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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半糖主义 抓到你尾巴 ...


  •   当年蒂尔莎以死解脱,没想过被捡回一条命。
      她一把火烧了圣斯白,她认罪,一命抵一命,账清了。

      可她生还了,重新拥有了温热的心跳。

      姐姐的仇她亲手报了,恩怨情仇该埋了。
      当下只为自己而活,只爱自己。

      不该让旧日的雨,淋湿未来的晴。

      时间把她推向大人,三年,她用一餐一饭、一朝一夕,拼凑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猝然降临的重逢搅乱了她重建的世界,她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一遍遍用谎言粉饰太平,坚决不认自己是夜冰。

      她知道回头的代价,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的折磨,是重新坠入窒息的黑暗过往。

      横亘两人之间的伤疤,她永远渡不过。
      所以,她选择放下,不再纠缠。

      恨没杀死爱,爱也没原谅恨,二者在她体内厮杀得难分难解,落得个两败俱伤。
      雨声一响,心还是会复刻着那场旧雨,开始渗出经年的隐痛。
      带着暗伤苟活,好过再剜一次肉。

      可有人非要逼她回头,逼她重走来时路,逼她再经历一次皮开肉绽。

      圣斯白没把她的劝退当回事,他死咬着骨子里的直觉不放,认定蒂尔莎就是夜冰。
      无关乎视觉的辨认,是本能,是心跳先于理智认了主,是血肉叫嚣着同一名字

      蒂尔莎知他轴,却不料轴劲更上一层。

      蔺之靖即将闭关进组,作为助理的她肩上被塞了两座五指山。
      左跟时间赛跑,抢速梳理一长串商务通告。右拿着放大镜,死磕物料拍摄的细枝末节。

      连轴转的高压负荷,寝室自然不便住了。

      为了随时待命,她将行李一收,连夜搬回了蔺之靖寓所隔壁的公寓。

      赴京大交换生之前,家人为她置办了一处私产,免了寝室的拘束。
      极具私密性的高档小区,安保体系严密。无户主授权,外人寸步难进。

      蒂尔莎拿不准,圣斯白是小区的隐秘住户,抑或为了蹲她特意置下的窝。
      反正楼下的长椅被他私有化,夜夜雷打不动手着。不声不响,存在感却无孔不入。

      九月的夜风吹跑了暑气,悠悠晃荡。

      一排梧桐树影婆娑,朝天生长的枝桠泛了黄。树影处的男人干坐着,不碰手机,不抽烟。肘关节抵着双膝,脑袋深深低耸着。
      既不在意路人的侧目,也不管蒂尔莎作何感想。

      每晚十时,她准时踩着夜色回公寓。
      见了他,不打招呼,装失明飘上楼。

      他似乎不期待她的寒暄,目光触及的一瞬便平淡收回,拒人千里之外般生分。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半月有余。
      不管阴风怒号或雷雨交加,他就那么坐着,一坐便是通宵。
      清晨蒂尔莎下楼,人没了踪迹。

      九月十五,进组倒数一周。

      京都的天漏了,入秋的第一场极端暴雨笼罩了全城。
      蒂尔莎被司机送回公寓时,正炸着阵阵响雷,雨丝斜斜乱刮。

      与她一道的,还有一男人,夜宗泽。

      她的青梅竹马,圣斯白口中的野男人。

      司机将车稳稳泊在檐下。无需撑伞,男人先一步挡在风口。
      蒂尔莎提着裙摆慢悠悠跟上。

      两人并肩进门上电梯,一路浅笑低语。

      长椅上枯坐的、衣服湿透的主儿,自始至终没扭头,吝啬得不肯分给两人一缕光。

      当然,夜宗泽更不屑一顾。
      狮子从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挣扎,遑论为了它浪费心神。

      蒂尔莎虽没正眼瞧,架不住余光不受控黏向他。
      情绪轻微的燥。

      她知他偏执,知他发疯成性,可身体扛不住不要命的折腾。

      回了公寓,她草草淋了浴,换上舒服的睡衣,抱着平板窝沙发一角,借着落地灯的光翻译文件。

      如今正值大四实习的关键期,手上的跨国影视版权引进合同初稿,后天一早要提交给带教过目。

      “indemnification,错了。”夜宗泽端着水杯踱近,屈指不轻不重叩了叩平板屏。
      视线扫过她微皱的小脸,语调慵懒地戳穿:“这种低级错误,你以前从来不会犯。”

      心思不在翻译上,错漏自然百出。

      蒂尔莎按灭了平板,目光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停了停:“哥,我先睡了。”

      心软只会困死自己。
      她只管向前走,绝不回头。

      那晚她没下去。
      次日清晨下楼,正巧听见小区大爷闲聊:“我五点晨练时,看见长椅上躺着个年轻小伙,可把我吓坏了。身上烫得厉害,喊也喊不醒,我赶紧让我儿子把他送医院了。”

      “那小伙我见过好几回了,长得挺精神,每晚就干坐在那椅子上,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罪。”

      晨风凉意扑面,蒂尔莎连连眨眨眼,似要捞回一缕散佚的风。
      若非这般,满眼的湿意又该从何解释。

      怎么还是这么傻呢?

      赶在剧组正式进驻大本营之前,蒂尔莎给自己放了个假,回烟江找伊蔓碰了个头。
      碰巧遇见了左瑞桉,没太多客套的寒暄,三人一同薅了顿天价大餐,把胃填满,把快乐榨干。

      “小冰冰,这三年你去哪了?”左瑞桉瞅着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酸涩感漫过眼尾。

      当年她入狱,他何尝不是求父母托人情保她。
      他低过头,赔过笑,把能动用的关系、能走的路子通通试了一遍。
      奈何毫无回响。

      “回伦敦,我真正的家。”
      她言简意赅,自带不可逾越的边界。

      两人极有默契收了话锋。
      知她如旧友,全盘托出是她坦荡,缄口不言是伤口还在结痂,时机不到。

      反正来日方长,同呼吸、共沐天光,足矣。

      饭桌上,左瑞桉信马由缰吹嘘着大学的意气风发。
      途中,蒂尔莎接了一通电话。

      蔺之靖的表姐回了京都,话里话外透着熟稔的客气:“辛苦了,接下来的路,换我陪他走。”

      剧组明日开机,交接的担子刻不容缓。
      没半句废话,她订了航班赶回了京。

      出租车疾驰在高架桥上,变故陡生,一场小车祸阻了去路。

      一辆骚粉的法拉利为强行加塞,车身骤然横切,右侧后视镜狠狠剐过出租车左前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出租车剧烈一震,蒂尔莎重心失控向前扑去,额头险险跟前排座椅来个亲密接触。

      “找死啊!”出租车师傅一声怒骂,方向盘打得飞起,将失控的车身拽回正轨。
      超跑仗着马力大扬长而去,只留一屁股嚣张的尾气。

      出租车却遭了殃,左前轮爆胎报废,车身一歪,彻底在路中央趴了窝。

      一刻钟的兵荒马乱后,蒂尔莎终于见到了蔺之靖的表姐。

      “莎莎,这几个月的周旋,辛苦你了。”蔺之靖递过一只精致的礼盒,满脸写着感恩戴德。

      不管是同学情是工作缘,他真该谢她。
      他不傻,看透了她与圣斯白的猫腻。没她牵线搭桥,男主的光环又怎会凭空降临?

      “谢了。”蒂尔莎大方接过,无半分扭捏:“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

      与经纪人交接妥当,天色近黄昏。

      她拨通了夜宗泽的电话,轻描淡写提了高架桥上肇事逃逸的超跑。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透着纵容:“赵暮凯,建材大亨的公子,圈里出了名的纨绔。怎么,惹到你了?想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谈不上。”蒂尔莎的目光掠过窗外流转的霓虹,眼瞳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就是想让他知道,马路不是他家开的,想怎么飙就怎么飙。”

      靠方向盘糊口的人,只为挣个辛苦钱,遇上仗势欺人的富少,通常只能自认倒霉。胳膊拧不过大腿,是老司机跑了二十年悟透的生存法则。

      蒂尔莎随手替司机结了修车费,给得十分阔绰。余下的烂摊子她接手了。
      反正她不缺钱,缺的是让她把恶气名正言顺烧过去的靶子。

      京圈最有排面的私人会所扎堆新区一带。
      说白了,是供二代圈地自萌、贩卖优越感的游乐场。

      卡座区永远不缺新猎物,今天兴许是拿了国际大奖的赛车手,明天是回国的藤校高材生。
      个个穿着限量版的高定,手腕上晃着百万级的名表,用最慵懒的坐姿,吹着最没边的牛。
      没人在乎你的才华,大家只认你爹姓谁名谁,你卡上的余额够不够开下一瓶黑桃A。

      蒂尔莎在乎的是,败家子够不够她撒这一通火的。

      会员制是穷人的游戏,私人会所只认钱的颜色。
      她砸了一沓厚钞,买断了赵少的坐标。

      没包间没隔断,整个大厅大敞四开。毫无隐私的设计,省了她挨个掀桌子的功夫。

      败家子稳坐最中央的卡座,左手不老实搂着嫩模的细腰,右手捏着牌,正跟人吆五喝六地下注。

      吵翻天的场子,蒂尔莎随手抄了个空酒瓶,照准桌沿一磕,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赵少被动静惊得手一哆嗦,牌差点脱手,皱着眉一脸晦气抬头骂道:“哪个不长眼……”

      咒骂声哑了火,他对上一双冷感如冰的眼睛。
      看着她漫不经心转动着锋利的玻璃瓶颈,看着她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逼近,看着周遭嚣张跋扈的二世祖自动噤声,让开一条绝对畅通的道。
      他忘了反应,甚至忘了眨眼。

      来人一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银白短发,酷帅的墨镜堪堪卡着颅顶。
      一套潮牌的黑色系穿搭,斩男也斩女。

      挂脖抹胸展露优越肩颈线,铆钉点缀的短裤注入朋克酷感,中和了上装的柔媚。
      再蹬上一双V口长筒靴,大长腿与飒爽的气场拉满。

      等他醒过味时,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紧贴颈动脉。

      “艹,你TM谁啊,我见过你吗?”他不敢绷紧肌肉,生怕一低头给自己放了血,仅能涨红了脸挤句色厉内荏的咒骂。

      平时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变成了只会喘气的木头桩子,不敢上前拉架,唯恐她的火力转移。

      密密麻麻看热闹的猎奇视线刺着,只有一双眼睛失而复得般潮红了。

      蒂尔莎微微倾身,银白发丝顺着耳廓慵懒滑落。她掏掏耳朵,慢悠悠开口:“我是谁不重要,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她用酒瓶碎片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动作看似轻柔,却带十足的死亡威胁。
      “第一,我现在就帮你放放血,让你这张败类的脸蛋添点颜色。”

      “第二。”她顿了顿,下巴朝门口扬了扬:“滚出去,给那个司机道歉,然后自己把修车钱赔了。”

      “选吧,赵少。”

      颜面扫地的男人终于忆及今早高架桥上自己刮了一辆破车。

      他胡作非为惯了,依仗权势成性,哪怕把他人的后视镜撞飞了,顶多轻蔑摇下车窗扔一沓红票子,再附带一句“不长眼”的呵斥。

      今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颈侧的冰冷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银发女人是个疯子。
      名号无用,金钱无效。

      赵少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颤着音问:“那……那个司机,是你什么人?”

      他拼命拼凑今早的事,只记得变道时一声沉闷的“砰”,后视镜里的出租车歪在了应急车道上。
      当时他连刹车都没踩,小刮小蹭于他不过洒洒水。

      “我是谁不重要。”蒂尔莎语调骤冷,手腕微转,尖利的玻璃茬口刺破了他颈间的油皮,殷红的血珠顷刻间蜿蜒而下:“重要的是,你现在每多废话一秒,这张脸就多一分毁容的风险。”

      “我道歉!我赔钱!”男人的心理防线崩塌,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痛处的惊慌失措:“别动手,我现在开车就去警局做笔录。”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半路就跑了,或者找个替罪羊顶包?”

      “我……我发誓!”他急得语无伦次:“我要是敢跑,天打雷劈!”

      蒂尔莎嫌脏般一抛,沾血的玻璃片落入酒杯,激了一圈圈涟漪:“我有本事把你从人群里揪出来,就该明白,在这事完了之前,你躲不掉。”

      “不敢不敢,我现在就去,马上。”
      他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死死咬着牙硬撑住了,哆哆嗦嗦摸车钥匙溜人。

      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早把蒂尔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今日之耻刻骨铭心。
      他记下了,迟早连本带利讨回。

      他在京都是金字塔尖,手眼通天。
      打小到大顺风顺水,别说吃亏,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有家族长辈替他兜着。

      人教训废了,火气散了。
      蒂尔莎本该抬脚走人,可她没动。

      视线越过满场晃眼的、吵闹的、红红绿绿的皮囊,一眼瞄定眼睛掉她身上的男人。
      对视的光里,烧着一个没说再见的夏天。

      四周的男男女女无人敢不侧目。

      她是绝对的视觉中心。
      一种无需多言的权威,强行霸占了众人的视网膜。

      蒂尔莎不多作停留。
      一面倒退着退向门口,一面抬手,两指并拢抵着太阳穴上,朝他凌空一弹。
      就那么光明正大撩了他一把,就这么明晃晃朝他心坎上扔了个飞吻。

      圣斯白整个人是懵的,大脑转不过弯,平整绸缎下一片起伏剧烈的胸膛。
      心口涌上的情绪太过汹涌,分不清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低头狠狠搓了把脸,再抬高时,眼睛是红的,不争气烧了起来。
      死了三年的影子,活生生撞进了他的命里。

      她的目光落点十分明确,就是圣斯白,就是烟瘴气的夜场里、唯一没搂着妞的主儿。

      “你眼睛很红,但在发光。”他身侧的狼尾男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门口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吹了声低哨。

      圣斯白没反驳,哼笑了一句:“抓到你尾巴了,小骗子。”
      他弄丢了三年的妞,全须全尾地杀回来了。

      狼尾男没听清他的低喃,四周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清晰勾勒了她留下的余震。

      “靠,这妞谁啊,怎么没见过。”
      “脸那么顶,给人感觉酷飒酷飒的,帅死人了。”

      一片嘈杂的声谈中,圣斯白面无表情褪下小指上的尾戒,毫无留恋一抛,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指环便沉入了杯底。

      发小圈只道是未亡人的深情祭奠,以为他要以余生不娶为代价,成全无疾而终的爱情。

      只有他自己清楚,尾戒上指,是画地为牢。他能为她死是本能。能为她终身不娶是选择。

      以前觉得为她死挺带劲,后来发现,守着一段死去的感情孤独终老,才叫真的够味。
      他这辈子最硬的两根骨头,一根替她碎了,换来她的生。另一根死死撑着,撑起了他的不婚主义。
      不婚,是他唯一能做的、最无用的抵抗。

      如今她的妞回来了,他这具行尸走肉总算又活过来了,还能再为她疯一把。

      可圣斯白万万没料到,蒂尔莎又玩了一出人间蒸发了。
      整整一个月,音讯全无。

      他得知蔺之靖的经纪人回京,蒂尔莎利落交接完工作,跟着导师的实习项目,拍拍屁股飞意大利去了。

      蒂尔莎不会料定的是,她结束意大利实习,落地京都的第十分钟,迎来了圣斯白火急火燎的围堵。

      斜阳下西峰的唯美时刻,行道树的败叶满地乱滚。

      她正用一口流利地道的意大利语,向两位外国游客生动描绘着京都的千年风月。

      忽然,一道被霞光镀了金的身影闯入视野。男人带着一身灼人的热气朝她狂奔而来。

      人拉风,脸更拉风,整条街的眼球给他夺了过去。

      蒂尔莎同样被吸引了视线。
      有人一出现,她像丢了全世界的理智。

      就这么众目睽睽下,由他不管不顾抱紧自己,脑袋深埋颈窝。

      一瞬刻。
      好似一头撞回了十八岁没完没了的夏天,撞回了空气浮动着青草涩香的年纪,比两瓶没开盖的汽水还躁,晃一晃就能炸出满世界的泡泡。

      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蒂尔莎抬手推他,推不动,无奈低语:“你先松开。”

      回应她的是一句微哽的音色:“我想你。”

      还是这三字。

      蒂尔莎的鼻尖骤然泛酸。
      她耗了三年走出了十八岁的暴雨,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从一场雨,跌进了另一场更汹涌的潮湿。

      还是要回头,还是要纠缠,逃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半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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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