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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墙外桃花 为什么要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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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豁了般滂沱,昏天黑地的夜,雨水狼狈落了满身的人,没忍住哽了咽。
双腿虚软,心脏涩痛,视线被泪水泡得发胀。
蒂尔莎掐了线,给圣斯白发去一则定位。
一个人就这么困在二十二生命里迷了心。
流浪的猫猫狗狗四处漂泊,无家可归。一如她,弄丢了回头的路。
湿滑的柏油路上车灯交错,黑色跑车急刹的尖啸声充塞整座城。
隔着千伞万伞,隔着茫茫一层雾水汽,她僵硬昂颈,看见踩着一地碎雨掠步而来的男人。
朦胧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具象。
她第一次窥探的光,是他的眼睛。
圣斯白一把扯下外套兜头罩住她,不发一言地将人打横抱,趋步疾行地塞进驾驶座。
自后备箱抽了条新绒毯严严实实裹紧她,安全带扣紧,替她撩开脸颊上湿黏的发丝。
分秒必争地绕回主驾,点火、挂挡、油门踩死,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飙速。
他全程紧攥着她的手,掌腹滚烫,暖意逆流而上直抵心脏的荒原。
蒂尔莎毫无生气地斜歪车窗,脸色惨白,麻木,厌世,呼吸微弱。
圣斯白执拗一遍遍重复:“冰。”
瞧她一副半死不活的丧态,他抓心挠肝地搜刮重燃求生欲的情话,妄图用言语的温度去暖热她冷透的灵魂。
“冰,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要脸皮没脸皮,要良心没良心,混起来像个二流子。别的本事没有,就爱记仇。
你欠我的情话还没听,欠我的饭还没请,你要是真敢两眼一闭,我明天就敢去大街上裸奔,逢人就说你始乱终弃。”
柏油路上的水洼晃荡着城市的碎片影子。高架桥的灯光被甩成一条长带,跑车顺着季风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人在学会爱之前,必先被痛咬上一口。
蒂尔莎还没睁眼看世界,便被痛拽着走了一遭,尝了个遍。
天妒英才,慧极必伤。
不存在十全十美的神话,只有被命运反复雕琢的灵魂。
她还没学会笑,忍耐先一步教会了她沉默。还没学会拥抱,承受先一步教会了她孤独。
如今她学会了爱。
可,爱教生命又死了一次。
圣斯白抱着她上楼、推开浴室的门、浸入热水、擦洗穿衣,她全程没有反抗,安静地承受着。
直至他把她放回床上,细心掖好被角,习惯性低颈在她额面印下晚安吻时,她终于有了动作。
蒂尔莎微微偏过脸,他的吻落了空。
看向他的眼神无爱无恨,平淡无味:“圣斯白,你为什么出现在凯斯,又为何在楼顶遇见我姐?”
双臂撑着床颤巍巍坐直,眼泪不听使唤地哗哗落,喉间难以自抑地哽音:“你不是自诩理智吗?不是最懂怎么置身事外、不落一身腥吗?”
双手毫无章法捶打着他,眼睛哭红透了,喉间千千泣咽:“为什么要答应她回国去凯斯?她在天台上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一直守着不放?”
打累的她泄力般软倒他肩恸哭,泪水慢慢浸湿了他的衣领:“为什么要算计我?阿姐不是最疼我了吗?”
她多聪明一人。
仅凭一段短短视频,便将当年被刻意抹去的黑暗扒得一干二净。
像撕烂她心口结痂的伤疤,裸露底下鲜红淋漓的血肉。
圣西洲把姐姐的真心当成棋子,以她的性命设局,迫使圣斯白沦为局中的死子。
十五岁的圣斯白何其无辜,仅因一念之善,答应了姐姐“我高考那天,你可不可以来一趟凯斯?”的请求。
殊不知自己踩中了陷阱。
圣西洲处心积虑,只为让圣葵黎背负“亲生骨肉是杀人凶手”的耻辱恶名,受尽万人唾骂。
可姐姐的筹谋,远比他深不可测。
她太了解蒂尔莎的性情。
笃定自己一死,妹妹定会泣血追凶,绝不容许她平白无故消逝。
正是她布下的最后一道杀招——借妹妹的刀,诛圣斯白的心。
蒂尔莎必将恨毒了他,必将报复他不可。
看着圣葵黎与圣斯白痛苦挣扎。
她的西洲,被毒恨日夜啃食的心方会真正落了地,堪堪得以喘息。
他们落子,联手设了个死局。
将两个清白无辜的灵魂强行缝合,催生出一只畸形的怪物。
本该是仇敌,本该相互折磨,相互掐个你死我活,偏开了情愫的恶之花。
感情太脏了,浸着血,淬着毒,不纯粹。
恨痛苦,爱也遭罪。
当真残忍至极。
蒂尔莎的抽泣声渐渐弱平息,在圣斯白轻柔的安抚下坠入了梦乡。
待她睡熟,他动作极轻地摸过她手机,点开邮箱,将视频看了个精光。
当年他初三,长居纽约,随母亲回烟江祭拜外祖父母。
头一回真切感受大陆的人情味足,加上圣西洲落脚烟江,他便打着回国省亲的幌子,把烟江玩了个溜够。
初识夜思弥,是被圣西洲唤回别墅替母取项链。
那日她在场,给他的初印象是极度的静,说话细声细气的。
无趣且乏味。
后来,有了点头之交与只言片语。
她的过往,是从圣西洲口中一片片拼凑的。
她的惨状,是亲眼目睹她精神崩塌时的狼狈确认的。
再后来,撞见她状态低迷,他会搭腔开解顺顺气。
彼时,他笃定她会成为长嫂。
是以待她相当客气,给足了面子。
忽而有一日她向他求援:“我要和你哥分开,但他不同意,你能帮我吗?”
他当时没表态,她单方面定下:“我高考那天,你可不可以来一趟凯斯?”
他在纽约读书,不必蹚国内高考的战场。
可十五岁的他揣着父母教予的悲悯,一腔良善地、不远万里地回了凯斯。
一脚踏入了她精心画好的圈。
一分钟的视频结束,圣斯白转着手机陷入沉思。
——“为什么要算计我?”
他没懂蒂尔莎这句话的深意。
答案在第二天撕开了伪装、暴露了獠牙。
以摧枯拉朽之势,催毁了他的爱、他的精神世界。
如果一切是假的,
我们就假装到底。
可现实太骨感,满地疮痍,容不得人装作若无其事。
春雷惹人蹉跎了一夜。
翌日,清晨的雨声催人醒,蒂尔落从噩梦中惊醒。
喘着粗气,出了一身虚汗。床侧空落落的,圣斯白没影了。
她有着惊人的自愈天赋,只消一夜,便将昨夜失态的坏情绪统统扫进了记忆的垃圾堆。
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正撞见圣斯白携一身雨水汽推门而入。
“醒了。”
他随手搁下早餐,极其自然抽走毛巾,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有没有哪里难受?头晕不晕?”
昨晚淋得透透的,半夜连哄带骗喂了药,看着精神了不少。
蒂尔莎蔫蔫把重量全卸给他,任由温热的毛巾穿梭发丝间,半晌闷闷开口:“圣斯白,明天有件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何止一件。
身份的假面、恨意的渊源、姐姐的算计,她打算一一向他剖白。
今天她要去见圣西洲,做个了断。
“好。”
他不多问。
但开车把她送去写字楼,他还是在她推门前叫停了人:“冰。”
淅沥了一宿的阴雨绵绵不休,沥青路上车辙纵横,蒂尔莎在声声鸣笛中回身,睫毛尖上挂了一溜水珠。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联姻这档子事,但我还是想把话撂在这儿。我这颗心早就被你拴死了,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只能是你。我爸妈那边,你连眉头都不用皱,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点头,反正下半生我就死磕你了。”
世界照常更跌,新绿攀上树杈,春雨遮天蔽日。他就这么双手闲适插兜,在漫天滂沱中冲她耍着流氓表白。
懒洋洋的,做足了劲儿。
蒂尔莎以为他贫嘴贫到了头,点一记脑袋。
但没完事儿。
他盯着她足足七八秒没挪眼,趁她欲言的一刹,收敛了玩世不恭,以庄严的郑重腔调沉声开口:“冰,有些事,不知全貌反而是一种保护。那些让你掉眼泪的糟心事,就让它烂在过去。你为你姐姐做的,早已超出了本分,足够了。
以前的无法改变,但以后的好日子,你得给我配得上。”
顿了顿,痞气又从他嘴角溜了出来:“别总想着一个人单挑全世界。烂摊子直接扔给我,别瞒着,你男人比你更扛造。”
冷气打在春日尾巴尖上,吹动蒂尔莎水雾朦胧的眼睛。
内心一直有个小人疯狂敲锣:别等明天了,趁热打铁全招了,一切来得及。
可她没有,目光仓皇逃向街角的梧桐嫩芽上:“圣斯白,联姻的事我在乎。”
至于姐姐的旧事,她誓要刨根问底。
日记是一部用文字写就的诡计,字里行间构建逻辑严密的谎言迷宫,句句引她入歧途。
满地挖好的坑,静候着她去一一填平。
她托人查了圣西洲的动向。
白天有场签约仪式要出席,傍晚得启程飞回伦敦。
圣西洲似乎掐准了她会找上门。
当她无视前台的阻拦、硬闯进会议室搅乱全场时,他唇角无声勾了勾。
甚至故作夸张地感叹道:“这阵仗,我还以为是谁要砸我的场子呢。”
蒂尔莎冷冷注视着他。
两兄弟太像了。
骨相、皮相、声线、举手投举间的姿态,无一不完美复刻。
男人不顾会议室的目瞪口呆,旁若无人地向她伸手,指腹虚空描绘着她的轮廓,音色轻佻又危险:“终于再次见到你了,小野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