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一丘之貉 真心,给不 ...
--小白说,爱是支撑人活着的唯一理由。
--可我的爱死了,我凭什么还赖在这世上?
*
冬天被春意埋葬,盛夏按捺不住的野心,正随着气温一同沸腾。
夜冰对尤纯妃的围猎不再遮掩,明牌搞针对。
蓝姿柔被蓝霓弄去岛国躺平度假了,反正 Offer 稳稳在手,何必再去高考的赛道上卷生卷死?
学生会副主席的权杖易主,夜冰踩着圣斯白铺就的青云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光速上位。
全年级挑刺不服者一抓一大把,个个呲牙咧嘴等着看她翻车。
她最擅长用绝对的实力教做人,把冷嘲热讽的质疑逼成心服口服的掌声。
三月初,一模的铡刀准时落定。全真复刻的严苛流程拉满压迫感。
一场实打实的硬仗,绝无试错的机会,分分秒秒逼人亮底牌。
真正有矿有势的少爷小姐,早握着海外名校的Offer,悠哉作壁上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圣斯白二月初喜提父母钦点的名校Offer。
他不可能做被设定好人生的傀儡,只甘心做夜冰的影子。
她要单枪匹马闯高考,他便陪她看遍沿途繁花与荆棘。她去哪,他的世界在哪扎根发芽。
一模前夜,圣斯白拉着夜冰胡吃海塞了一顿,美其名曰祭考神。
“你哥约我考完试见面。”夜冰没理会他的献殷勤,指尖套着薄膜手套熟练剥壳,虾肉往嘴里一吸一抽,眯眼一脸享受:“说要交代我姐跳楼的真相。怕吗?”
圣斯白不接茬,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剥开龙虾尾,顺势将弹嫩诱人的虾肉送她唇间,眼神深不可测。
夜冰就着他的手,舌尖扫过虾肉,手肘不轻不重怼了怼他胳膊:“圣斯白,你们这表兄弟关系真是烂透了。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能翻脸无情地出卖亲表弟,真够心狠手辣。”
正值华灯璀璨的七时一刻,远处的摩天高楼幕墙倒映着霓虹灯牌,花花绿绿的色影碎了满室。
圣斯白的轮廓被浮光失真勾勒,他隔着明明灭灭的昏暗凝视她的双眼,痞懒痞懒的:“冰,你脑子好使,是个聪明人。”
夜冰低垂的眼睫倏然抬升,灯红酒绿与朦胧月晕撞个满怀,将两人的对峙衬托得暧昧丛生。
心脏漂浮了一秒,她慢吞吞扒下沾满红油的手套,十指交叉垫着下巴:“再聪明的人,也难免有鬼迷心窍、不理智的瞬间。”
倘若圣西洲振振有词、言之凿凿,她或许会半信半疑。
可一旦信了他,等同于背信弃义,是对圣斯白彻头彻尾的背叛。
卖主求荣的脏水,她不蹚。
对视的温度骤降,冷意顺着呼吸下沉。圣斯白没吭声,起身时椅脚刮擦地板嘎吱一声惨叫,窝窝囊囊地去结账了。
她还是留了一手,没把整颗心完完全全地交托。
信任的本质是两个独立灵魂自愿让渡一部分自我。获取夜冰的信任是,是允许她永不信任你。
回公寓的道途一路无话,惟有妖风捣乱瞎闹。冷气流掀着她的银发暧昧勾缠他的喉结,一触即分。
电梯门由两侧向中间合拢,狭小的空间两道呼吸湿湿潮潮。
夜冰心口莫名泛痒,侧目愁一眼寡言不语的影子:“你气……”
舌尖上尾音打转,腰肢遭逢一场蛮横的劫掠,整个人被牢牢勒向他。耳根处一阵湿热与刺痛,发泄脾气似的侵略性。
她僵了一秒,余光瞥见角落监控红点忽明忽暗的闪烁,像只暗处贪婪窥伺的独眼。
触电般将人推得远远的,咬牙警告:“少来这套。”
电梯门“叮”弹开,她落荒而逃地扎进公寓主卧。
换了舒适的居家服,视线越过门框,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圣斯白八成滚去次卧洗他臭脾气去了。
念及明日大考,她敷衍滑拉了两下考场安排,抱着平板栽入游戏杀了个痛快。
夜色醉人,圣斯白顶着半湿的黑发晃荡而出。无袖黑T被水汽浸得微潮,勾勒肩臂凌厉的肌肉线条,清清爽爽的少年气。
夜冰眸光映着夜色,趁着角色读秒复活的空档,懒洋洋吩咐:“圣斯白,切盘水果,要块。”
毛巾随手往椅背一搭,圣斯白插着裤兜逼近吧台,长腿一伸抵住桌沿,歪头似笑非笑:“拿我当佣人使唤呢?”
战局正火热的人眼没眨一下:“使唤不动就换人。”
立马惹人不爽了:“你敢换谁试试?”
夜冰抬眼,盯着逆着夜光走向厨房的颀长背影,恃宠而骄地逗弄:“自然是换我说东不敢往西的乖狗。至于你这种不听话的,不合格。”
五分钟的空白,圣斯白端着一盘切工精致的时令鲜果重新入画。
他单膝抵着沙发边沿落座,顺手将她的脚踝往自己大腿上一捞。另一只手捏着红彤彤的草莓喂给坐享其成的小祖宗,遥控器熟练切回了球赛频道。
夜冰鼓动咬肌嚼着草莓,脚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勾了一下,眼尾扫过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少爷:“明天考试,你不复习?”
“你不也没复习?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我比你聪明。”她毫不谦虚地秒回,尾巴快翘上天了,炫耀智商压人。
圣斯白被她的张狂样逗乐了,弓腰逼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目光流连她写满傲娇的小脸,低低地笑夸:“是是是,天才小狐狸。”
夜冰敏锐嗅觉了挤兑的意味,脸一拉,抬脚毫不留情往他侧腰一踹。
躲不开,结结实实挨了两记闷的,笑意更深了。
圣斯白看穿了她德不配位的伪装。
微积分课上她力压群雄秒了变态题,面对他父亲时游刃有余的英文谈吐。种种蛛丝马迹提醒他,她装学渣是诈骗,纯纯的扮猪吃老虎。
暮色浓了一度,公寓的全景长窗上叠映两道依偎的影子。
一个在虚拟世界里寻找刺激,嘴巴没闲着,安然享受他投喂的果切。
一个在沸腾球赛里释放激情,手一刻不停,时而为她揉散久坐的酸麻,时而喂她一瓣甜果。
像极了鹣鲽情深的老夫老妻,温馨又惬意。
晚风路过一幢幢奢靡的高楼,吹不散纸醉金迷,却惊醒了少年人正好的十八岁春天。
“咱俩频道不同,就凭这点,也没有以后。”
暗色中冷不丁蹦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圣斯白从胶着的赛况上抽离,视线幽幽压向话里有话的人。
她的五官不雕而美,眉不描而神,肤不染而雪,颜不妆而艳。
漂亮的蓝眼睛是谜,明知永远猜不透,偏偏勾人甘愿穷尽一生去解。
解说员撕心裂肺的“这球必进”吹捧流淌耳畔,只听“啪”一声,电视屏幕的冷光倏然黑了。
客厅主灯阖眼,朦朦胧胧的月影与夜冰手中平板的惨淡荧光静静漂浮。
两人的眼睛在昏蓝夜色碎片中对撞,风把高楼的灯火吹成了星星。
“你干嘛?”吻落下时,她忘了躲。
抓她细腰的人脑袋埋入她颈窝,清冽的薄荷香侵略了嗅觉:“突然不喜欢了。”
明明是违心的谎言。
明明是他最为热衷的、苦候了整整一周的赛事,上个赛季每位球员的数据他倒背如流。
一句“不喜欢了”漏洞百出。
可十八岁的圣斯白,为了留住她,敢把自己连皮带肉扒一层。
甘愿忍着剧痛磨平满身尖棱角,剔净她反感的臭毛病,虔诚向着她心尖上的理想型靠。
他将自己当作筹码,只为从命运手中夺回一个与她共赴白头的盛□□。
少年的爱,不讲道理却惨烈赤诚。
平板屏幕暗淡了,游戏界面定格刺眼的失败。
夜冰不是感性泛滥的人,没闲情逸致伤春悲秋。
可他拙劣的掩饰与欲盖弥彰,让她在无数个清醒夜感知了阵阵闷痛。
动了不该动的贪念,注定万劫不复。
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输家。
“困麻了,我去洗澡,明早见。”她费力掰开箍着她腰的爪子,踩上软拖逃命似的没入夜色。
主卧的门板被一只骨感优越的手适时卡死。
隔着窄窄的门缝光隙大眼瞪小眼,夜冰意味浓长地挑眉。
“一起洗,省水。”
门扇随着话音豁然洞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根根骨头叫嚣着图谋不轨。
“你皮都要搓掉了还洗?”她懒得废话,一面脱居家服一面冲刺浴室:“明天一模,别来沾边。”
有人压根没把考试当回事,满脑子是少儿不宜的废料:“没洗透,刚才是预洗,现在是正洗。”
论不要脸,他绝对是独一份的。
昏透的暗色吞没她的表情,拒绝声响当当:“我不想和你洗。”
少爷选择性耳聋十级,还顺杆往上爬,浑话张口就来:“巧了,我也想,我弟也想。”
夜冰无语地将居家服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没了遮掩,她光裸的脊背沾了冷空气的凉。
左侧腰腹的九尾狐刺青艳丽夺目,纹路张扬耀眼。
野性、傲慢、赤裸裸的攻击性,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择人而噬。
“我说不想。建议重修听力。”
晚了,浴室磨砂门被人坏心眼落了锁,退路全无。
夜冰对圣斯白是真没脾气。
披着张人模狗样的皮,骨子里全是渣。
没脸没皮到浑然天成,没羞没臊到登峰造极。无耻得坦坦荡荡,下作得清新脱俗。
温热的手指熟门熟路滑向细密的暗扣,毕竟一双手阅衣无数,繁复的蕾丝绑带或刁钻的背扣,任凭设计再花哨,于他一扯即开。
头顶的花洒蓬头被打开,细细密密的水珠浇灌着纠缠的躯体。
薄荷味的透明T是夜冰亲手戴的,是她扶着进去的,却不忘警告:“明早我要是浑身不爽,你和你弟直接去地下见太阳。”
小狐狸一双湿漉漉、不服输的眼睛,停泊着雾水汽,倒映着光.裸的人。
“冰啊,别急着变脸。”
他贴着她耳廓低笑,顺势又给了个狠劲,逼她一声破碎的闷哼:“起码这会儿爽透了。”
狗圣斯白。
顶死她得了。
他死掐着她的腰,她紧抵着他的腹。
骨与骨相撞,心与心相搏,全是失控的动静。
别人办事是干柴烈火,圣斯白是感官的暴徒。没完没了贴她耳蜗灌黏糊糊的骚话,贯口似的荤段子连轴转,没正形的烂梗、土味情话不着调。
今夜照旧,翻来覆去喊她“冰”。舌尖上的女朋友、老婆滚了一圈又咽回去,没名没分的,宣之于口像偷情,憋屈死。
趁着她神魂荡漾、意情迷乱,他借机替自己讨个说法:“不想再跟你搞地下情了,爷就想站在阳光下,名正言顺当你男朋友。”
语气直球对决,掺杂破防的劲儿,妥妥非正宫不可的架势。
夜冰听觉选择性失灵,安详装死中。
转正失败,圣斯白半分不气馁,吻着她耳垂百转千回喊“冰”,魔音贯耳般念经式洗脑。
窗外是霓虹的繁华,窗内是窒息的缺氧。
他忽而忆及一茬,舌尖暧昧蹭过她的唇,语气痞里痞气警告:“不许让他再喊你冰。这字我圈地了,他也配?”
“怎么,又吃醋?吃醋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夜冰的肩胛骨嶙峋支棱着,勾得人眼热心跳。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被情欲与高温共同催熟的艳红。
圣斯白顺势碰瓷:“你心里要有我,我能让他这么蹦跶?”
眼膜网着深沉的黑暗,耳端腻着他粗重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他特有清冽薄荷息。
她听见自己的音色漂漂浮浮空气:“我只对你这样。”
一句话把圣斯白戳爽了,颅内高.潮般,整个人噼里啪啦快要自燃了。
潜台词不言而喻。
无论旁人如何千呼万唤,她的听觉系统只对他的腔音有感觉。
之前脖颈上的暧昧咬痕,以及随左瑞桉出入酒店,全不攻自破。
她有生理性洁癖,唯独对他一人免疫。
“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可爱得过分。”
圣斯白对她从不吝惜赞美,却又吝啬只肯给一词描摹她的一切棱角与万般风情。
——“冰,你是打算可爱死谁?”
——“冰,也就你这么可爱了。”
——“冰,你怎么能可爱成这样?”
——“冰,你就仗着自己可爱是吧?”
——“冰,这么可爱,成心的是吧?”
——“冰,你这可爱劲儿招人稀罕死了。”
夜冰完全搞不懂他哪只眼睛抽风看出了可爱,八成是脑子被爱情泡发了,瞎了心眼,没救了。
今晚他难得做回了人,没变着法儿折腾,缠绵了一遭便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明天一模首战语文,八点半准时安检。
夜冰破天荒收了懒骨头,规规矩矩排队候场。
凯斯是烟江升学率的金字招牌,年年坐镇全市一模考点。
其余三所学校的大巴早早霸占了校门口的林荫道。
每幢教学楼口翻涌着穿着各异制服的少年人,一团团躁动的影子带着青春的汗味和焦虑蒸腾。
南来北往的风晃晃悠悠一吹,满心是生生不息的春天味道。
抱臂的夜冰嚼碎薄荷硬糖,兴致缺缺听朋友密谋今晚的局。
“小冰冰,今晚跟我们去嗨啊。”
开口的是伊蔓,青藤国际的招牌乖妹。深灰色的立领制服衬着烟灰发色,漂亮的梨涡漾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京翊允许?”晨风料峭,一身收腰西装裙的人洞若观火:“她现在不是对你管头管脚?”
南宫雪,上禾国际的人间妄想,当之无愧的女神级别存在。佛系而有风骨,清艳却不媚俗,闲雅知性。
既有入世的圆融智慧,又不失出世的清醒随性。
夜冰结识南宫雪早于伊蔓,两人沉淀着亦师亦友的至交默契。
与伊蔓却是相见恨晚的灵魂知己,懂她的乖巧是伪装,洞悉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晚聚餐,我已经知会过他了。”
风过处,伊蔓烟灰色的长发飞扬,她顺手拂过夜冰的格纹领带,语调上扬:“按摩房我都订好了,吃饱喝足,带你们去松泛松泛。”
“按摩?”南宫雪一秒心动,淡然拍板:“去。”
“去呗。”指间的黑笔挽了个漂亮的笔花,夜冰的目光虚虚落向伊蔓的眉眼:“正好晚上有点事,顺便聊聊。”
树荫下的候考区,老实巴交的学霸对着空气背诵考点,浑水摸鱼的刺头交头接耳。
可无论是守序是躁动,周遭视线无一例外被三人钩了去。
清一色的亭亭之姿,气韵天成,发色参差却个顶个的带劲。
三人各擅其美,却共铸了同一道绝色。
四校学生风闻三人威名,以为是王不见王、美人相轻的格局,孰料互为友军且抱团取暖。
高中世界魔幻又奇葩,颜值即正义,美貌即原罪。
美人自带万有引力,管她是白切黑是黑吃黑,照样兴风作浪,搅动风云。
语文考的不外乎汉语,却字字挑战理解的极限。数学是思维的迷宫,步步考验逻辑的严密与灵感的迸发。
一个让人怀疑国籍,一个让人怀疑物种。
夜冰一出考场,被一阵崩溃的哀嚎声浪迎面拍了一脸。
“完了完了,这次排名又要掉出前五十了。”
“背的没考,没背的全考,出题人是懂折磨人的。”
“这题出得也太阴间了,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读完就收卷了。”
“我比你强点,好歹写了个解字。”
可想而知大家的精神状态,个个愁眉苦脸,夜冰却一脸轻松。
三人约了日料。
她一边随着人潮往校门口走,一边漫不经心敲字发给圣斯白:[今晚不回。]
对方似是知晓她今晚有局,只回了个痞里痞气的字:[哦。]
字里行间透着“行吧,随你便,反正我不高兴”的不满。
她挑了挑眉,回了个极尽敷衍的表情包。
新城区有一隅僻静的日料小馆,蓝调的长天色照射门口枝干嶙峋的迎客松。
三人择了临窗的雅座,隔着明净的落地玻璃望见庭院的枯山水影影绰绰。
白砂铺成波纹,黑石静卧,暮色一层层模糊了景与人的界限。
“冰,你姐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南宫雪夹着刺身蘸了蘸酱油,侧颚处落了纸灯笼漏下的暖黄光晕,自顾自抛一句:“我大概,赶不上今年的夏天了。”
没头没尾的离别通知,一只端酒杯的手僵滞了半空,一张咀嚼的嘴巴忘了闭合。
满室流淌的三味线声不知何时被抽离,只剩晚风扯动灯笼流苏的沙沙声。
“夏天的蝉鸣太吵了。我想去个安静点的地方,越远越好。”
她语气平淡,视线穿过清酒壶升腾的热气,直直跌向彩霞万里的黄昏秀:
三人行,却各负深渊。
交情留三分,旧疤免谈。
伊蔓低声呢喃,澄澈的酒液晃着灯笼摇曳的碎影,盛着三人模糊的眉眼:“夏天之前……这里的樱花就要落尽了吧。”
本是半路结缘的同类,肝胆相照了一程,散场是常态。
夜冰没搞伤感一套,杯壁重重一磕,厉响干脆:“废话少说。祝你往后踩的每一步都带血带肉,遇的人都像个人。”
伊蔓迅速掐灭了矫情愁绪,举杯向天高扬,似要把再回不去的夏天一口饮尽:“既然决定了,就别回头。祝你活得滚烫,活成自己的神。”
碰碎过无数次烂醉的夜,今宵不过是擦枪走火。三只酒杯遥遥一撞,敬盛大又痛快的散场:“敬你我,天生反骨,至死自由。”
她们胶着彼此颤动的长睫毛,眼皮上似乎沾了灯笼细碎的光尘,明明灭灭,像极了三人忽明忽暗的野心。
新生的梧桐根须暴烈顶破路面,枝干裹着青苔野蛮向上疯长。
既然留不住,不如把彼此放逐回人海,各生欢喜。
庭院深深。她们碰杯,酒液入喉,像往常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以后是死是活。
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吹着,满城灯火弥弥。按摩店藏于新城区一条青砖老胡同。
低矮的墙垣上方,乱七八糟垂落着纠缠不清的网线,一盏盏暗昏的灯泡照耀着阴影处的三人。
“这地儿藏得够阴的。”
打前阵的南宫雪忽然回身,长巷子发霉的灰光劈向她紧绷的背影:“看着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倒像在交易什么见不得人的命。”
队尾的夜冰百无聊赖拨弄着刘海,听见伊蔓笑着接过了话茬:“酒香不怕巷子深。”
南宫雪不知所云,夜冰似懂非懂。
店面外观灰头土脸、破败萧索,推门而入却是泼天的富贵,奢靡大气。
因提前通了气,穿着深紫制服的领班恭候多时。她躬身行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神秘微笑,抬手虚引:“几位,请。”
走廊深处古色古香的紫檀重门,沉淀着老派的讲究。
“小冰冰,你要查的那个女孩,有信了。”
伊蔓光速支开领班去摇男技师,反手落了锁,整个人毫无形象往按摩椅上一瘫,娓娓道来:“她今晚要在这见个人,对方底细暂且不明。让你那位手脚麻利点,花钱把监控截下来。”
夜冰追查的是夏嫒。
只因纽约酒吧惊鸿一瞥的恍惚背影,太过相似。
她不信巧合,只信掌控。
为了棋局不能有废子,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先下手为强,做到绝杀。
“你哥是不是在做黑交易?”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理会,只将探究的视线投向仰躺的人。
“嗯,撞破过一次。他在跟姓圣的那个男人谈话,那层关系我也没摸透,不知道怎么搭上线的。”
伊蔓口中的男人是圣西洲,夜冰了然,以陈述事实的口吻接话:“我也撞见过你哥,在溪山精神病院。”
“那次我是演给京翊看的,谁知道把那条疯狗招来了。”
伊蔓换了个姿势:“反正那俩都不是什么善茬,姓圣的更是个败类。不过你放心,我哥绝不会坏了你的局。”
屏幕冷光一闪,夜冰垂眸敲字:[别烦。]
又慢悠悠回伊蔓:“无所谓,圣西洲只会下地狱。他为了报复那个□□犯爹,却把自己活成了恶鬼。法律制裁不了这种疯子,我送他上路。”
南宫雪适时插关键一嘴话:“你哥知道你在帮夜冰查圣西洲么?”
伊蔓抬腕扫了眼红点,音线凉薄:“知道。他和姓圣的只是利益捆绑,没兄弟情分,他没义务汇报。”
南宫雪意味深长掠一眼夜冰,指尖绕着发梢玩:“圣西洲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考完试他约我见面。”
“约哪里?”
伊蔓的话音一落地,门扉被人从外轻叩。
南宫雪只当是领班带男技师,毫无防备地拉开房门。
入目一张阴云密布的帅气黑脸,凌傲的气派与格调。
瞳孔一惊,下意识夺路而逃。
不幸的是,侧颈骨被一只手死死扼住,避无可避对上少年毫无温度的眼睛:“你怎么找来的?”
多此一问。
明知他是个万事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靳司屿不发一语,视线凉飕飕刮过按摩床上的两人,扣着她手腕将人强势带离了是非之地。
“这占有欲太吓人了吧?”
伊蔓瞥见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下一秒,逃生本能觉醒,一面手忙脚乱蹬鞋抓包,一边化身百米冲刺选手,临了不忘回头给夜冰抛个媚眼:“小冰冰,大难临头各自飞,男技师留给你消遣,我先撤为敬!”
“……”
随着伊蔓落荒而逃,领班领着三名气质各异的俊美技师静默入场。
空气中飘着高级精油的甜香。空荡荡的按摩室,夜冰成了唯一的焦点。
领班垂眸敛目,一脸职业假笑地试探:“小姐,这几位是都留下给您解闷,还是您只挑一位顺眼的?”
夜冰单手支颐,视线仿佛被聊天框吸了进去,冷感的灯线勾描她微抿的唇弧。
四人一时摸不准她的脉,眼神直勾勾胶着她一眼惊艳的浓颜系混血长相。
她给人的一种劲儿,是拿真金白银当砖瓦、用无边溺爱做地基,一砖一瓦垒砌的骄矜。
沉默发酵了一分钟。
低眸的人抬睫,穿堂风掠过她的眉间:“门关上,人留下。按腿的站左边,按背的站右边,喂水果的坐我手边。”
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乎意料的命令,四人皆是一愣。三名男技师瞳心的光从“期待”变成了“清澈的愚蠢”。
视线触及她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既没换浴袍,更无半分春色外露,显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旖旎差事。
一名卷发帅哥喉结微滚,仗着胆子向前凑了半步:“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工?”
同一时刻,“哐”一声闷响。惹得三人齐刷刷望向声源。
门口阴影处的不知何时杵着一名少年,一头冰蓝色的碎发嚣张又耀眼。
他的眼皮折叠凌厉的折角,面无表情睇视逆着夜色的主儿,不讲理地给人贴上标签:“沾花惹草。”
感官比视线更先捕捉到了入侵者。夜冰侧背着浓重的阴影,睫毛的颤动搅动了气流。
不转首不斜视,懒悠悠发问:“你是花是草?”
外面狂蜂浪蝶前呼后拥,他又何尝不像条疯狗,闻着味儿阴魂不散寻来了?
暗处飘来他玩世不恭的三字:“护花人。”
一如既往的劣根性,恶少的痞坏劲儿。
明显是针尖对麦芒的暧昧局,三人极有眼色,二话不说麻溜退场了。
雾感的夜色倒灌存活两道呼吸的按摩室。三月乍暖还寒时期,夜冰穿着薄款羊毛衫,内搭为米白色系的半高领。
插兜晃步的人一身躁动,一件烟灰连帽卫衣穿出了桀骜难驯的味道。
路过的野风是横着吹过的,撩乱她的银白短发,发尖拂过他卫衣的连帽绳。
手心被人握着放了一瓶温牛奶,热度循着皮肉丝丝传导神经,心口暖了一刹。
平白无故示好必有鬼。
眼皮一撩,眸光一凝,最先扎根他的发色。
冰蓝色的发,与她混血瞳孔的颜色一模一样。
有种不被定义的自由流浪感,与气意风发的劲儿,自带少年人独有的、横冲直撞的鲜活。
柔风吹断满城春,一灯昏影照人愁。夜冰不疾不徐插上吸管,唇齿咬着塑料管冲他挑眉。
圣斯白难得一本正经,没摆轻浮不羁的谱,腔调一度的懒漫:“通知你个事儿。”
一张浓墨重彩的漂亮脸蛋迎着光,细白的天鹅颈仰着,狐状的蓝眼睛睛盛着不明情绪,她淡淡点头:“讲。”
“入夏之前,要是还没把你追到手,算我输。”
夏天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他不装了,摊牌了,醋坛子翻了,带着点闷了经旬累月的酸劲儿,死活要坐稳正宫的交椅。
有温度的的注视,淬着烈的言辞,沉静的气场,无不昭示着他的赤子之心,至纯至真。
如一记不管不顾的自由风,轻飘飘搔刮着耳膜,抓心挠肺的痒意麻感。
眼神硬碰硬僵持足足一分钟,风不说话,她也不言。
他昭然若揭的野心她全盘看透,只是注定没有回响,无疾而终。
过往的伤在骨缝里反复结痂,难愈的疤顺着旧痕溃烂。
她做不到自欺欺人,更无法强迫自己去爱上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可她还是顺水推舟接了话锋:“追到了又怎样?你还打算从我身上图谋什么?”
颈骨被微凉的手指松松圈着,指腹下脆弱的血管细细跳动,两人鼻尖几乎隔着空气碰上。
圣斯白的目光在她脸上烫了一圈,笑得没个正形,一种吃定她的笑:“真心,给不给?”
明明同是混血种,夜冰混血的风骨却使她的锋利自成一道绝景。
狂风暴雨惊雷并作,铺天盖地将人的皮囊与灵魂,一同浇个透湿。
杳无回音,只有沉默叫嚣。
真心是她的底牌,既怕给错人,更觉他不配。
他和她注定困于无名无分的阴暗缝隙,发霉、腐烂、僵死,永无破土见光的可能。
风孤高缄默着,倒是夜冰打破了沉寂:“你和他,真像。”
撇开皮囊不谈,偏执的狂气、行事的狠绝、不碎骨粉身不罢休的死扛,简直异曲同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圣斯白没追问,只逼近她的唇索了一枚吻。
不掺情欲,舌尖刻意避开了交缠,只是两瓣凉薄的唇机械厮磨、触碰。
无趣至极,不爽,夜冰嫌弃地把他扒拉开,唇瓣潋滟着水光:“追人先占便宜?”
“顺嘴的事儿。”
一脸坦然,理直气壮得不行。
“……”
回应他的是一记结结实实的重拳,她若无其事咬着吸管,优哉游哉踱去了门口。
按摩店虽隐于深巷老胡同,实则一处独门独院。
院心辟作一方天井,细碎的金箔砂与嶙峋的太湖石铺陈。
游廊四合,鎏金嵌宝的宫灯三两高悬,风一拂悠悠东去入茫茫。
门一开,夜冰隔着被风吹透的夜与暧昧奢艳的光海,视线不偏不倚跌入一抹模糊背影失焦。
与她遥遥相对的回廊上一道侧影淡雅清丽,自带空灵仙气。
除却夏嫒,鲜少有人生就冰清玉洁的风骨。
作乱的风把她的视线勾引过来的一瞬,躯体撇下思维兀自爆发了应激反击。
夜冰双臂熟练攀上圣斯白的颈,借着冲劲将人撞向门后阴影死角。
不容他反应,唇齿相贴,鼻息丝丝缕缕交缠。
圣斯白反应不慢,反手抓着她的腰贴紧自己,偏生按兵不动,好整以暇品味她难得的主动。
夜冰的人虽被他圈着,心却溜门出逃了,竖着尖耳朵敏锐监听每一丝风吹草动。
身在曹营心在浪的敷衍,被他察觉了,吻突然索然无味了。
少爷的硬脾气当场发作,长腿一记横扫,半掩的门被生生踹死。
清清静静的夜环境,震颤的闷响惊得人垂死病中惊坐起。
夜冰一睁眼,近在咫尺的眸瞳毫无感情锁着她。
不是没零距离细细审视过他标志性的凤眼。明亮强光的加持下,眼尾的深褶像是一笔浓墨重彩,随意勾绘一弯攻击性的弧度,带着不经意的侵略与风流。
太让人着迷沉溺,太容易让人丢了魂。
一眼误清欢。
夜冰就这么借着他微垂的颈线,浸着冷色调的灯影,失了神似的一瞬不瞬。
像,太像了。
像极了姐姐日记本上被复刻了无数遍、透着歇斯底里的疯魔眼睛。
一个人得怀着多汹涌的恨意与不甘,才会不厌其烦以自虐般的笔触,去囚禁一双留不住的双眼?
唯有在“求不得”与“放不下”的执念里画地为牢,人才会滋生偏执入骨的痴狂。
姐姐千描万摹,大抵是怕自己忘了,又恨自己忘不掉。
她自己又算什么?
公寓也好,教室也罢,不属于她的眼睛被她反复拓印纸页上。
绝不是爱,是纯纯的恨。
恨意需要以血还血,复仇需要活祭品。
她在纸上把他的眼睛画烂、画碎、画得面目全非,再重新拼凑复原,只为铭记他崩溃时的惨状。
只可惜,圣斯白的破碎与狼狈她看腻了,看透了太多回。
他的好与恶,他的光与暗,他的腐坏与堕落,他的虚伪与不堪,她全领教过,烂熟于心。
他的眼瞳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夜冰倏尔偏颈,仓皇斩断了视线的对峙。
姐姐笔下是求而不得的绝遗恨,她画的却是得而不失的痛恨。
圣斯白七窍玲珑的人精一个,怎会读不懂她眼睛盛着的情绪波动。
“冰。”他妄图穿透她欺骗性的假面,去触碰、去剖开她虚情假意的冷血心脏。
却被夜冰无情打断了,她的眼神含着水的轻,用近乎耳语的气音询问:“圣斯白,如果这局棋走到最后,只能一个人赢呢?”
残忍直白点——圣斯白,如果你我之间注定你死我活呢?
圣斯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轻狂少年气不再,疲、颓、丧、不被信任的无能为力交织。
他没看她,也没看光看地看天,只垂着眼任由视线在手机黑屏的倒影上失了焦。
以胜券在握的口吻一字一顿宣告:“没有如果,我们双赢。”
可如果真有那一天,他甘愿亲手折断双翼,成全她的碧海蓝天。
他怎么舍得让她输?
校园有私设,不要与现实国高对比。
今天来晚了。
字数太多,粘贴板吃了一千多字,直接没了
我又重新一字一字补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一丘之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