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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墙外桃花 我也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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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无非是以饵为引,以静制动。
蒂尔莎最擅长撒饵等猎物咬。
既然圣西洲同她玩双胞胎替换的游戏,她自然奉陪到底。
看最后谁玩死谁。
自打公路上匆匆一瞥,他再无音信。
“喏,这就是他名下的数字公司,总部远在英国伦敦。”蒂尔莎戳戳屏幕上醒目的黑体字,冲着圣斯白努了努嘴:“你妈这保密功夫够硬的,藏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个缝都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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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漏了句“圣西洲没死”的口风,次日一早他便直飞纽约求证。
“你想和她在一起,我不拦着。但关于你哥的事,到此为止。”
圣葵黎的回应避重就轻。
不认账不否认,却比承认更重。
少爷的反骨越挫越勇。
和蒂尔莎重归于好,他又变回了没心没肺的随性主儿。
成天吊着膀子瞎混,可劲儿造,霍霍时间,霍霍他的妞。
圣西洲的事太古怪。
不管是为了谁,他非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两个大活人好端端活着,为何非要造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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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上写着,他给一所初中砸了七八年的钱。”
蒂尔莎单手托腮,中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脸骨:“可他上的,根本不是这所学校。”
资料上标注的受捐方是圣保罗女校,是夜思弥的初中母校。
“说明这学校对他有点说法。不过,单纯当个散财童子也不是不可能。”圣斯白调出档案的最后一页,视线落及潦草的字迹上:“瞅瞅他这签名,‘长风万里,飞渡越西洲’。他名字估计是从这儿抠出来的。”
蒂尔莎盲猜一波:“他哥或他弟,该不会叫圣长风吧?”
东南亚人取名讲究个根儿,图个深远庇佑。
“猜猜活着的这个是哥,还是弟?”
“哥哥吧。通常不都是把最好的留给长子,让他做最厉害的那个?”
圣斯白自有一套说辞:“死去了应该是哥哥。东方的血脉里刻着根深蒂固的传统,长兄如父,向来是哥哥护着弟弟,替弟弟挡灾,甚至替弟弟去死。”
他修长的手指勾开拉环,绵密的气泡在罐口滋滋作响:“在这种门第里,老大往往是来当替死鬼的。从小被教导要保护弟弟,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责任感就成了催命符。所以,眼下活着的这个,多半是被哥哥拿命护在身后的弟弟。”
在蒂尔莎公寓蹭吃蹭喝赖了一周,圣斯白懒得开火,干脆点了份海鲜罐罐。
商家打包得严实,里三层外三层裹着保温袋,拆开时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花缭乱的海鲜被一股脑倒入深腹的瓷盘里,堆得满满当当,色.欲诱人。
蒂尔莎一面套一次性手套,一面在脑海飞速抽丝剥茧:“就算是双生子,皮囊再像,骨子里的习惯和微表情也绝对骗不了人。”
她最近头发长了不少,碎发碍事地滑落脸颊。圣斯白随手抽了根皮筋,极其自然地把她散落的头发三两下挽了个松垮的低丸子头:“我没那么多心神分给他。你不妨回想一下,跟他见面时,他的神情与习惯性的动作。”
习惯性动作,蒂尔莎眼神微凝,凭直觉脱口而出:“眼镜。”
她回溯上次在马路上偶遇他的一幕:“那天咱俩骑机车,路口等红绿灯那会儿,我正好看见的。就那几秒,他扶了下眼镜。戴眼镜的人都有这毛病,食指一扶,下意识的动作。”
一如她高中同桌,总以食指轻顶镜框。
剥蟹壳的动作倏地一顿。圣斯白斜眸沉沉扎向吃得正香的人:“确定是食指扶?”
“错不了。初见时就是这副做派,往后便没留心了。”
“我哥这习惯,我初三就留意过。别人扶眼镜,要么一指,要么两指捏下沿。他偏要拇指食指卡住镜框两侧,直往中间怼。”
蒂尔莎挑了挑眉,只觉过于牵强。她虽不戴眼镜,但人下意识的小动作千变万化,哪有绝对的定数:“你想凭这个来分辨两人?若按你这逻辑,你见到的和我见到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没错。初中时我见他,他总在忙工作、谈生意,沉稳得很,不像夜夜笙歌的人。”
她瞬间跟上了他的思路:“所以,在外败坏名声的就是对我痴迷的那个。若死的是哥哥,那现在活着的就是弟弟。”
“照此推演,逻辑确实通了。”
两人精凑一块,脑力全开,三言两语间便撕开了伪装的表层,将深藏其中的算计脉络一一厘清,晦涩的暗线被剖析得明明白白,全程透着棋逢对手的锐利与清醒。
“接下来,撒饵呗。”蒂尔莎淡淡望了眼窗外,正午的长空万里无云,日色普照人间。
“怎么钓,你说了算。”圣斯白十分上道地投屏了一部爱情片。
甜腻的剧情演着,蒂尔莎表示毫无兴趣,全副身心扑在了蟹肉上。
她自幼对海鲜敬谢不敏,嫌腥嫌麻烦。
奈何圣斯白第一次请客,直接上了顿海鲜大餐。
妙就妙在,是不用自己剥壳、只管享受满嘴流油的漂亮饭。
避之不及的滋味,就这样慢慢被喂上了瘾。
一如这个男人,不知不觉长在了她的心尖上。
圣斯白的发小圈,两人复合的消息不胫而走。
远在烟江的左瑞桉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打个电话来随份子钱。
朋友圈子已然通过气,可真正的核心圈一无所知。
比如她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
“过来。”
蒂尔莎摘下沾满红油的手套,朝他勾勾手指。
少爷乖顺凑近,一副看她要搞什么名堂的任君采撷样。
下一秒,她双手攀上他的颈侧,脑袋一歪,亲昵贴上他的脸颊。
圣斯白秒懂了她的意图,趁着她按下开门键的一刹,在她唇角偷了个香。
“……”
她要给长辈交差的。
她递一记警告的眼神,重新调整镜头焦距。
春深的烈阳穿透厚厚的玻璃,天光跃动着铺洒两人紧贴的肩线、相蹭的脸颊、白生生的肌肤。
蒂尔莎上传了朋友圈。
零文案,一张图,简单粗暴。
足以引发一场朋友圈地震。
少爷哪肯输了阵仗,立刻晒了条动态,恨不得拿大喇叭朝全世界喊。
「电影她选的,海鲜她爱的,人是她的。」
图文一一对应,三张照片,三种宣示。
发完还得意地瞄她一眼,笑得跟做贼心虚一个德行。
蒂尔莎扫完,只觉平平无奇,再普通不过的三张日常罢了。
“笑什么?”
轮到少爷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懒洋洋挨过去,随时准备接招他的恶趣味。
毕竟他在她这儿,真没正人君子的包袱。
果然。
她还没挨着边,被他捞着腰压向沙发。
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呼吸被抢了个干净,又被占了个遍。
片尾被一首慢歌包裹,舒缓的音符震荡着空气。
待她轻轻扇了扇睫毛,幕布上的温存尾声碎成一片猩红。
生活是按帧播放的胶片,揭过了温存的一章,下一幕往往是苦涩。
后一周,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连轴转。一边应付着世界的稀奇古怪,一边在忙碌的缝隙间,抽空把对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四月末,蒂尔莎将论文上传系统查重,同时实习生涯步入了收尾阶段。
她静坐工位上,目光锁定屏幕上匀速爬升的进度条。
左侧是码放齐整的交接文档,右侧杯中的咖啡褪尽了余温。
一窗梧桐抽新绿,嫩色盈盈,惹得春风荡漾流连。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手机震了一下。
伊蔓的八卦雷达响了:[你俩分了?]
她满头问号:[没。]
最近感情稳得很,没吵没闹,哪来的妖风?
对方秒回:[我今天听京翊说,你男人六月份订婚。但我一猜不可能是你啊,你肯定不愿这么早被他套牢。]
关于帝家联姻暂缓的传闻,发酵了三周。
微博上订婚的小道消息,东冒一个西冒一个。
蒂尔莎刷了一分钟捕风捉影的碎片,确认了伊蔓的消息源靠谱。
圣斯白没跟她透个风。
电脑屏上的进度条跳成绿色,查重通过,她面无表情存了最终版。
整层楼的打工人跑光了,只余一盏孤灯。她伸了个懒腰,点开通讯录,给圣斯白打电话兴师问罪。
天气预报预警今晚有强降雨。她不愿打车,往常圣斯白忙完总会准时接她。
近几日他忙得脚不沾地,无瑕分身。她便打车去公司陪他加班,待夜色深沉,两人手牵手,踩着路灯的影子慢慢走回家。
单调的铃声幽幽回荡,远处的办公大楼灯火荧荧不绝。
穿着轻塑西装裙的人,低头发着消息,推开了写字楼的大门。
作祟的风色色耸动着呼啸,晦涩了低压的天空线。
她抬头,望向这座不知疲倦的快节奏城市。
车流似河一样淌,一如她正悄悄溜走的生命力。
心脏复发的事,她没对任何人提,一人默默扛着。
她讨厌医院,讨厌各种大大小小的手术,讨厌刺鼻的消毒水味。
人各有命,她早把生死看淡了。
只是有放不下的人罢了。
电话没人接,消息没回音,她抱着臂沿长街慢慢溜达。
她像高中时一样,习惯了一个人走路。只是路走着走着,十六岁的影子长成了二十二岁的大人。
路边飘来烤串香,她腹中空空,正琢磨着去整点夜宵。
手机嗡嗡震了下,只当是圣斯白的回信。
一场空欢喜罢了。
但,邮箱不知何时多了一段视频。
她毫无防备地点开,霎时间,眉心不受控地狂跳,惊疑不定。
模糊画面中,一道侧影漂亮的十八九岁女孩,手持利刀,刺向瘫倒在地、满嘴醉话的中年男人。
决绝的姿态,奔着取他性命而去,下了死手。
因着四周漆黑,涌出的血液瞬间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辨不分清。
她看不分明女孩的正脸,却一眼认出了是谁。
夜思弥,她的阿姐,温婉的、娴静的阿姐。
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入,撞开了一地狼藉。
他毫不留情夺下刀掷向墙角,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他。
“没事,没事,我在,我一直在。”
指腹慌乱擦过她脸颊上飞溅的温热液体,将额头紧紧抵死她的,声音因极致的心疼而颤抖。
男人满是痛惜与后怕的模样,分明是把她爱到了骨子里。
他一边用宽厚的掌腹捂她的眼睛,隔绝了所有肮脏的画面,一边用低沉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立下誓言:“脏了你的手,是我的错。闭上眼睛,剩下的交给我。”
视频结束。
深春夜凉,长风一趟趟争先恐后掠过她,卷走了脸上斑斑点点的湿意。
她以为是天气预报准时报到的雨。
不是的,是她的眼睛落了一场淋湿自己的泪雨。
视频中的男人,她无从分辨是兄弟中的谁,可他对姐姐的爱意浓烈得无法忽视。
无意识的紧张与心疼,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爱她入骨。
且姐姐的生父并非死于牢狱,是姐姐亲手终结了他的性命。
可既然爱得深,为何要给她注射兴奋剂?
为何又要残忍地说,从没爱过她?
蒂尔莎站在十六岁那场暴雨中,站在回忆的泥沼里,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心,哪句话是谎言。
姐姐求死,真的只是单纯的痛苦绝望吗?
真的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算计她的私心吗?
她倚着巷口墙壁,身体顺着砖石慢慢滑落,心脏疼得难以呼吸。
她是了解阿姐的。
正因幼时尝尽了人间至苦,让她养成了谁给她一颗糖,她就要把整颗心掏出来回报的习惯。
圣西洲给了她一点爱,她便用十倍的偏执、百倍的疯狂去回馈。
日记中令人胆寒的病态,是她用力过猛的爱。
可正因爱太纯粹、太毫无保留,只要对方开口,她什么都愿意做。
比如,去死。
当年圣斯白为何会出现在凯斯,又为何偏偏出现在顶楼?
她从未问过。
十八岁之前没问,重逢之后更没问。
蒂尔莎眨了眨眼,越眨视线越模糊。
这才惊觉,雨不知何时铺天盖地砸下了。
街边的小摊贩正手忙脚乱收遮雨棚,行人匆匆,四散奔逃。
今夜,全世界的雨水重逢于京都。
她是被这场雨困住的人。
包内的震动不知歇斯底里了多久,才将蒂尔莎从凄凄惨惨的雨幕中拽回。
她迟钝摸索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在哪?刚才没顾上看手机……”圣斯白的声音急切穿透雨声,却因信号的拉扯略显缥缈,听不真切。
她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泪,调整好呼吸,才对话筒扯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微笑:“在街边。时间太晚了,你公司离这远,今晚别折腾过来了。”
她怕自己一见他会失控,怕盘旋舌尖的问题会冲口而出。
她不敢去触碰可能藏着的、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听筒两端沉默对峙。只有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似要将所有的谎言冲刷干净。
半晌,听筒传来的动静轻易戳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别硬撑,我听得出来,你不对劲。”
“冰,我也需要你,很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