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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狼狈为奸 挨着男人睡 ...
--西洲今日闲聊,偶问怎么从没见我和妹妹通电话。
--我随口扯了个谎,老家信号太差,电话总断线。
*
离开校长室,夜冰一头扎进灰蒙蒙的雨幕。拦了辆的士回出租屋补觉,半路手机炸了。
她统共两朋友。
一是青藤的伊蔓,精神状态堪忧,爱装乖妹的小疯子。
一是上禾的南宫雪,典型的落难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离了精致料理活不了。
最近卡被冻结了,穷得叮当响,找她薅三回羊毛了。
夜冰以为是来哭穷的,不料对方劈头一句:“蔓出事了,被人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师傅,改道。”
她脱力般将侧额抵上冰凉的车窗,走马观花望着模糊的街景飞速倒退:“去远郊溪山。”
司机透过后视镜瞄了她一遭,见人浑身狼狈淋透却眼神凌厉,不敢多嘴。方向盘拐了个急弯,直窜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道。
一路向北,雨脚愈邪乎,道途愈荒廖,两侧的老树鬼爪子似的张牙舞爪。
“姑娘,前面路断了,只剩盘山道。”司机终于按捺不住:“溪山精神病院就在半山腰,天马上黑透,又是这种鬼天气,你确定真要去?”
夜冰一声不吭,眼珠子锁死没入黑窟窿的盘山路。
精神病院选址通常讲究“进可入世,退可封山”,要么窝半山腰藏着掖着,要么杵山尖上装神弄鬼。
烟江名义上挂着两处疯人院,暗地只有一根独苗。
近郊磬山病院,两年前因搞违法勾当被一锅端了,连夜贴了封条。
如今墙倒屋塌,蒿草萋萋,成了野山区地图上的空白。
远郊溪山病院,背靠穷山恶水,面朝万丈悬崖,手机信号随缘,纯纯一个合法的活人禁闭室。
老旧的的士在山脚抛了锚,排气管突突地喘。司机摇下半截车窗:“再往上,得用腿。”
夜冰扫码下车,司机热心递予一把伞,她礼貌道了谢。
黑伞下的单薄背影沉默且孤绝,一步一步朝云里雾里的孤岛病院而去。
山涧的雾墙一重叠一重。不知不觉踩着滑溜溜的青石阶,把半山的烟气踩在了脚下。
远处灰黑色的建筑半死不活杵着。石板路陡然收窄,两扇锈透的铁门扼死了去路。
警卫室的玻璃窗漏着一豆昏灯,穿雨披的守卫正抱着保温杯打盹,毫无警觉。
夜冰避开了门卫的视线,轻手轻脚贴墙根滑向死角。
单手搭上虬结老树的枯枝,腰肢发力拧转,借力腾空轻盈翻墙而入。
围墙巍峨耸立,锋利的倒刺铁网交织成死亡禁区。主楼是五层高的苏式残骸,阴森可怖,被水汽沤烂的褐黑筒瓦生了霉斑。
撑伞反而成了晃眼的活靶子。夜冰干脆利落收了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自己。
依照旧惯例,每日十九晚餐被草草打发。病人排成一溜蠕动的长龙,等待被塞回各自的铁笼。
今晚如常。
护士面无表情推着药车,金属轮碾过水磨石地面,嗡嗡声单调刺耳。
接药、仰头、吞咽、张嘴、吐舌。机械、麻木、整齐划一。
队伍末尾突兀多了一道陌生影子。不合身的病号服松垮耷拉,湿发凌乱紧贴惨白脸颊。
她长长久久凝眸掌心的白色药片,倏忽掀睫,眼神清明刺人:“吃了这个,会忘了自己是谁吗?”
护士充耳不闻,笔杆不耐烦叩击药杯:“快点,后面还有人。”
女孩正是伊蔓。
下一秒,大厅厚重的铁门被暴力踹开。逆着雨夜疏落灯火闯入的男人,周身浸透阴冷的雨雾与暴戾的杀气。
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逼向伊蔓。扣紧她脆弱的腕骨,毫不迟疑将人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栽进了茫茫雨帘。
留下的助理善后。
他习惯性扶正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毫无感情的职业假笑,将一张黑卡递给傻眼的护士长:“人带走了,手续随后补。各位,嘴巴严实点。”
夜冰与男人有过一面之缘,伊蔓名义上的哥哥,毫无血缘的牵扯,却结下比血亲更无法割裂的孽缘。
好友被接走了,她该鬼鬼祟祟溜之大吉。
眼角余光无意间掠过一扇窗户,双脚生根般再挪不动。
阴暗房间的墙面嵌着一帧壁画。古朽的画框,面目全非的雕花。
画心处只一道狭媚的眸影。她姐姐的桃花眼,与圣西洲别墅的画像遥相呼应。
她强压下心口乱撞的惊骇,屏气凝神将目光投向毗邻的暗室。
果不其然,墙壁上高悬一双如出一辙的眼眸,一如姐姐的凝视。
霎时,体温褪尽,血冷透了。
姐姐的灵魂被活生生肢解,剥落成千万只死不瞑目的瞳孔。镶砌疯人院发黄的墙皮上,冷冷审视每一个被囚禁的活人,无处可逃。
两年前封禁的磬山病院是圣氏的巢穴。溪山病院又怎会堂而皇之供奉圣西洲名下的画作?
除非两座病院是同一恶魔的左右爪,互为镜像,互为因果。
圣西洲的欲壑从未填平。它只是褪了旧皮,将时间残忍折叠,把过去与现在缝合,变本加厉吃人不吐骨头。
所谓新生是它反刍的旧。
干痛的喉咙吞咽生疼,掌心黏腻着冷汗,攥紧了又松开。
夜冰眼皮发红,眼球覆盖血糊糊的雾。
她紧紧闭上眼,胸口猛烈伏动,把淹没她的惊恐与摇摇欲坠的理智压回黑暗。
不可以疯。
绝对不能在这儿疯,更不能死。
先逃出这个毒圈!
殊不知。
城南私人庄园的三楼书房,一只骨感极佳的手捻着半截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
飞溅的火星明灭间,照亮了男人深邃阴鸷的侧脸。
监控画面上,夜冰的影子被像素无限拉扯、挤压,最终缩成一星模糊的黑点。
“真是惊为天人。”他喃喃喟叹,伸手痴迷地爱抚画框,目光流连不去他亲自勾勒的眼瞳:“她愤怒时的鲜活,恐惧时的战栗,绝望时的破碎……每一种被我逼出来的神态,都让我神魂颠倒,爱到连骨血都在叫嚣。”
监控画面消失无踪的人,拖着残废的躯壳,跌跌撞撞滚回了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整个人的状态烂透了,眼窝深陷,面色灰败。
两年前亲眼目睹姐姐坠楼的惨烈一幕,在她脑海生了根,发了芽,烂成了躯体化障碍与急性应激反应。
心绪难以自控,易燃易爆。只需一缕姐姐回忆的火星,她会失控般爆发惊人的攻击性,对周遭一切无差别的毁灭,直至心力交瘁地颓然委地。
为了麻痹没日没夜的痛,她沦为无可救药的瘾君子。贪婪汲取酒精的麻醉、烟草的灼烧,甚至不惜滥用各种来路不明的禁药。
高二时病魔最为猖獗,白色药片是她苟延残喘的命。没有奇迹,纯靠化学反应强行呼吸。
今夜不例外。
她再度跌入歇斯底里的狂潮,水杯、台灯、相框……触手可及之物成了宣泄的凶器,被狠狠掼向地面,碎成一地狰狞的残骸。
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嘶音,眼泪不受控制滑落,混着满地的玻璃渣,狼狈透顶。
等力气全用光了,双臂再无法抬高,她脱力般跌坐满地狼藉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锋利的碎片硌着皮肉,她毫无感知疼感,抑或说,肉.体的折磨远不及心魔的千分之一。
僵卧了足足十分钟,她拖着半条命挪向浴室。
凯斯的制服衬衫与百褶裙被剥落,单薄的贴身织物衬得她愈发病白瘦削,肋骨根根分明支棱着。
瓷缸积了半池寒水,她毫无波澜地跨入,冷意顺着足踝淹没膝弯、腿.心。
整个人缓缓沉坠,水位一寸寸侵占胸口、漫过下颌,直至口鼻全然包裹。
她病态迷恋濒临死亡的错觉,肺管被压扁、神智断线的窒息感,可以教人短暂忘却痛苦的记忆。
自毁式的疗愈,是一次涅槃重生。
水下的世界可怕的安静,耳侧唯有潺潺的水流与虚弱的心跳。
痉挛的余韵缠绕昏睡,濒死的快感将她推向飘飘欲仙的极乐。
倏然,一声巨响惊碎了迷梦。浴室的门被人暴力踹开,木屑四散飞溅。
一双触感熟悉的手破水而入,失而复得般托着她湿沉下坠的腰肢,将人从刺冷的死水中连根拔起。
圣斯白对她的自溺怪癖见惯不惊,甘愿充当她的救赎。
他将人捞回卧室,毛毯胡乱裹紧瑟瑟发抖的躯干。
单膝跪于床沿,指骨熟练穿梭她湿透的发间,按压太阳穴揉散她的梦魇。
她气息奄奄,胸廓起伏微乎其微,四肢百骸簌簌打颤。
床上仅一条薄毯蔽体,圣斯白翻遍整排衣柜,愣是没寻见一袭冬衾。
昔日夜冰失控,公寓有空调送暖、厚绒衾御寒,体温分分钟回暖。
出租屋一无所有,体温不升反降,四肢渐呈失温的病态白。
圣斯白再无迟疑,麻溜一脱上衣,掀开被角侧身滑入。
下巴轻抵她发顶,掌心扣稳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逼她汲取源源不断的热意。
另一只手覆上湿透的脊背,隔着薄薄的湿布反复打圈。
入了夜的风雨疯了似的从南往北吹,吹过摇摇欲晃的千禧年塔楼,吹过出租屋单人床上抵命纠缠相贴的人影。
长长久久吹过少年人轻狂无畏的十八岁。
“别睡。”
灰暗中震颤的声骨,低哑难辨。
夜冰的意识浮浮沉沉,她感觉自己迷失一条死胡同,前方是纯粹的无尽黑暗。
可脑海有道遥远又死犟的声音,一遍遍嘶哑命令她:往前走,别回头。
她咬牙照做了,凭借不服输的求生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死而生。
即将力竭跪倒时,东方骤然破开一线滚烫天光,永不沉落的烈日烧透漫天阴霾,圣斯白的手就这么闯入她的视野。
掌心朝上,指节骨感嶙峋,是无数次将她从梦魇深渊拽回的熟悉姿态。
她忽然安了心。有他一直攥着她的命,总不会坠下万丈悬崖。
可偏偏为何是圣斯白?
为何是圣家的人,为何是圣西洲的弟弟?
体温在毫无缝隙的肌肤间缓慢攀升,沉寂的心跳撞着他的胸膛,重新找回了紊乱的节拍。
神思归位的一刹,率先霸占她感官的是熟悉的、浓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她最厌恶的薄荷冷香。
似被烈火燎了,涣散的瞳心聚了焦。
见鬼,还真不是梦。
正用双臂将她禁锢动弹不得的,是有血有肉的圣斯白,两人几乎赤诚相见。
理智尖叫着拉响警报,她硬绷着酸软的筋骨扭过脸,躲避他喷落颈侧的烫人呼吸。
“圣斯白。”
她不是一次两次沉溺性自窒。惊人的机体修复力逆转了颓势,虚脱感被回灌的新生力量冲散,状态极速重回巅峰。
被唤的人低低“嗯”了声,情绪不明。双臂勒箍死紧,滚灼的温度仿佛有生命一般,沿她苍白的血管一路疯燃,整个人浸染了他的颜色。
夜冰感觉自己正发高烧,又或纯粹被他的高温躯壳渡入了同频的狂热。
呼吸不知不觉乱了,血温沸腾飙升。她轻呼一口气,哑着嗓嘟囔:“今晚承你情了。”
她没闲工夫矫情,反手擒他的腕骨把圈禁腰间的手臂掰离。
察觉她的反抗,圣斯白钳制的力道松了一瞬。
夜冰眼疾手快,借着稍纵即逝的空隙坐直了。光溜溜的脊背撞上泛凉的空气,刺激一层细碎的战栗。
“我睡觉认床,跟人挤着睡不安稳,挨着个男的更不行。”
她随口撂下解释,探身捞过床尾干净T恤套上。
圣斯白四仰八叉平躺,一条手臂随意横压眉骨,眯眼直勾勾咬着夜色朦胧下的人影。
卧室的旧窗花破了一角,暗沉沉的雨光透过水汽玻璃窗,发霉的墙上晃动着两人交叠的细影。
她皮下脂肪层极薄,蝴蝶骨线性感,一节节脊椎历历分明。
玲珑有致的背影,毫无软趴趴的媚态,呈有棱有角有攻击的欲。
左腰侧刺着一只九尾狐,针锋极细,活灵活现。狐狸呲着嘴裸露两列獠牙利齿。九条倒刺的尾尖张牙舞爪循着腰线疯走,极具惊鸿一瞥的动感与惊艳的视觉冲击力。
夜冰忽尔回眸与他懒散对视。四周沉甸甸的暗,她干净的蓝眼睛是唯一扎人的亮色:“打算在这赖一宿?”
见她又支棱防备的尖刺,圣斯白反倒舒坦了不少,唇角勾着惯有的不正经:“求之不得。”
耍流氓被他耍出了理所当然的坦荡,仿佛占便宜是天经地义、值得歌颂的伟业。
她没力气抬杠,胃腑饿得火烧火燎。两指勾着T恤下摆拽了拽,趿拉着凉拖踢踏下床,有气无力抛一句:“泡面吃不吃?”
不等他搭腔,人晃荡出了卧室。客厅乱得像遭了贼,反正总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赶巧不巧,橱柜正余两桶泡面,不多不少。烧水、放料、冲汤、压面、封盖,一气呵成。
另一桶照旧操作,把一人的凑合变成了两人的夜宵。
趁着泡面焖熟的功夫,她溜去了浴室。三分钟的吹风筒呼噜噜把短发梢吹半干。
端着两桶热腾腾的泡面回客厅时,圣斯白正清扫地上的碎玻璃渣。
认真的侧脸,加持昏黄的灯光,流露难得的凡俗居家感。
“吃面了。”
两桶泡面,两种口味。夜冰随手抄过番茄风味的,叉子一搅,软塌的面饼吸饱了红油汤,香气醉鼻。
正挑一叉吹冷,慢悠悠踱步趋近的圣斯白冷不防开口,语气凉凉:“没尝过。”
少爷骨子里天生端着体面劲儿。哪怕穷得叮当响,天天蹲食堂就着免费汤啃米饭,也死活不碰没灵魂的工业速食。
她当即回敬,语风“你爱吃不吃”的随意:“有口热的就不错了,还挑嘴。不爱吃自己滚出去买。”
“不去。”
他回得干脆,长腿一迈霸占了沙发一角。
侧头斜斜睨她,眼尾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有你在,吃糠都香。”
面没滋没味,妞有情有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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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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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月日更,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段评已开,多多评论哦,有疑问的地方随时唠。 天气炎热,各位小宝看文的时候记得配杯冰水哦,清凉一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