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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丘之貉 我没有回头 ...


  •   --如果神明真有眼,就该让不爱我的人替我受尽万箭穿心。
      --可只要西洲回头看我一眼,我愿宽恕他,宽恕全世界。

      *

      夜冰稀里糊涂被圣斯白拐去了纽约。

      狗人渣是怎么下套的?

      他装得神神叨叨,故意卖关子:“想不想看看自由女神手里那本书写的啥?那儿藏着改变世界的密码。”

      夜冰一句话把他故弄玄虚的壳子敲碎了:“JULY IV MDCCLXXVI。公元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签署日。另外友情提示,那叫法典碑。下次装逼前,先做做功课。”

      圣斯白笑了,歪着脑袋直勾勾盯她,一脸“爷又挖到你宝藏了”的得意。
      被他的妞回敬了一个“看智障”的眼刀。

      “纽约那边组了个局,缺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角儿。”又动了他不正经的歪脑筋,循循善诱:“我觉得非你莫属。”
      直接被无视。

      圣斯白却自顾自拍了板:“翻过黄历了,今天宜私奔,忌优柔寡断。”

      得,两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舒舒服服瘫了十五小时。

      凌晨一点的摩登纽约,哈德逊河席卷的阴风夹杂湿冷水汽,一层层剥离人的体温。
      圣斯白没带她挤曼哈顿的鸽子笼,随手招了辆Taxi,直奔长岛北岸阔佬的地界。

      太后娘娘连环催命催了两天两夜,再不滚回去负荆请安,老佛爷非得拿他开刀祭旗不可。

      夜冰被圣斯白牢牢牵着,做贼似的一路神不知鬼不觉从别墅后门摸上了三楼。
      卧室门锁“咔哒”一声咬死,她背脊贴上墙发出了灵魂拷问:“准备金屋藏娇藏多久?”

      “一辈子。”
      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三字,夜冰严重怀疑是肌肉记忆。

      卧室是极简主义的黑灰咖冷调,独立衣帽间与淋浴间一应俱全。
      圣斯白随手扔给她一件常穿的黑T,夜冰接过蹭了蹭领口的烫金标,触感扎实,果然是牌子货:“给我整件白的。”

      版型满分,黑色却失了韵味,偏英气,压住了风情女人味。

      “依你,全套都给你弄来。”
      空气中飘过金钱的香气,与无尽宠溺的味道。

      夜冰最受用的是少爷的豪横劲儿。别人花钱得过脑子,他花钱从不过心,按钞能力办事,不废话。

      至于金屋私藏一辈子,没日没夜腻着?

      不幸,翌日被他妈无情薅下楼了。

      夜冰大表怀疑,圣斯白是故意引狼入室的。

      回国没尝着肉味,大清早压着她干柴烈火烧了一回。圣斯白的感觉强烈得要命,完全上脑上头。

      进来时她审问:“哪来的套?”
      他贴她耳连喘带笑的:“公寓顺来的。”

      整整三周没沾荤腥,弄得夜冰生疼。又是在他的卧室偷偷摸摸解馋,没敢叫出声。

      圣斯白浑劲来了,卡着她下巴不让咬唇,故意使坏给一记重击,当场漏了底,闷哼出声。

      夜冰不爽了,极不配合地又掐又踹。他居然还笑嘻嘻的,她气不打一处来,愣是没让他爽透,自己颇有骨气跑去冲了冷水澡降火。

      大清早顶着一张被冷水激过的脸下楼,他妈的慧眼金睛一扫便看穿了猫腻。

      “过来吃饭。”
      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没有刨根问底的盘查,不意外似的,又或等他自己交代。

      “嗯。”他抓了抓微乱的碎发,目光挑剔掠过桌上的早点,眉心微拧。
      满桌花样,无一样是他的妞爱吃的。

      他看向正放下黑咖啡的阿姨:“阿姨,家里还有水晶皮吗?”

      阿姨是地道的广府人,一听便知少爷是懂吃且疼人的,眼角眉梢堆满通透的笑:“有的有的,这就去弄。”

      帝家的血统纯正又驳杂。

      祖母是纽约老钱圈的铁腕女王,凭借美式精明攒下了一座金山银山的买卖。
      祖父是巴黎艺术圈出了名的风流画匠,一生挥毫泼墨,笔下的缪斯千娇百媚,扒开皮看骨头,无一例外是祖母风华绝代的影子。

      父亲完美承了法式的浪漫病与美式的功利心,活成一个半醉半醒、自命不凡的怪胎。
      直至遇见了来自岭南、骨子里浸着柔中带刚的母亲。
      诞下了兼具两种风情的混血儿圣斯白,骨子里流淌着东西方交融的血液。

      祖父母鲜少露面,二老惯于环球漫游、逍遥度日。
      除了圣斯白偶尔回来刷个脸,别墅常年是夫妻俩的二人世界。
      家佣个个是人精,看菜下碟。心情好安排烛光晚餐,气氛差自动隐身。

      老佛爷虽是土生土长的纽约客,骨子里却是个中餐痴汉。每每惹了夫人生气,便大显身手颠勺做粤菜哄人。
      自然明白儿子问水晶皮的用意。

      “你什么时候转□□吃虾饺了?”Daddy虽不常关注儿子的喜好,多多少少了解:“上次给你母亲蒸了一笼,你一口没动。”

      “怕中毒。”
      圣斯白咬了一口淋了枫糖浆的吐司,单手慢悠悠打字,张口就是暴击:“也就我妈,把你那堆暗黑料理当个宝。”

      爷俩的性子像了个十足十,日常相处全靠互相嫌弃吊着一口气。

      圣葵黎一言不发墩下黑咖啡,凉飕飕甩给父子俩一记“自求多福”的眼神,离开餐桌往楼上去了。

      圣斯白正跟夜冰在手机上杀得难解难分,勾着唇角目送母亲背影消失,又睨了眼八风不动咀嚼三明治的daddy:“本事啊,又把你老婆气着了?”

      男人一听不乐意了,银叉往餐盘沿重重一磕:“少往我头上扣锅。哪次不是你惹她不痛快,最后还得老子来当这个和事佬。”

      “彼此彼此。”
      圣斯白仰头把黑咖一口闷了。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眼神分毫不离手机屏幕。

      夜冰甩了一张死亡角度的自拍。盘膝而坐、毫无吃相炫着他从公寓顺来的零食。

      他反手对着满桌精致的餐点来了张拉仇恨的特写,语音条满满凡尔赛味儿的精髓:“瞧瞧,这才叫生活。”

      诱饵就位,坐等吞钩。

      三楼卧室的夜冰果然原地爆炸,手中的面包干嚼着嚼着不香了,柳眉倒竖,按住语音键准备一顿国粹开喷,门锁咔哒一响。

      她以为是圣斯白良心发现,匆匆抓过抱枕朝门口狠摔,张口就是轻车熟路的:“滚过来跪……”

      话音触及优雅身影的一刹,满腔怒火卡壳喉间,不上不下憋着。

      圣葵黎一派从容,单手拎着略显稚气的拖鞋,臂弯间搭着妥帖的裙装,步履款款地踱至床尾:“这鞋是斯白带回来的,版型太跳脱,我不爱穿,倒是配你这年纪。裙子买小了一码,一直闲置,你先凑合试试,回头让他再带你去挑合身的。”

      盘腿僵坐的夜冰,表面装作乖巧听训,脑海却把圣斯白大卸八块了九百遍。

      见她不动,圣葵黎顺手勾走她指间的零食,补充:“早晨空腹吃这些伤胃。斯白让阿姨做了虾饺,趁热去吃。”
      温柔的语调,与她的英姿气场形成反差。

      一向处变不惊的夜冰,望着门口雍容离去的背影,硬邦邦道谢:“多谢伯母。”

      高腰A字剪裁的灰色绒裙,垂坠感极佳,冷感禅意十足。
      踩着黑灰扎染的兔毛拖,毛茸茸蹭着脚背。

      脖颈与锁骨上的吻痕太招眼,她特意套了件酒红卫衣遮羞。
      再架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镜,零度数,不为看清世界,纯粹为了装深沉。

      一番捯饬,她慢悠悠从三楼拾级而下。楼梯间的墙壁上铺陈着一面巨大的照片墙,无数张全家福与单人照密集堆叠。
      从青涩的亭亭玉立到如今的风华绝代,圣葵黎一人便活成了一支军队,用岁月与气场霸占了整面墙的视觉C位。

      夜冰的目光骤然锚定圣葵黎的大学毕业合影。
      纵被人潮众星捧月般簇拥,也无法折损她身侧女人的华彩。
      神姿清举,贵不可言,浑然天成的皇家公主气场。

      两人并肩相挨。一者端雅,一者孤高,像极了共生共灭、危险又迷人的双生花。

      餐桌上的圣斯白正叼着吐司同他老爹互飙毒话,嘴上火力全开,眼珠子却不离手机屏幕,生怕漏了她的回信。
      余光忽然映入楼梯口的纤细人影,他下意识抬眸,恰好撞进了一室晃眼的晨光里。

      正是风霁日煦的八点,朗朗天光镀亮了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勾勒女孩特有的细腻质感。
      最醉人的,是一双被阳光吻过的蓝眼睛。看人冷,勾人欲。

      夜冰无视某道隔着衣料将她生吞活剥的视线,奈何口袋内的手机不识趣一震。
      不用看便知是万年不变的虎狼之词:[真想现在扛你回卧室。]

      夜冰穿过落地窗投下的光影,规规矩矩站定,迎上男人沉甸甸的探究视线,音色不卑不亢:“伯父好。”

      男人的长相完全契合了她的预判。天生一副风流倜傥的浪子相,眉眼间和圣斯白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父子。

      Knox无太多惊诧,一双阅尽千帆的老眼仅淡淡掠过,抬手虚引她入座,脸上笑意温煦:“Your taste is just like my wife's.You both have a real soft spot for Har Gow!”
      (你和我太太的口味如出一辙,都对虾饺情有独钟。)

      以母语开场,是上位者惯用的试探。夜冰无缝切换语种,吐词字正腔圆:“Great minds think alike.”
      (英雄所见略同。)

      Knox斜睨了眼目光黏连夜冰侧脸上、没出息的儿子,真心实意赞叹:“是个难得的姑娘。”

      夜冰落落大方回视,巧笑倩兮,半分不怯场:“伯父过奖,您也很风趣。”

      短短两番交锋,足以窥见圣斯白生长的温床。
      全无老派豪门刻板严苛的压抑,是拿泼天的富贵和满溢的偏爱浇灌的、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尝尝这个虾饺,阿姨是地道的广府人,手艺一流。”
      阿姨正巧端上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Knox抬手示意她动筷,话锋一转却不忘推崇自家夫人:“不过葵黎的手艺更高一层,希望你有这个口福。”

      夜冰听懂了长辈的青眼有加,神色没露半分受宠若惊的失态,从容夹一只皮薄馅足的虾饺,语气清亮坦然:“能有机会尝尝伯母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圣斯白捉她的左腿往自己右腿上一搭,姿态闲散逼近:“能让我妈亲自下厨,你以后的胃口可就彻底被她拿捏了。她的手艺,吃一次就会上瘾。”

      他歪着头咧着嘴露着小虎牙,定定看他的妞套着他的T恤卫衣,鼻梁上架着他的眼镜,脚上趿拉着他买的拖鞋。

      浑身上下是他的影子,沾了他的味道。
      不知道心有没有被他连哄带骗拐跑。

      “伯母的手艺不错。”夜冰不接话茬,只顾左右而言他抛一句点评。

      比夜冰先一步下楼、餐桌上不见踪影的圣葵黎,再次闯入三人视野时,排场非同小可。

      她正与两位不速之客并肩而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神色自若,以及一位手提三份厚礼、任劳任怨的助理。

      “夜先生,您远道而来,快请坐。”圣葵黎抬手相邀,尽显主母威仪与风范。
      眼神微转间,朝Knox递去一记心照不宣的暗示,随即吩咐家佣添茶上点。

      厅堂区与进餐区遥遥相对,两侧玻璃幕墙折射同一束日光,不偏不倚刺穿两双迎光的眼瞳。

      男人熟悉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嵌入了夜冰的世界,猝不及防给了她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夹着虾饺的竹筷悬停,吞咽的本能卡滞。风屏了息,云忘了漂泊,唯有心跳不肯装死。

      许是她的注视太过炽热,男人缓缓抬睫。

      风动云移光转的一刹,隔着一个半月的真空期,视线再一次纠缠,再一次咬合。
      熟悉的疯狂与陌生的诱惑交织。

      夜冰的身体有一秒的紧绷,虚揽着她腰的圣斯白洞若观火。

      她的美眸是个势利眼,寻常绝色入不了眼,遇见极致的惊艳会点亮。
      比如被绚烂的极光晃了眼,比如被盛大的流星雨迷了魂,比如此刻被初见的男人夺了心魄。

      危机感来得荒唐又真实,圣斯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腰,唇抵着她的发丝无情嘲讽:“不至于。”

      第二次了,当着他的面对野男人犯花痴。

      她压根不带怕的,变本加厉地、长久地凝视着沙发上的人。

      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漫开,男人率先开口截断满室暗涌:“这位是?”

      好问题。
      圣葵黎知情却作壁上观,笑而不语。

      Knox只当小辈是正经恋爱,随乐颠颠走向客厅沙发随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盖了章:“我儿子女朋友。”

      紧随之后的是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誓:“帝家未来唯一儿媳。”

      前句尚是温火煮茶的闲笔,后句便是图穷匕见的惊雷。
      一记赐予人生路、又封死人退路的暴击。

      夜冰一时词穷,无法定义这一刻的失控。
      紧贴的躯体间,她感受他的心跳平稳却微颤,感受自己的心跳与他同频共振,血液倒灌的声音轰隆隆。

      世界是一张弥天的谎言网。
      可少年的爱是滚烫的、纯粹的、孤注一掷的。
      这一刻,她真切读懂了。

      “冒昧登门,仅备了三份薄礼。”男人端坐沙发上,眉眼客气,自带矜贵的上位者气场:“助理再去车上取一份,挑个配得上这位小姐的。”

      呈递给圣葵黎的说辞冠冕堂皇,只道是车队途径纽约,顺水推舟的拜访。
      毕竟两家手握合作项目,场面上的走动天经地义。

      至于所谓的顺道,究竟绕了多少弯路,又藏了多少私心,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夜冰接过礼物的心情是谜,藏于礼盒深处的小纸条是谜底。

      白纸黑字,笔力遒劲,只有一句直戳灵魂的诘问:
      「如果注定要以两败俱伤收场,你可会后悔?」

      压抑了一整日的问题,直至深夜圣斯白带她潜入地下酒吧,才在酒精的催化与迷醉下撞开了出口。
      私局是圣斯白发小为了给他接风组的,纯粹熟友间的把酒言欢,没人料及夜冰会被他带进场。

      “行啊你,什么时候把人给绑来的?”男生顶着一头极具艺术细胞的脏脏辫,作为圣斯白最铁的损友,一见正主嬉皮笑脸勾肩搭背:“妃子马上到,说要跟你往死里喝。”

      “随她。”
      圣斯白一脸无所谓,拍掉他不老实搭过来的爪子,从桌上拎了瓶甜口的低度果酒,长腿一迈挨着夜冰落了座,替她隔开了周围大半探究的视线:“开心为主。”
      她肯赏脸答应来已经烧高香了。

      夜冰威名在外,无需牵线搭桥,一伙人自来熟似的与她套近乎。
      她爱搭不理,随手挑了桌上度数最烈的酒,叼着吸管慢条斯理啜饮。

      “你疯你的,少管我。”夜冰无视圣斯白特意开好的甜酒,扫了周遭的群魔乱舞一眼,烛光昏暗暧昧,乐声震天。
      她凑近他耳畔吐息温热:“有事喊你。”

      清晨至今时的低靡,圣斯白看得分明,没触霉头,懂她需要独处消化:“没事也准你骚扰我。”
      趁人不备在她脸上偷亲了一口。

      场子分了两拨,玩游戏的滚去了隔壁。不玩的要么钻进舞池扭得热火朝天,要么端着酒杯满场撒网猎艳。

      隔壁卡座嗨疯了,圣斯白一过去被塞了杯烈酒:“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晚不喝趴下谁也别想走。”

      “来来来,先摇两把热热身!”骰盅哐当一声推给他,起哄声浪此起彼伏。

      他懒洋洋往沙发中央一歪,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筹码:“行啊,不过先说好,输了可别赖账。”

      “谁赖账谁是孙子!”发小拍着桌面狂笑。

      骰盅摇得震天响,他随口应和着周遭的叫嚣,像个标准的酒局老手,输赢全凭肌肉记忆。
      注意力开小差开了十万八千里,根根神经末梢捕捉着隔壁卡座的风吹草动。

      灯红酒绿的频闪浪潮下,她独坐一隅,孤僻的冷。发小嫌他走神,狠狠撞了他肩膀一下,他扯着唇角嗤笑,仰头闷了半杯酒,眉眼清醒的倦。

      尤纯妃姗姗来迟,夜冰的第一瓶酒见了底。她懒洋洋插好吸管,就着圣斯白开的甜口酒浅抿,双手托腮,视线越过杯沿慵懒飘向隔壁。

      一片纸醉金迷的浑浊光影下,比圣斯白更为抓她眼球的,是一道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背影。

      太像了,像极了她的同桌夏嫒,文静仙气的乖乖女夏嫒。
      她怎么会出现在纽约?又怎么会出现在声色犬马的酒吧?

      本能快过思考,下意识追过去一探究竟。

      “别愣神,买定离手,押大押小?”
      圣斯白正被两发小缠着起哄下注,游离飘忽的魂儿被旋转的骰子勾了去。

      夜冰一路追去门口,冤家路窄,迎面撞上刚进场的蓝家姐妹。

      两人显然着实意外,蓝姿柔嘴欠,脱口便刺:“你怎么混进来了?你们家那穷乡僻壤也出得起这种场子的钱?”

      她不屑理会,置若罔闻绕过她们,被蓝霓的一句“聊聊”截断了去路。

      猎物主动上钩,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蓝霓示意蓝姿柔先去找卡座窝着,夜冰趁空给圣斯白敲了条消息。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回廊口,各自倚墙吞云吐雾,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一截呛口的香烟燃了三分之一,蓝霓掸了掸烟灰,灰白雾气游走她的下颚线:“我和他从小在一个圈子里混,他是什么德行,我再了解不过。两家的联姻是长辈定下的规矩,他不当回事,我也无所谓。
      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早就成了默契。直到有天他把一个小姑娘带到了圈子里,那一瞬间,我心里突然堵得慌。
      可能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喜欢他了,只是以前一直嘴硬,不愿承认而已。”

      “那个小姑娘是你姐姐,一个温柔的女人。那时我在国外,他在国内。我原以为他对她不过是图个新鲜,可他却一直把她留在身边。
      那段时间我不甘心,开始放纵自己,用男人来麻痹内心的嫉妒与不甘。但我玩归玩,心里有数。不像他,玩脱了,你姐姐跳楼了,他却拍拍屁股逃回国外,继续夜夜笙歌。”

      “后来两家觉得我们年纪到了,该联姻了,我就跟着他回了国。不瞒你说,刚见你时,我确实满心都是敌意。
      毕竟在我踏进国门前,他就已经先一步联系了你。我那时天真地以为,他不过是心怀愧疚,想借着你来赎罪。或许吧……”

      话没说死,却字字句句挠人心尖最痒的肉。

      烟丝一寸寸烧短消蚀,辛辣的尼古丁味似散不散。夜冰手机屏幕亮了一秒,冷白的光晕打着晦暗不明的眼睛。

      她替蓝霓把话挑明了:“你发现他根本不是对我姐姐心存愧疚,也并非想通过我寻求弥补,他是痴迷,疯魔一样的痴迷。”

      牌面赤裸裸、血淋淋翻转。

      蓝霓眼尾微微一挑,眸光骤冷:“暗格……你进去了?”
      “嗯,你给的机会。”

      正是蓝霓闯入别墅与圣西洲歇斯底里的对峙,成了最完美的障眼法。
      她在明处把水搅得天翻地覆,她在暗处借着混乱的东风,悄无声息撕开了他严防死守的防线。

      蓝霓重新讳莫如深审视着夜冰,似要透过年轻漂亮的皮囊,掂量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姑娘到底有几斤几两:“无所谓了。我认输。年前两家彻底掰了,这局棋我弃权。我的一生凭什么要耗在一个眼里根本没有我的男人身上?
      我那么年轻,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这世界上值得我奔赴的风景还有很多。”

      火光灼痛了皮肉,她不掐,任烟气苟延残喘着:“我知道你弄我妹是想引我入局,从我口中敲出你姐姐的死因。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姐姐的死,我只能说,圣西洲顶多算是个间接害死她的推手,真正的凶手是她自己。”

      无论是扭曲的善意作祟,抑或迟来的忏悔驱使,她单方面的坦白到此为止。

      垂死挣扎的火星忽明忽暗,蓝霓踩着爵士乐懒散颓靡的鼓点,走了三步还是回了头,眼神浮现看透世事的悲悯::“至于圣斯白,若注定是两败俱伤,只愿你日后莫要后悔。”

      回廊顶的声控灯因久无声息熄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双手颤抖着重新打了颗烟。

      蓝霓的话术太毒了,七分真话做局,三分假意藏锋。
      唯独最后一句慈悲的警告,夜冰听懂了潜台词。

      四面八方无不向她传递着同一隐晦的信号:别再往前走了,及时止损,回头吧。

      为了替姐姐讨回迟来的公道,去报复烂在泥里的恶人,搭上鲜活滚烫的光明未来,真的值得吗?

      年少的爱意最是疯魔,全无道理可讲。
      她如今对圣斯白或许毫无波澜,可人心难测,保不齐哪天突然开了窍,对他爱得肝脑涂地。

      当血海深仇撞上情难自禁,残忍的抉择又该由谁承受?

      夜冰叩问自己,只听见空洞的回音。

      夹着烟踩着鼓点折回卡座,圣斯白没了踪影。她扫视一圈隔壁玩嗨了的游戏党,转身去吧台点了一杯烈性的Zombie。

      放眼望去,周围卡座挤满了纽约当地血统纯正的北欧裔俊男与热辣美女。

      见她落单,有顶着耀眼白金的年轻男人贴了上去,满脸写着势在必得。
      她拒绝的方式不落俗套:“抱歉,我金发过敏。”

      有西装革履、梳着背头的精英男不甘示弱搭话,她歪了歪头,眼神淡漠笑了笑:“不约,我品味挑剔,概不扶贫。”

      更有不知好歹晃着漂亮酒碰她杯沿的,她眼皮没掀,冷嗤一声:“滚远点,挡光了。”

      下一息,耳畔压落熟悉的低笑:“光哪有你耀眼。”
      重音咬过耳膜,酥酥痒痒。

      圣斯白不似急不可耐的狂蜂浪蝶,只拿杯沿轻磕她的,便默契没了下文。
      旁人眼中夜冰没拂开他没皮没脸的靠近,不推不拒不理会,默许他赖着,十秒拖成了一分钟。

      吃了闭门羹的败犬,以为他抱得美人归。

      谁料夜冰眼皮一掀,冲他摆摆手:“一边去,碍眼。”

      “冰啊。”圣斯白不退反进,又重重碰了一记她的酒杯,笑意玩味:“你的所有物差点易主,你倒是沉得住气。”

      难得夜冰没呛声,顺手暧昧挠了挠他的下巴:“安静点,乖狗狗。”

      高浓度的烈酒入喉,酝酿的醉意烧着薄红的眼尾,潋滟生姿的狐狸眼水光粼粼。
      好一副任人采撷的绝美艳色。

      远不及她下一秒的破碎感惊心动魄。

      夜冰双臂缠上圣斯白的颈,锁骨间的镂空莎吊坠随呼吸伏动撞着心脏,发尖若有似无勾挠领口:“圣斯白,我没有回头路了。”

      她无数次放弃过整个春天,是姐姐死死拽着她的手,踩过漫山遍野的荆棘,逼她听风的嘶吼,看云的流徙,逼她承受每一缕阳光的亲吻。

      命运是条残酷的莫比乌斯环。有人被强行救赎,就有人被无情献祭。有人被逼着生,就有人被逼着亡。

      夜思弥逼活了夜冰的命,却逼死了自己的运。

      如今夜冰为了姐姐的公道,亲手烧光了退路。
      她没有回头的资格了。

      满场空气浸透了金钱的腥甜,卡座沙发陷落着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
      乐声软烂化骨,酒杯乱碰叮当响,笑得忘了年岁。

      “本来就不许你回头。”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醉意,圣斯白被酒色模糊的双眼,藏不住清醒:“以后我就是你的道,要是怕黑,爷牵着你硬闯。”
      酒是上头的,人是烫手的,话是哄人的。可他的心是热乎的,感情是保真的。

      有人阴影处落花有意盯着求而不得的月光,有人舞池中央与陌生客没心没肺畅舞接吻,有人吧台处黯然神伤灌醉自己,只求一醉解千愁。

      万花眯眼的烂俗丛中,夜冰与圣斯白是独一抹红。

      酒精焚脑,理智被腐蚀,她眸光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魔:“圣斯白,如果我们注定要互相扒层皮,不如先定个死规矩。谁先让对方的心流泪,谁就自觉滚去死。
      你伤我,我拿你命结账。我负你,我自己了。要是真到了狗咬狗那一步,就一起上路,咱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干干净净的。”

      “依你。”他的语调平平,听不见情绪,只听见宿命的回响。

      十八岁这场名为青春的暴乱,没人打算清清白白抽身。
      要么撞个头破血流,要么废墟上拥吻至死。

      圣斯白牢牢抓着她,抓得像个疯子,却清醒得像个神。
      一双惯于握酒、烟、命运烂牌的手,第一回握住了他的全世界、他的神明。

      他牵引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心跳又急又重,似把一瞬的圆满烙成永世不愈的疤。

      “冰,以前我活着纯属命硬赖着,混日子。现在活着就干一件事,就是为了能这样明目张胆地看你。”

      这双手,合该握他的指节,更该被他锁在掌心。
      这张唇,尝遍世间百味,更该吞下他的吻。

      全世界人人自生自灭,黑暗处各自腐烂,他们注定会成为互相扎穿、岁岁泣血的刺。

      春潮初生,春林初盛,万物向荣。
      陌上风光好,人间又逢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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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