑了一会儿，也紧跟着出门。
待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虞念视线中，她再次弯腰把绥娘扶起来。
这次，她什么话都没问，只是深深看了绥娘几眼，而后拉着绥娘的手，把人带上楼。
谁也不知她想干什么，有凌宵镇着，谁也不敢跟上去。
大堂寂静得可怕，众人大气不敢喘，明里暗里偷偷打量凌宵的神色。
直到两刻钟后，虞念才带着绥娘下楼。
和先前唯唯诺诺的状态相比，此刻的绥娘虽然仍旧低着头，但已不再颤抖。
虞念让御影卫把绥娘送回柳林巷，而后点开了东都地图。
系统提供的地图十分清晰，坊市排布平直工整，街巷与街巷相连，和地图导航差不多，不仅可以自由放大缩小，各种街道店铺一览无遗，植被用浅绿色标注，水道用浅蓝色标注，地图右上角显示实时路况通知，底下还有搜索栏。
地图是她通过新手教程后系统提供的功能，目前只解锁了东都地图，其他地方的地图得等到完成案件之后才会开放权限。
按地图所示，珍宝阁旁只有两条巷子，巷子里大多是民宅，案发当日是除夕，百姓们应当都在家，挨家挨户查访或许能找到线索。
凌宵悄无声息走到虞念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空中光幕，没等她开口求助，率先道：“金银，立刻召集人手，把柳林巷、如意巷和平安巷三条巷子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挨家挨户去查有没有人见过陈岚和陈盈，同时严守城门，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话音落，金银立刻开始安排人手。
直到临近戌时，御影卫们再次找到了一位证人。
那是个身架瘦瘦巴巴的六旬老汉，姓钟，一家七口住在柳林巷，靠卖自家酿的果酒谋生。
据钟老汉描述，他时常会去明月楼送酒，除夕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挑着担子去送酒，跟楼里的管事常二核账时，忽然看到有个精壮的郎君，肩上扛着大麻袋进门，麻袋沉甸甸的，底下不断滴血，看上去像装了个人。
钟老汉不敢多管闲事，拿上银子转身就走，可刚从后门出来拐了几个弯，就看到有个身穿鹅黄色圆领袍的娘子瘫坐在角落里，死死捂住嘴巴，崩溃地呜咽。
墙上溅有大片鲜血。
“那个身穿鹅黄色圆领袍的娘子，就是画像上的陈家六娘子。”
“陈六娘子就是凶手，就算她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系！”
“陈大人死后陈六娘子就失踪了，绝对是害怕东窗事发，所以畏罪潜逃！”
金银言之凿凿。
虞念却不置可否。
虽然目前的证据都指向陈盈，但是并没有目击者看到就是她杀害了自己的姐姐。
其次是动机不明，凶手杀人都会有动机，要么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需求，要么是跟死者有仇怨，可陈岚和陈盈是亲姐妹，姐妹间就算有隔阂，怎么也不可能到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最后是作案手法，从死者身上的伤口来看，凶手动作干脆利落，一击毙命，能做到这点，要么早有预谋，要么是专职杀手，如果陈盈真的早有预谋或是她杀人如麻，以她和死者的关系，有大把机会不着痕迹杀害死者，根本不可能留下那么多指向自己的破绽。
虞念看破不说破，继续询问钟老汉：“您发现那位娘子后她做了什么？”
钟老汉凝神回忆了一会儿：“她没做什么，她看到我好像很害怕，立刻转身跑了。”
“您有没有看到她手里拿着利器？”
“利器？”钟老汉小心翼翼询问，“当时她手里拿着棍子，这算利器吗？”
“她衣服上有没有血迹？”
“手上有血迹，衣服……衣服上好像没有。”
“您能带我去您发现那位娘子的地方吗？”
钟老汉陡然沉默，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御影卫，又低头盯着干净的鞋面，最后心一横，缓缓走在前边带路。
有了钟老汉的指引，虞念很快找到陈盈待过的地方。
确如钟老汉所言，墙上果然有喷溅状血迹，虽然大部分血迹都被擦掉了，地板也被清理干净了，但高处还留存几点血色。
凌宵立刻下令包围明月楼。
明月楼是东都城内最大娼馆。
两盏硕大的红灯笼映着洒金牌匾，推开门，熏人暖气混杂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橙黄的灯火照得满堂明亮如昼。
端着食盘四处穿梭的侍者，描眉画黛笑意盈盈的美人，袒露肚皮载歌载舞的胡姬，男人们搂着女人柔软的腰肢嬉笑饮酒，一派火热景象。
楼内的娘子们见有人开门，还以为有客进门，习惯性迎上前正准备招呼，不料看到身着玄色锦衣腰佩锻刀的凌宵，脸色豁然大变，本能地往旁边退让。
穿着官服的御影卫！
门边的动静惊扰了室内男男女女，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几个男人吓得推开怀里的姑娘，撒腿就跑。
凌宵不为所动，不徐不疾往里走。
定在他周围的人主动退避到两侧，空出条仅供他一人同行的道路，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大堂中央，放声喝道：“御影卫办案，保持肃静，如有做乱者一律按阻拦办案处置。”
与此同时，门口寒光一闪，金银挥刀抵在那几个想逃跑的男人脖颈上，成功把人堵回楼内，十几名御影卫从金银身后鱼贯而出，闯进明月楼。
谁也不知道御影卫前来办什么案子，碍于御影卫凶名，不敢动作，只有看场的老鸨握着牡丹团扇，顶着假笑，姿态婀娜地走到凌宵身旁。
“大人，奴家是明月，是楼里管事的，您要如何办案只管吩咐奴家，奴家一定照办，只求您别吓到楼里贵客。”
凌宵乜了眼风韵犹存的老鸨，冷声道：“把常二叫出来，有件人命案子需要他帮忙。”
闻言，老鸨松了口气，脸上笑意真实了几分：“找常二啊，来两个人，把常二叫过来，大人要问话。”
然而，她话音刚落，楼梯上端着食盘的男人脸色大变，丢掉盘子快速往楼上跑。
老鸨见状，快速解释：“大人，那人就是常二。”
凌宵也不磨蹭，踩着旁边的桌子，纵身跳跃，足尖踮着楼梯上的护栏，借力飞身跃上三楼，大堂内的御影卫也随之跑上楼追捕常二。
常二慌不择路地推开挡道的姑娘，冲进包厢，推开窗就要往下跳。
就在此时，紧追不舍的凌宵探身抓住常二肩胛，将常二胳膊反扭置身后，同时屈膝撞击常二膝窝，把人牢牢控制在鼓掌间。
随后进门的御影卫很快从凌宵手里拿下常二。
最后跑上楼的虞念看了眼已被制服的常二，放慢脚步走到凌宵身边，正歇气儿，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双膝瘫软，险些倒地。
幸而凌宵紧紧搀住她胳膊，撑住她身体。
“怎么了？”凌宵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清冷的嗓音里隐含关切。
虞念只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好半天才慢慢恢复过来。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按理说，她拥有金身不灭的外挂，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快速满血复活，何况现在又没受伤，是绝对不会头晕的，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身体沉甸甸。
她绞尽脑汁思索，得出不太合理的结论：“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啊？”凌宵同样不可置信，“你在这儿还会低血糖。”
虞念顿觉脸颊发烫，不愿深究这个话题，指向常二喝道：“常二，你跑什么？”
常二埋着脑袋，含糊道：“我……我……我突然想到家里有件急事。”
凌宵的注意力转到常二身上，冷笑道：“你的借口太拙劣了，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凶手，眼看大难临头，所以拼了命地逃。”
常二狠狠打了个哆嗦，却仍是嘴硬：“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杀害朝廷三品大员，人证物证俱在，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牢里的刑具硬。”
常二听到这番话，自知再也瞒不住，一下子全招了：“不……不是我，有个小娘子威胁我，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就让赌坊的人把我打死，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答应帮她把尸体送出城，我真的没杀人。”
“所以你就把陈大人的尸体丢在城隍庙，还伪造了案发现场？”
“我都是被逼的！”
金银快步上前，从怀里拿出绘着陈盈的画像，抬手抓住常二前额，强迫后者抬头辨认：“你仔细看，威胁你的是不是这人？”
常二只看一眼，立刻头捣如蒜：“是她，都是她逼我干的。”
凌宵立刻下令：“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金银收好画像，押着常二离开。
虞念注视着常二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于是默默唤出系统。
“系统，帮我查下案件进度。”
系统提示音很快响起。
【尊敬的玩家，目前案件探索进度3％，请再接再厉！】
虞念的心顿时跌落低谷。
进度条一动不动，意味着常二提供的信息完全无效，又或者说，常二在故意误导他们。
凌宵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缓声安慰：“别急，咱们慢慢查，找到陈盈就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现在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虞念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把案子抛出脑海，郑重其事对凌宵说道：“案子先放一放，现在有件比案子更重要的急事要立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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