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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朋比为奸 想被你弄出 ...
--今天的药是白色的,像妹妹以前穿的裙子。我一把全咽了下去,却没有等来她。
--小白,若你未来遇见她,替我道声抱歉,是我食言了。
*
夜冰给的回应,是一个足以融化不安的拥抱。
夜雨阑珊孤灯,脉脉一抱让长夜有了心跳的悸动。
轻狂的年少,洋流与季风会将他们的十八岁,吹彻至哪座城市,又遗落在哪场雨里?
夜冰不得而知。
只真切知道,圣斯白的拥抱是踏实的,吻是狂热的,真心是至死不渝的。
检票闸机一开,旅客有条不紊切入安检的履带。
圣斯白留了句“别回头”,夜冰偏与他对着干,眼神死死咬着他的背影不放。
汹涌的人潮,拖着行李箱的过客全比他快了一拍节奏。
绝非旁人赶时间,是他存了心把每一步踩成了慢动作。
只为晚一秒从她的视网膜上剥落。
世界行色匆匆,谁肯为你放慢归途。
圣斯白独独为夜冰,将时间的流速与自己的步频一次次拨慢。
至于夜冰呢?
航班平稳冲入万米高空,夜冰拒绝了司机的热心招揽,溜回候机区回拨了未接来电。
今早她和圣斯白的手机差点没原地爆炸。圣斯白是他妈的连环呼,她的屏幕上跳动的无名无姓的幽灵号码。
两人立了规矩,非紧急事务只认卡二,除非卡二成了死号,否则绝不动卡一。
昨夜至破晓,她被圣斯白折磨得昏天黑地,哪有精力看手机?
对方显然误判了她的安危,不管不顾拨通了卡一。
听筒紧贴耳廓,男人抓耳沉磁的声线顺着电波流淌:“Tirsa?”
风声雨声好吵,把思绪吹空茫了,夜冰淡淡“嗯”一声。
他拨通电话的深意,她了然于胸。
果不其然。
“还继续吗?”
男人只讳莫如深抛了个引子,真正的锋芒全压了回去。
圣氏的大厦倾颓,连带圣斯白的本宗也在风暴中被扒了一层皮。
还要羁留烟江送圣西洲下地狱吗?
还要他继续下黑手,把圣斯白老本家往死里整吗?
还要漠视众人的忧心忡忡,在荆天棘地的血路上一意孤行走到黑吗?
长风渡海。漫天纷纷丝雨,浸透她关于夜洲悲与喜的回忆。
十八岁是一列失控的脱轨列车,无法急刹,只能死命狂奔。
命运没有断头路。
做自己的掌灯人。
岁岁年年的雨淋哑了她的嗓子:“继续。”
简单粗暴,掷地有声。
对方似未卜先知,看透了她骨子里不甘驯服的疯与倔,隔着雨幕低笑一声。
饶有兴趣一问:“你和他现在什么关系?”
场景何其相似,一如当初圣西洲的追问。
今夜被问之人的答案,成了推翻旧局的底牌。
舌尖滚过千回百转的温热音节,她把一切拉近彼此距离与滋生温存的缝隙全堵死,用最完美无瑕的得体,吐出最残忍的字眼:“世仇。”
心跳乱乱纷纷,跳一拍漏一拍,下秒听见男人缱绻的音调入耳:“嗯,想你了。”
风卷楼台灯火,摇曳成满纸相思,点点是未了情。
圣斯白没羞没臊的骚话情话张口就来,她听多了习惯不接茬,一时没作声。
男人的声线比圣斯白更醇厚,唯独某个咬字的尾韵上,藏着惊人的相似度。
她恍惚了一瞬,没让感性的情绪陷落:“哥,六月前,我断干净。”
蝴蝶在暴雨中折断了万次翅膀,才挣出一次不借风的飞翔。
怎可能因易碎且轻贱的喜欢,甘愿自废双翼,重陷泥沼?
长街极目风连天,萧萧索索,春深往事难留。
一如圣斯白留不住夜冰。
*
明春,一季催花向生、万物逢时的佳候。
夜冰在熙熙向荣的景明中,熬出了向死的阴气。
圣斯白离开的两周,她只觉四肢百骸叫嚣着空虚,无不百爪挠心。
回公寓只有雪狐相伴,再无随叫随到搭腔的、不知死活凑上来讨嫌的少年。
习惯被爱填满的人,最怕突然落空。
戒断的滋味无异于活剥一层皮,咬着牙的断尾求生。
每天回校日常,把自己扔给画板,把心机留给南宫雪跑路。
尤纯妃滚回纽约了,不用她费尽心思把人弄走了,省了不少脑细胞。
圣斯白被圣母严加看管,回消息跟漂流瓶似的,发一条得苦等整整一天才有回响。
圣西洲正忙着给溪山病院收尾,跟警方斗智斗勇,根本无暇他顾。
警方办案讲究顺藤摸瓜,火猝不及防燎及夜冰,挨了一记飞来横祸。
警官将一份文件推至桌面中央,食指关节在纸面上轻叩了两下,语气平稳:“夜小姐,这是溪山病院的工商登记档案。白纸黑字,你姐姐是挂名法人。”
夜冰垂着眼,视线划过桌面的划痕上,不吭声。
“人虽然三年前没了,法律上确实不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警官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却字字敲在实处:“可你还活着。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一起长大,这种关系在法律上叫密切关系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那潭浑水里替人挡过子弹的白手套。就算你没参与,如果你知情不报,在法律上也叫包庇。”
人死账不灭,死局变活局。
作为密切关系人,她自然被列入了警方的重点排查名单。
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拔出萝卜带出泥,谁敢保证背后没有利益勾兑?
夜冰目光越过文件,直直迎上警官的视线:“警官,你们急着结案,我理解。但我只是一个家属,不是你们用来平息舆论的灭火器。如果您今天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心理战了。”
她去警局配合调查的事儿,莫名其妙在凯斯传疯了。
全年级的八卦魂点燃了,流言蜚语泼得满校风雨腥臊。
偷拍图糊成狗照样有人嗷嗷叫,标题一个比一个恶心。
夜冰是有仇当场报、有气当场撒的主儿。甭管是教学楼走廊、林荫道或绿茵操场,只要耳端飘过半句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她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干。
“闭嘴。你一张嘴,空气都变臭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怼人从不看黄历,发火从不挑日子。硬凭一己之力,把名声彻底搞臭了。
左瑞桉同样被破风声灌了耳朵:“怎么回事?圣斯白家的浑水蹚到你脚边了?”
长天万里和风,暖日烘云催柳眼。夜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追着山巅处飘来飘去的云影:“没那回事。找你办点事。”
话题被轻巧拨开,左瑞桉识趣咽下盘问,眼波漾了玩味:“直说。”
“你家的盘子铺得有多大?”
“广得很。从高端酒店到前沿科技,哪样不沾?”
“帮我弄一枚微型摄像头。”
他微微侧目,探究的眸光流连她的眼睛:“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夜冰懒得多说:“别废话,办不办?”
他知道她脾气,立马闭嘴:“那必须的啊。”
“七天,我要见到货。”
“成。”
芳菲始盛的四月,清明假期,夜冰独自去了鬼山古寺的往生林。
“阿姐,明年就不来看你了。”
人总归长大的,总不能永远烂在十六岁那场没完没了的雨季里,发霉发臭。
浩荡春晖下,踩着青石阶拾级而下的人,步履迟迟。
转过石桥,还是驻足回望。
两岸万木垂垂,满山春色拥她回眸无尽苍凉。
闭上眼,终是将最残忍的话宣之于口:“因为我骗了一个人的真心。”
山风穿过往生林,抖落了一地新绿。
既然落了子,死局她认。
回了公寓,她又把自己扔给了画板。一双凤眼在纸上重生,又在纸上死去。
姐姐画是因为蠢,她把圣西洲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一笔一划是虔诚,画得越深,陷得越死。
她画是因为恨,笔锋愈是入木三分,内心的恨意愈纯粹。
明明手腕酸麻得失去了知觉,指腹的血泡磨烂了又结硬痕,留下一层暗红色的、丑陋的死痂。
她不觉疼痛。
皮肉之苦恰是防止她疯魔的唯一清醒剂。
每一笔勾勒,是对姐姐名字的低声祭奠。每一寸涂黑,是对圣斯白光明的无情扼杀。
现实杀不死他,只有先在心间诛杀他千百遍。
毕竟,猎人最擅长先装作迷途的猎物。
假期第三日,夜色昏沉。
夜冰签收了左瑞桉邮寄的快递。拆箱间隙,她难得接听了圣斯白的视频通话。
屏幕被一张极具冲击性的帅脸霸占。冷白肌,多情的凤眼,立体的鼻翼,诱惑的薄唇。
“今天倒是积极。”
暗讽她以往接视频时爱搭不理的德行。
夜冰手拿剪刀刺啦利落划开纸箱胶带,抽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男色,毫不客气拆台:“哟,伯母终于大发慈悲,把你从家里流放出来了?”
“母命难违,和朋友来象牙塔吸吸青春尾气。”圣斯白笑得痞气,手指一划,将镜头拉远抬高。
画面豁然开阔。
他正随性散坐一碧万顷的草坪上,风穿过草尖拂乱他额角的冰蓝碎发。
不远处,身着球服的男大正挥汗拼抢。戴着耳机、踩着滑板的美飒女大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鲜活的青春风暴。
“常春藤?”
她挑眉,明知他二月初喜提了父母钦点的梦校offer。
听筒彼端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没理会,隔着屏幕目光沉沉锁着她,嗓音顺着电波流淌:“嗯,但我这人逆反心理重,它不在我的规划里。”
左瑞桉寄的包裹有三样小玩意。一枚纽扣、一只打火机、一支黑胶发簪,全是伪装成寻常小物的微型摄像头。
她逐一抚过精致隐晦的开关,漫不经心随口一问:“那你未来的规划,打算怎么野?”
“有你就行。”
游刃有余的闲适口吻,后劲猛烈。
引得拨弄发簪的人,总算分神正眼瞧了他。
碧野千顷一望无际,他独坐万绿丛中,笑吟吟的眼睛只装得下她一人。
大千世界熙熙攘攘,唯有她是他的全世界。
夜冰自知,他的情话字字真心,承诺句句是命。
可她生了一副冷硬骨头,太懂他一旦得了她的准话,便会画地为牢。
所以她绝不接招。
游刃有余拨开炽热,要么轻描淡写敷衍,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直接不搭腔。
她就是要他求而不得,要他在见不得光的纠缠里,永远仰视她的孤傲,永远为她疯魔。
“挺会贫啊。”
避重就轻扯过话题时,一道甜美的女声笑盈盈凑趣:“帅哥,你这身穿搭太有品了,感觉咱俩审美肯定特合拍,加个微信交流一下呗?”
“在给我老婆报备。”八风不动懒坐的少爷,没分一缕眼神给搭讪客,目光直勾勾胶着屏幕上漂亮的脸蛋,话听着是回女生的,意却全给了自家妞,变着花样疯狂表忠心:“谢绝一切干扰。”
女生的视线顺势下垂,掠过他的手机。日光太盛,屏幕上一片晃眼的白:“查岗这么严,异地吧?”
成功惹人往她脸上撂了一眼,腔调灌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炫耀劲儿:“嗯,我老婆占有欲强,见不得我和别的女生说话,一炸毛就动手,下手贼黑,特疼。”
还煞有介事抬手揉了揉后颈,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做作神情:“没辙,自己招惹的老婆,受着宠着呗。”
字里行间透着赤裸裸的显摆劲儿,把挨打挨出了优越感与幸福感。
管她是错愕懵圈是春心萌动,反正这通嘚瑟他是过足了瘾。
三枚摄像头被夜冰翻来覆去盘了一遍,不愧是高科技。
随玩转着黑胶发簪,随轻飘飘评价一句:“嘴挺顺啊。”
一口一个老婆。
晒太阳的人懒洋洋把镜头拉近,递给她一记特有意思的眼神,明知她看破,偏要嘴角一咧欠欠地逗她:“再不管着点,你男人快让人钓跑了。”
他噙笑时有种要命的蛊惑力,挠人心痒,眉眼藏干净纯粹的清冽少年感。
夜冰去了露台的懒人摇椅上窝着,散漫引燃了一支香烟,风吹雾气漫天白。
“她要有那本事,我绝无二话,还能亲自给你俩把民政局搬来。”
恃而不恐,便敢迎风而立。
“痴心妄想。”
他盯着她被烟雾缭绕的狐狸眼,音色狂傲又笃定:“红本上只能是你跟我的名字,锁死的。”
话音落了尾,一句吊儿郎当的调笑见缝插针贴了过来:“哟,喊你半天不应声,搁这儿跟你老婆腻歪呢。”
他玩咖圈的狐朋狗友早已默认夜冰是帝家未来的女主人。
毕竟圣斯白毫无底线的护犊子,全圈上下有目共睹。
头一回见他把一姑娘看得比命还重,要是最后没成,简直没天理。
且一个贼哥一个贼姐,天生一对。内部消化得了,免得流窜在外祸害无辜。
“嘿,还记得我不?”脏辫富少晃着五颜六色的彩绳,对着镜头咧嘴,露一口晃眼的白牙:“搞艺术的那个。”
“脸盲。”夜冰惜字如金。
纽约的老钱圈她懒得蹚,任凭他攥着一堆贼党贼群,她一个好友位都没施舍,零社交。
“我这发型多显眼包……”富少不死心似的薅着自己的辫子往镜头前怼,被圣斯白嫌弃地一把扒拉开,下巴朝不远处的绿荫树下一扬:“静姐今天挺受欢迎。”
脏辫男的视线顺着落点飘过去,前一秒骂骂咧咧“靠,那是我老婆”,下一秒像条摇尾巴的狗屁颠屁颠追人去了。
空气安静了。
圣斯白逮着夜冰问东问西,见不着人吃不到嘴,又惦记得不行。
“露台上冷不冷?”
“身上热,缺个降温的。”
意有所指。
他呼吸一沉:“怎么降?”
“想被你弄出一身汗。”
直球攻击,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安全线:“按时吃饭没?”
“比起饭更馋你。”
直白带欲。
“有没有早睡?”
“更想被你弄醒。”
他放弃了挣扎,趁热打铁:“想过我么?”
“想过被你填满。”
隔空点火,寸草不生。
夜冰藏在皮囊下的野性与烈劲儿,他一向不敢低估。
但特么隔着屏幕把虎狼之词讲得这么坦荡,逼得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恃美行凶且毫无顾忌的小狐狸,懒歪歪叼着小烟,吐着暧昧迷离的烟圈,好整以暇欣赏被撩之人的耳垂一点点烧红。
满楼盈盈灯火映她笑颜风情万种。
再平常不过的一帧,看得圣斯白恨不得立马订张机票飞过去,觉得自己再次无可救药地对她一见钟情。
隔着冰冷的网线,隔着浩瀚的重洋彼岸,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山海。
圣斯白盯着屏幕吹了声口哨,毫无保留的赞赏:“冰,你有点小牛逼。”
她抛却了无知无畏,清醒地引火,又游刃有余地玩火。
夜冰最擅长用最坦荡的语气,砸最要命的话。她无需刻意勾引,只消往那儿一坐,满楼的灯火纷纷自动向她聚拢。
烟是随手夹的,笑是随手赏的,连沉默都带着股“你看不看我都无所谓”的傲劲儿。
她知世故而不世故,自带杀伤力却不滥用。尽兴即止,抽身有数,绝不留尾巴。
“再见。”
撇下他一人干煎熬。
圣斯白真订了飞烟江的机票,过足了瘾。票没退,纯当烧钱听响。
自知回去等于食言,等于自甘出局,等于把明路堵死。
他压根没打算撒手,认输可以,放人不行。
没招惹上夜冰之前,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随性主儿,万事过眼不过心。
被美酒刺激过嗓子眼,被烟疤烫过皮肉,被夸大的海口打过脸,被耍过的横劲儿坑过,就是没被花花世界的女人玩过。
自从勾搭上她,变成了疯狗似的,天天疑神疑鬼,控制欲、独占欲、私有欲全翻着倍膨胀。
有时情绪一上头,特么连自己都镇不住,任凭她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摆布。
他懒得琢磨是走火入魔,又是得了哪门子失心疯,他只认死理。
如果她真敢甩了他,他绝对干得出不择手段把人囚禁一辈子的事,任她插翅难逃。
人性本生贪婪,欲壑本自难填。
她是他欲望的起爆点与终缘点,桩桩件件因她而生,为她而疯。
没了她,人生挺没劲没意思的。
是以,两月期满,恰逢五月二十一,小满。
他不顾一切警告与阻拦,就这么疯着、狂着,硬闯了回来。
夜冰如愿以偿搅了局,只可惜玩脱了火,把自己赔了进去。
时间溯回暮春四月二十,润雨生百谷,催开一季繁华。
“近日,备受社会关注的‘溪山精神病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案’取得重大突破,我市警方经过……将圣某抓获归案。”
电视正播报着惊心动魄的案情,餐桌上夜冰与圣西洲的晚餐正觥筹交错。
老谋深算的男人面对警察的拷问游刃有余。他深谙瞒天过海的精髓,将蝇营狗苟的暗箱操作包装成了名正言顺的跨境贸易。
一套偷天换日的丝滑连招,将警方的视线引向了替罪羊。
众目睽睽之下金蝉脱壳,成了警方档案里一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漏网之鱼。
夜冰对他虎口脱险手段的颇为叹服,状似随口一问:“西洲哥,费这么大周折,原因是什么?”
“家族恩怨。”圣西洲切牛排的刀叉一顿,细细道来:“我母亲被人□□才有了我。那个男人是踩着我们母子的骨血爬上去的。如今不过是连本带利,还给他罢了。”
他将切好的带血丝的牛排优雅送入口,慢嚼细咽,仿佛咽下的是仇人的血肉:“我替他铺了这么多年的路,就是为了今天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帝国坍塌。你说,我这场戏,演得够不够精彩?”
何止是精彩,简直无懈可击。
夜洲圣家,听着煊赫一时,实则是一座金玉其外的危楼。
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是深入骨髓的溃烂。
如今他大义灭亲,将生父亲手送入牢狱,算是了却了一桩执念。
余下的一桩是对夜冰不可告人的肮脏心思。
既能将骨肉至亲推入深渊,自己又能全身而退,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可见一斑。
至于夜冰,估计从他回国看见她第一眼,便开始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了。
夜冰怎会如他的意?
她浅尝辄止,五分饱便意兴阑珊搁下刀叉,漫不经心拨弄着发间的黑胶簪:“西洲哥这般行事,恐怕也会连累到圣斯白的本家吧?”
“你以为他家的生意就有多干净吗?”圣西洲意味深长一笑,深邃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光,死死锁住她的双眸,似将她心底的盘根错节看个通透:“在这名利场里,就没有绝对干净的人,只有藏得够不够深的狗。大家都是在泥沼里打滚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听起来你很讨厌他啊,是因为他害我了我姐?”
看似无心的只言片语,实际为了敲山震虎。
圣西洲没急着作答。他定定凝眸她,目光一寸寸舔过她的眉眼。
“不是为了她。”
半晌,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因为你。”
夜冰微挑眉,不置可否。
不知是觉得时机已到,抑或决定不再陪她玩猫鼠游戏,他索性撕下温文尔雅的伪装,摊牌见血:“情敌之间,哪有不除之而后快的?”
承认他对她有意了。
夜冰面色波澜不惊,平静迎上他极具侵略性的凤眼:“感情你早就知道我俩的事喽?”
颇为意外他敢坦荡撕破脸皮。
自从她发现别墅暗格里的秘密开始,她就在冷眼旁观,等着他亲手落下这颗棋子。
从夜冰初入庄园,撞破两人唇齿交缠的一刻,圣西洲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盘局,注定步步惊心。
后来,他与尤纯妃暗处结为利益同盟,企图步步为营。
当尤纯妃亲口向他揭露夜冰与圣斯白的地下情时,他波澜不惊的面具下惊涛拍岸。
再后来,圣斯白意有所指的朋友圈,蛛丝马迹无不叫嚣着两人纠缠不清、牢不可破。
他不得不佩服,甚至嫉妒死她和圣斯白之间的羁绊。
自以为高明地将害姐之仇的真相和盘托出,妄图以血海深仇将两人生生劈开。
可挑拨离间的手段用尽,两人依旧如胶似漆,情深意笃。
他煞费苦心编织的罗网,非但没能困住两只同生共死的飞鸟,反倒成了他自作聪明的笑柄。
夜冰若有所思:“所以呢,你上次问我是想演哪出?”
明明洞悉了圣斯白与她之间的私情,却要披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假面,堂而皇之将害姐的血债强行扣给圣斯白。
不怕她反手告诉圣斯白?不怕她根本不相信?
“想听听你怎么骗我。”
男人的回答令她措不及防。
剥开疯批偏执的皮囊,他不过一介患得患失的凡夫俗子。
他太贪了,贪到逼她费尽心机为他逢场作戏,哪怕她给的只是为了敷衍他而编造的谎言。
“你越是想护着他,我就越是要逼你当着我的面撒谎。你为了他绞尽脑汁、百般掩饰的样子太鲜活了,鲜活到让我嫉妒得发狂。哪怕你演得再假,只要这出戏是为我唱的,我就照单全收。”
只要她肯熬尽心血骗他,圣西洲就愿意做最配合的观众。
哪怕是恨是防备是算计,总好过她一双看陌生人般毫无波澜的死水眼一万倍。
大概俗世爱而不得的人,尽活成了同一副鬼样子,患上了见不得光的病,清醒着看自己腐烂。
她颦眉之际,男人阴冷深邃的声音幽幽回荡耳畔:“我承认,起初对你姐姐的好,是为了你。我想从她口中拼凑出你的全部,可她是个好姑娘,防备着我,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她出了事,公司也跟着遭殃,我不得不逃回国外。
我知道你去凯斯为你姐讨公道,却只换来一个入学名额。我想回国见你,可复仇的路太黑、太脏,那个男人一天不入狱,我就一天没有干干净净站在你身边的资格。我数着日子熬了整整两年,才终于循着你的气息,重新找回了你。”
阴沉沉的语调藏着的,哪有一丝一毫的真心?
无非披着深情的皮,干着脱罪的勾当。
轻描淡写剔除了一切不堪的真相,绝口不提当初是如何利用她姐姐,不提自己是如何冷眼旁观她的苦难。
只字字句句大谈自己的万般无奈与一往情深。
他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将自己雕琢成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满身伤痕的受害者。
仿佛他的狼子野心与自私自利,只是为了她。
夜冰没被他的深情表白给忽悠瘸了,从他天花乱坠的漂亮话中抽丝剥茧,敏锐揪出了自相矛盾的纰漏:“找回?合着你之前见过我?”
十六岁前,她两度踏足夜洲。
一次是懵懂无知的幼时,一次是十三岁替姐姐送行。
既然素昧平生,“找回”的说辞纯属睁眼说瞎话。
“想知道?”男人讳莫如深抛出诱饵,目光沉沉压向她,眼神拉丝般黏腻:“行,拿下次见面换。”
放长线钓大鱼,刻意吊足夜冰的胃口。
沦为被垂钓的猎物,夜冰自是心情不爽,眼下确无他策。
暂且敛锋蛰伏,择机反噬。
时机未到,夏嫒先自己卖了个破绽。
立夏,校园的梧桐绿叶疯长一片,疏疏落落的影子随风摇曳。
虽然夜冰回怼高二学弟的事儿传了一地八卦,惜命的人明面上噤了声,可犄角旮旯总有阴魂不散的,披着字母马甲接着放毒。
不指名道姓,却句句指向她。
她哪天心情不痛快了,会切入BBS当清道夫,无差别挨个点名开刀。
有时与圣斯白隔空传情爽了,会大发慈悲放过一马。
逮着夏嫒狐狸尾巴,说不上是尘埃落定的松快,抑或隐隐泛着的膈应。
东窗事发是一堂数学课,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着,一阵绿风毫无预兆吹透了夏日的底色。
自她与夏嫒成了同桌,座位雷打不动。同桌小半载,虽谈不上熟稔交心,绝非泛泛之交。
夏嫒是班级出了名的乖乖牌,老师眼中“上课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的标杆,从不走神,更别提碰手机。
偏今日离经叛道般频频垂眸偷瞄手机。
夜冰挑了挑眉,顿觉稀奇古怪,生生把素描眼睛画得歪歪扭扭。
夏嫒拿书本严丝合缝挡着手机,夜冰虽看不清屏幕上的字里行间,却犀利捕捉她噼里啪啦打字的慌乱。
讲台上,女老师正对一道函数题发愁,见台下死气沉沉,索性把粉笔一扔,打算抓个壮丁。
“夏嫒,你上来讲一下这道题。”
突然一大嗓门,把做贼心虚的人吓得心惊肉跳。
手指痉挛般一抖,充当防线的书本倾覆,手机吧嗒顺着桌肚边缘直直摔落了地板上。
全班昏昏欲睡的氛围被点名杀冲散,四五十道目光齐刷刷凝成一点。
夏嫒整个人僵死座位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弯腰欲捡。
膝盖弯了一半,又猝然顿住。
她不敢动,一动等于不打自招,昭告全班地上熠熠微光的是什么。
倚着墙撑脸的夜冰,看戏般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人,散淡的目光顺势下探。
五月天,青枝绿桠上的黑蝉嘶哑连天,屏幕上的黑色字体刺痛了她的心眸。
[想尽一切办法让夜冰离开凯斯。]
初夏的黄昏总是猝不及防,一场骤雨笼罩了整个凯斯。
烟雨蒙蒙,迷得人理不清满心的疮痍。
一如夜冰理不透夏嫒是谁的猎物。
屏幕上的头像映入眼帘,一条呲牙咧嘴的黑红蛇,与圣斯白的vx头像和手臂纹身死死咬合。
惊慌让夏嫒忽略了夜冰的眼神落点,借着起身的动作欲盖弥彰,匆匆将黑屏的手机抓回桌肚。
夜冰僵硬把脸撇向了讲台,大脑宕机,五感尽失,只有入夏的漫漫雨声,落满了她的心愁。
倘若一切是圣斯白的筹谋,那她便是他棋盘上任由摆布的卒子,步步在他设的套里。
理由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暗处蛰伏的人是谁?
为何要顶着圣斯白的面具?
又为何非要逼她离开凯斯?
真相与谎言如同漫天的水汽,迷乱了人心,分不清假意真情。
全世界是一场弥天大谎,深陷迷局中的她,该拿什么去相信他?
腐坏的生命,自骨至皮烂透。
夜冰没有打草惊蛇,日子一天天在熏风热浪中熬过,任由半夏芭蕉又添新绿。
既然人人戴着假面演戏,人人靠近她别有用心,她不介意做把众人拉去陪葬的疯子。
天生高智商的主儿,最擅长用最绝对理智的头脑,布最让人毛骨悚然的疯局。
五月二十日,风月浪漫。
高考逼近,高三全体同学被现实毒打,纷纷戒断了网瘾与八卦,开始为自己的光明前途全力冲刺。
多数铺好留学之路的少爷千金,从容规划着去冰岛看极光的毕业旅行。
夜冰正静候三模的腥风血雨。
首科语文,提笔即是千军万马,一战封神。转战第二科数学,好巧不巧与夏嫒同场,且是前后桌。
铃声一响,监控老师分发考卷。
一摞试卷顺着课桌一路流转,夜冰劫走倒数第二份。夏嫒拿了压轴,指腹压上纸页,微蹙蛾眉。
“试卷分发完毕后,请在指定区域填写个人信息……”
开考提醒慢悠悠回荡教室各角落。
夏嫒倏然举臂,打破了考场的死寂:“老师,不好意思,我想申请换卷。”
监考老师眉心一拧,踩着高跟鞋疾步趋近:“有什么问题?”
“试卷上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我实在闻不惯……”
老师狐疑接过试卷深嗅,一股熏人的化学异味冲入鼻腔。
她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捏着试卷夺门而出,与走廊上的流动监考员紧急交涉。
短短百息之间,夏嫒被带离了考场。
五月夏意蝉嘶,绿桠摇风。
众人笔尖狂舞,脑细胞成批成批死伤。夜冰单手托腮,观风打芭蕉,赏落红满地。
一身咸鱼气息。
“跟老师出来一下。”一位女监考老师俯身低语,打断了她的沉浸式放空。
考场一阵暗流骚动,埋头苦战的考生清一色行注目礼,目送夜冰潇洒离场。
空调直吹的校长室,夏嫒双手紧绞制服衣角,脑袋垂着却倔犟不肯弯下脊梁。
“夏嫒,看着我的眼睛。”校长指着办公桌上刺眼的白色粉末,声腔严肃问责:“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我说了,不是。”夏嫒咬着牙,一骨仙冷的倔劲儿。
见她软硬不吃,校长眉尖眼角愁云惨淡,目光威严射向紧闭的房门:“夜冰呢?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到!去,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
“这不来了吗。”
伴随着一声拖长音的懒调,夜冰晃悠着跨进门槛,夏季制服下一把伶仃的硬骨头。
空调冷风直灌领口,她抬腿随意勾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往校长对面一瘫,尽显难训不羁。
“这东西是不是你的?”校长习惯了她目中无人的做派,只将指尖重重叩击白色粉末,疾言厉色逼问:“想清楚了再说,这是犯法的事。”
“不是。”
金贵的两字,落地有声。
监控一调,真相大白。白色粉末的踪迹只徘徊于两人座位间。
没外人伸手,没刮意外的邪风。
足见两人必有一人信口雌黄。
触碰了法律的底线,学校无权包庇,雷厉风行将案件移交警方处理。
警笛长鸣,法网恢恢。
两人被带离校园,押送进了肃杀的警局。
任凭审讯手段千变万化,好话说尽,狠话撂绝,两人咬定“不是我的”绝不松口。
玩的就是极限心理战。
唯待实验室底牌揭晓,指纹比对与成分鉴定。
机器不通人性,绝不徇私枉法。
可惜现场提取的指纹完美避开了夜冰与夏嫒。
满盘僵局。
“别高兴得太早。”
审讯官敲了敲桌面:“指纹没对上,那就验粉末。气相色谱仪已经开机了,等那堆白色粉末的分子式被拆解出来,你们连翻身的余地都不会有。”
死磕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夜冰被放了。
免了繁琐的笔录,省了画押的签字,就这么稀里糊涂重获了自由。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那个女生呢?”临走时,她鬼使神差多问了一句。
“她?比你早走一步。”警察答得漫不经心,随即摆了摆手,转身扎进案卷堆,不愿再多费口舌。
夜冰盯着他刻意回避的背影,眸光微沉,大步离开了警局。
岁逢小满,万物野蛮拨节,希望盈枝,恰是人间好时节。
面对学校一堆烂摊子,夜冰表示拒绝精神内耗,径直回公寓昏天黑地补了一场大觉。
久绝梦魇的人,破天荒跌入了一川雨意缠绵的旧梦。
__
六月炎风催蝉噪,老桐葳蕤又经年。
穿着白色吊带裙、顶着黑色假发的女孩,惹了一身绵密的烟雨,万念俱灰仰首遥望教学楼顶上一抹桀骜的少年侧影。
一颗如常运转的心脏,不自知错了一拍节奏。
一眼之缘,误她终生。
__
昏眠转醒时,是萧萧暮晚七时一刻。
手机屏幕上积了数条未接来电,来自左瑞桉。
她一边神色恹恹回拨,一边趿拉拖鞋去客厅喝水。
“你现在在哪?”
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风声灌耳,左瑞桉的喉音急切:“见着圣斯白了没?”
润嗓的人眉尖骤缩:“他回国了?”
“你不知道?”左瑞桉一脸懵逼,音量陡然拔高:“你出事半天后他就杀去警局了!你们在局子里没碰上面?”
夜冰一把捏住突突直跳的眉心:“我压根不知道他回来了。”
“完了,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左瑞桉自知藏不住,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你出事后我爸妈托尽了关系,可警方那边铁了心要办,根本不给面子!我正急得团团转,接到了他的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告诉他,你要是再不回来,这辈子可能就见不到你了。结果他真就连夜飞了回来,连时差都没倒,直接杀到警局去捞你了!”
“他现在人呢?”夜冰的声质哑得厉害,尾音发颤。
左瑞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听我爸妈说他好像还在里头待着,也可能已经放出来了。总之,这口黑锅,他一个人全顶雷了。”
“砰”一声闷响。
夜冰手中的水杯重重磕上桌面,杯底裂了一道细纹。
她干脆掐断了电话,翻找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毫无悬念,连线成功。
一蝉一长鸣,一鸣一知夏。
赶着孟夏小尾巴硬回国的人,呼吸透支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哑着嗓给自己定了罪:“我食言了。”
“骗子。”
冷情的腔调,哽咽收尾。
还是失了约,还是回了国。
兜兜转转绕了地球一圈,他还是败给了自己,义无反顾坠入她设下的迷局,画地为牢。
再也不在段评发
了,被禁言了,无法给各路小宝点赞了。
我已深刻反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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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朋比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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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