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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丘之貉 赢了道理输 ...
--西洲的后脑勺真好看,他看不见我,他的眼睛长在背上,盯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影子。
--妹妹生辰,想把小白介绍给他。他见了真人准会动心。
*
圣斯白嚷嚷着追夜冰,实操雷声大雨点小。
不搞鲜花攻势,不卖惨博同情,只贪变着法儿占尽便宜的快活、没心没肺逍遥鬼混的自由。
他太懂夜冰的硬骨头,拿钞票砸不晕,拿眼泪淹不死,花里胡哨的浪漫更是废牌。
攻心太伤脑,他索性挑了最省力的歪门邪道——死缠烂打。
时不时讨点口舌之快,身上蹭点肌肤之亲。
反正来日方长,慢慢磨,慢慢熬。
夜冰现在看他烦透了,满脸明晃晃写着嫌弃。人前他是难泡难搞的、根正苗红的天之骄子,人后是没下限、贫嘴滑舌的赖皮蛇。
所幸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人渣办事倒是一把好手,循着草蛇灰线挖出了夏嫒在按摩店暗会的是哪路神仙。
“水挺深,那男的野路子出身,手底下不干净,偏偏把自己洗得跟白莲花似的,一点尾巴都没留。包厢没有监控,聊啥全成谜,做事太贼。”
圣斯白没个正形倚着楼梯栏杆,长腿随意交叠,虎口卡着的汽水罐晃出了节奏感:“纽约那边的监控让人给戳瞎了。你要是非咬死是她,那她背后那尊大佛,怕是早就摆好茶座,等着看咱们怎么死呢。”
“我不确定。”夜冰足足晾了半分钟的沉默才开口。
优柔寡断的调调,实在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她对夏嫒确确实实存了份另眼相看的欣赏。仙气坚韧的生命力与她走一步算三步的怪脾气,完全是两种极端。
人总是贱骨头,总忍不住去追逐灵魂的缺口,像透过别人,徒劳打捞自己死去的、无法企及的影子。
名为人性的赌局,她也是个逃不过的俗人。
半敞的天窗呼呼灌着不冷不热的劲风,揉乱两人招摇过市、打眼至极的发色。
圣斯白真挺牛逼一人,顶着一头公然挑衅校规的发色,偏偏活得滋润安稳。
教导主任选择性失明,学生会集体睁眼瞎,标尺折了,记录本合了。
她们的铁面,从只对着没靠山的人显威风罢了。
他挺自在,天天大摇大摆走位风骚。
没辙,硬实力摆在那儿。红榜榜首的成绩是横行霸道的免死金牌,狂得让人没脾气。
“这事儿盘根错节,没那么简单。”他仰头灌了一口冰汽水,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余光慢悠悠刮过她的脸:“我哥那边的嫌疑最大,他在纽约那两年,踩的是黑白两道。在那鱼龙混杂之地,若想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监控,跟玩儿似的。”
夜冰支着下巴凝神,思绪不知不觉坠入自己的漩涡,浑然不觉底牌漏了风:“我的人查过他在纽约的两年,夜夜笙歌,没断过档。我姐前脚刚死,他后脚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可他一边对我病态的痴迷,一边在外头喂不饱,真是欲求不满到了极点。”
被圣斯白敏锐攫住了言语的破绽,眼神一凛:“你的人?”
寥寥三字悬空,无根无底。
三月天冷暖反复横跳。静观云卷云舒的人抽离七情六欲,闻言投以一瞥,一双慧眼将他深深看了个通透。
空瘪的易拉罐转了一圈易主。夜冰迎着他沉甸甸的注视猛灌一口,冰凉液体顺喉而下浇熄燥火。
人心永远是隔着肚皮的海岛,悲欢无法泅渡。
天光斜裁她侧脸一道沉默而锋利的线,她避而不答,只丢一张免战牌:“别让我为难。”
潜台词明显:再逼问是越界,是强人所难。
光暗分割了视线,欲言又止的胶着感充斥四周。
圣斯白讥讽牵牵唇,阴郁的气息冷火般灼烧心脏。
他不过放个烟雾弹,随口诈上一诈,听听水响儿。
她却如临大敌般戒备,浑身尖刺倒竖。
至于被时间掩埋了二十年的圣家旧账,以及她口中酷似他的影子的底细,更成了见血封喉的哑谜。
“算了。”
他伸手捏了捏夜冰泛凉的颈骨,压着心口的涩意替彼此铺了个台阶:“无知是福。”
摊牌见生死,深藏不露才最迷人。
夜冰抬眸望他,心脏有湿漉漉的水色融化。
她懂他的桀骜不驯,懂他的傲慢少爷脾气。只因喜欢她在乎她,硬是把自己驯服得服服帖帖,予她无法无天的满腔纵容。
可恃宠而骄不该是刺向他的筹码。
心脏失重了一刹,呼吸间隐隐躁动生痒。她抬手倏地勾紧他平整的领带,趁他失神间撬开了唇。
无论吻是哄是愧,圣斯白全认了。他闭上眼,任由心跳彻底臣服于他的姑娘。
十八岁烧红了半壁天的年少轻狂,要么输得粉身碎骨,要么赢一场不死不休的缠绵。
陌上春风送暖,新绿盈盈处处含情,枝头轻红藏蝶。
有人在光下热烈拥吻,就有人在暗处独自凋零。
长廊阴影与楼上死角,各立一道落寞的影子。
两人隔着明与暗的界限,隔着阳光与浮尘,眉眼不甘长长久久盯着缠吻的天生一对。
锈迹斑斑的酸涩苍白了整个春天。
*
下午英语考场上,夜冰的精神状态十分美丽。昏沉大半程,末了半小时睁眼。
用“石头剪刀布”定生死。A石B布C剪,赢谁选谁,全凭手感。
铃声一响,答题卡离手,她的影子已经撞进了回廊呼啸的长风,潇洒自如。
与圣西洲的局定在了凯斯近畔的醉月宫。古韵悠然的包间,夕阳无限美的黄昏,一派岁月静好。
“西洲哥。”夜冰不冷不热客套一句。整个人往真皮椅一陷,姿态懒调且散漫。
“你比你姐随性。”圣西洲的目光一刻不离黏着她,语调听不出褒贬,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森寒。
时隔一月有余,他周身的阴郁如陈年旧疾般,一日深过一日。
一双标准的凤眼上挑着惊艳的病态美感,瞳仁深处一片荒芜的旷野,风沙漫卷,寸草不生。
与圣斯白的热烈、耀眼、轻狂一世,可谓天渊之别。
姐姐笔下的眼睛分明熠熠生辉,与死气沉沉毫不沾边。
“我姐脾气比我好。”她没让不该有的心绪陷落,随手拨弄桌上的青瓷茶盏,表情管理满分。
圣斯白午间的警告威胁余音绕梁,她不再逢场作戏,开门摊牌:“晚上还得赶作业,西洲哥有话不妨直说。”
圣西洲神色晏晏,闲逸啜饮着茶盏中浮沉的碧螺春,温润的茶汤没能消弭他辞锋的凌厉:“你和斯白,现在是交往关系?”
“不是。”她矢口否认。
在无数个可修饰两人关系的词汇里,她避开了一切赋予彼此温度的字眼,只择了最生分、最客观、风一吹即碎的界定:“室友。”
包间外拖着一条深深长巷,烟江的胡同苔痕上阶,老墙斑驳,七拐八绕如吃人的迷宫。
可满城的弯弯绕绕,远不及男人的老练谈吐,字字攻心,步步皆陷。
“我和你姐相识于一处声色场。那天她失手泼了客人的酒,正吓得手足无措,是我替她解的围。后来晓得她的家境,我心生怜悯,资助她重新上学。”
低迷的音色阴恻恻渗入整个落日黄昏天:“许是小姑娘总会对施以援手的人动心,我察觉到了她的爱慕。那时家里逼我联姻,我就顺水推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带她进了我的圈子。”
他轻描淡写吐露的过往,与夜冰暗中查探的消息、蓝霓亲口交代的细节,丝丝入扣,互为印证。
“她高三学业繁重,坚持住校。我提出接她同住,她怕分心,执意只肯周末见。那时我公事繁忙,常一出差就是一个月。
有次回来去学校接她,撞见旁人指指点点,才知道她生父为了钱闹到了学校。她精神本就脆弱,又遭生父打骂,彻底垮了。不哭不闹,对外界毫无反应,只剩一副空壳。我想带她看病,她拼命反抗,索性直接将人带回了别墅养着。”
夜冰清楚,夜思弥的生父是个烂赌成性的酒鬼。逢赌必输的穷命,无酒不欢的贱病。
当年喝高了兽性大发,将母亲活活捶打致死。鲜血染红了地板,换得了锒铛入狱的下场。
六岁的她一夜之间沦为孤儿,先是被推进福利院冰冷的铁门,后侥幸被领养,偷来一段喘息的安稳。
随着男人刑满释放,夜思弥的命运齿轮倒转,重新跌回了烟江的深渊。
“小姑娘把自己关在屋里,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差。我不在家时特意嘱咐保姆寸步不离地守着,可偏偏有次我在应酬,保姆就慌慌张张打来电话,说她寻了短见。得亏送医及时,这才捡回一条命。”
圣西洲眉宇间凝着悲悯与沉痛,仿佛正独自咀嚼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一面语气平缓剖开姐姐血淋淋的苦难,一面滴水不漏将自己的罪责摘得一干二净:“只是经此一事,她的情况急转直下,甚至滋生了严重的自毁倾向。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只能狠下心,把她送进了近郊那家精神病院。这一关就是三个多月。”
夜冰敛眸不语,红透的眼角泄露了心绪,卷睫毛扇下的阴影掩盖了痛色。
姐姐先是被亲生父亲逼入绝境,复被扔进与世隔绝的白色高墙,独自熬过一百个暗无天日的昼夜。
光被掐灭,自由被没收,只有药片和仪器陪她看日出日落。
多么痛不欲生的折磨,多么歇斯底里的崩溃,多么孤立无援的挣扎。
她在与病魔殊死肉搏,姐姐却被绝望一口□□吞。
一端是向死而生的突围,一端是生不如死的囚困。
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三个月里,我常去看她。她清醒时,我便陪她画画。她总念叨着要画下自己最美的样子,可在我眼里,她无论何时都动人,我便一次次提笔描摹她的神情。”
圣西洲的声腔略显低沉,他疲惫揉了揉眉心,目光幽幽穿透夜冰,眸光晦暗难辨:“斯白那时初三,脑子活泛,学业上压根不用人操心。他虽身在纽约,却总爱往国内跑,说这里的人情味浓。
他和你姐姐有过几面之缘,甚至还曾拿我开涮,问我怎么转性喜欢温柔挂的了,我让他改口叫嫂子。你姐姐精神尚好时,两人也能聊得投机。后来她病情加重,斯白还代我去医院探望,陪她解闷,宽慰她的心绪。”
“再后来临近高考,她精神好转,嚷着非要去考场不可。我天真地以为是斯白的功劳,没扛住她的眼泪,松口让她去考试。那天雨下得昏天暗地,我送她去学校,千叮万嘱让她别乱跑,考完一出门就能看见我。
可前脚刚回别墅,后脚警察的电话就追来了,说她跳了楼。”
话锋千回百转,兜兜绕绕,终是引向了避无可避的影子:“那天斯白本该远在大洋彼岸筹备毕业典礼,偏偏回了国出现在了凯斯,还和你姐姐见了面。那日雨势过大导致监控系统瘫痪,死无对证。我既没有证据,更不想毁了斯白的前程,只能压下此事,让他回纽约,也让她……彻底解脱。”
乍听合情合理,实则步步惊心。他慢条斯理收着网,句句是诱饵,看似随意的停顿是精心算计的节奏。
夜冰的泪零落,心跟着零落。她被困于风暴中心,眼看被密不透风的言语绞杀,她死死咬紧下唇,借着尖锐的疼痛从悲恸欲绝中强行剥离一分清醒:“你喜欢过我姐姐吗?”
他摇了摇头,两指捏着镜框向上顶了顶,音色满腔苦涩:“像我们这种生来被指腹为婚、身不由己的人,是没有资格奢谈爱情的。”
话再漂亮,真相往往更残忍——他从始至终没喜欢过。
醉美的黄昏被翻涌而上的沉沉暮气覆盖。东山的雾锁死了归路,西岭的雪埋葬了足迹。
夜冰的心被半真半假的真相搅得一片狼藉。她看不透哪一句是情非得已的悲鸣,哪一句又是处心积虑的谎言。
世界颠倒,黑白混淆。
她更理不清哪一半盛满了对圣斯白的恨,哪一半又残存着盲目交付的信任。
信任死不瞑目,恨意便锥心刺骨。
好一手挑拨离间计,圣西洲当真是杀人不见血,玩得漂亮至极。
长空漏着风,风追着云的影子奔逃。夜冰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把自己扔进了鬼山古寺的往生林。
林间不见规整肃穆的碑冢,惟有挂满褪色祈愿牌的松柏林。山涧风穿过松涛的呜咽,和着远处僧人低沉的梵音,神圣与森森鬼气并存。
姐姐的墓碑孤零零立于一棵枯死的古松下。冢旁静卧一方无字无铭的青石,是夜冰亲手立下的磐石,是她冠以己名的孤证。
姐姐曾说,金石无言,绝不说谎,更不懂背叛。
如今姐姐长眠九泉,顽石成了她遗落世界上,唯一能听懂她哭声的哑巴。
月浸空山,雾色昏昏。湿潞的空气,稀薄的气度,浸得人骨头缝冷透。
口袋中的手机疯了一样震鸣。她没理没管,就这么直挺挺跪在凄凄芳草间,对着一方冰冷的石碑喃喃自语。
风凝噎,鸟不啼,满园春色凄凄惨惨,哽咽的泣音空荡荡回响。
夜寂千山没,雾起遮了月,月明复遮。有人循着心踩着一片昏暗,摸到了荒凉的渡口。
“听人说,难过的时候吃顿火锅就好了。如果没好,那一定是因为你点的肉还不够多。”
哪有美食治愈论,全是左瑞桉为了哄她随口胡诌的鬼话。
他本打算同她聊聊学生会的烂摊子,谁知她玩消失,电话不接,音讯全无。他心下慌乱,一边摇人查定位,一边满街发疯似的找人。
你看,只要有人铁了心想寻你,不管你躲去天涯海角,总有办法把你挖出来。
易雷电的云层,易来易去易无常。两人沉默不言间,春日第一场雨不声不响吞没了世界。
不合时宜的骤雨淋湿了夜冰无处安放的愁绪,让隐秘的泪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她哽声问:“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左瑞桉多多少少清楚她和圣斯白之间的烂账 ,像道结了痂的陈年旧疤,揭一次淌一次血。
抛开了情敌的私怨,他针对问题给出了最赤裸的答案:“巴不得他死。”
夜冰何尝不是巴不得圣西洲和圣斯白全去死。
讽刺的是,圣斯白真死了,她的心脏会疼。剜心蚀骨的疼,会疼很久很久,久到贯穿她的一生,夜夜难眠。
“我累了。”
雨声太吵了,吵得足以掩盖心死的巨响。
左瑞桉一眼看穿她的狼狈,没去凑火锅的热闹,沉默送她去了酒店。
公寓万万回不得,她厌见圣斯白。
可圣斯白找她,快逼疯了。
明明承诺过与圣西洲聊完即归,她却失了约。
横竖是不信他。
他摇人追查定位,他妈严防死守拦下。
只因夜冰结束与圣西洲的谈话,给圣葵黎的邮箱投了枚重磅炸弹。
满屏两人云雨之欢的画面,纵有马赛克遮挡,黏腻的氛围与标志性的刺青,根本骗不了人。
没有长篇大论的勒索,只是不痛不痒的死亡威胁:[伯母,您也不想这些家丑,成为帝氏集团股价暴跌的导火索吧?]
圣葵黎阅毕邮件,反手一通电话拨过去,把圣斯白骂得狗血淋头:“立刻滚回纽约,不许再找她!”
艳照一旦曝光,帝家的颜面、圣斯白的名声,连同集团的股价,全得沦为陪葬品。
圣斯白不在乎。
亲妈横加阻拦,他把活儿扔给了狐朋狗友。
靳司屿最先有了动静,定位秒发。
新城区,寸土寸金的五星级酒店。
冷风刮着,夜雨滂沱着,霓虹光闪烁着,圣斯白浑身湿透僵立旋转门前。
好兄弟是真给力,房号秒查,前台秒平,一路大开绿灯。
妥妥的“兄弟捉贼,全员吃席”的缺德味儿。
房号3003。
电梯失重感上涌,空气愈加稀薄,躁意顺着血管攀爬。
被左瑞桉带去酒店的夜冰,颓丧箍着双臂瘫坐沙发角。
他乐得忙前忙后张罗,烧热水、调高空调两度、连蓝牙放舒缓却极其不合时宜的轻爵士、开浴室暖风放满一缸温水、订虾饺皇和花胶白粥。
事无巨细,温水煮青蛙式的体贴。
门铃声突兀炸响,左瑞桉只当是外卖:“别挺尸了,外卖到了,多少吃点。”
他随口朝沙发上的人影招呼,毫无防备去拧门锁。
下秒入目一张熟悉至极的人脸,愣了半拍,极不爽低骂了声“靠”,抓着门的手说摔就摔。
可惜被一只青筋毕露的手骨卡死了。
圣斯白没吭声,左瑞桉从他阴郁的眼神读懂了未尽之言。
理智告诉他应当有眼力见,识趣滚蛋给人腾地儿。
可不甘难以平复,凭什么他跑前跑后当牛做马地伺候着,夹着尾巴离开的却是他?
他特么就是个没出息的纯爱战神,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硬邦邦放话:“行了,别拿那种眼神剜我。人我给你留下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要是再把她惹哭,到时候别怪我掀桌子。”
“还没填肚子呢,点的全是软乎好消化的。她要是敢说不好吃,那就是你的问题。”他双手插兜,黑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哼一声:“用心伺候着,回头我再来查岗。”
“另外,她现在情绪上头,别刺激她。”
随手把门带上,背影一股不服气的爷劲儿。
人一走,外卖卡着点送达了。
虾饺皇个个晶莹剔透,薄皮下的虾仁轮廓分明。
花胶白粥米油厚实,胶质满满,暖胃又养人。
“温度刚好。”圣斯白没敢往沙发上陷,老老实实贴着靠窗的单人椅。
雨幕模糊了大千世界,凌晨灯火暖万家。有人被救赎,有人被遗忘,有人坐在灯火阑珊处,哄一个愿意陪他看雨的人。
“你滚。”春雷层层滚动,划破纸醉金迷的一线长空,把夜冰的回话消弭了一半。
她笃定他会寻来。
可她的命是捡来的,拼拼凑凑勉强有了人形,修修补补才没塌了骨,经不起再折枝一次。
“冰。”圣斯白深深凝望着她,嗓音沉得像压了满腹心事。
“我说了,滚。”死话随着手机一并狠狠砸向他。
窗边人没躲,甚至没眨眼,任由她撒气泄火,毫无怨言受着。
茶几上的白粥结了冷痂,虾饺失了魂,空气湿腐僵死。
窗台上两部手机疯狂共振,像两颗躁动却无人认领的心脏。
各丧各的,各自沉浸式emo。
圣斯白把好与坏的情绪熬干了,挪过去试探握她的手,被她利落躲开了。
伸臂去揽她的腰,被她一记带刺的冷眼逼退。
笼罩着他的颓郁气息浓重,夜冰一眼看烦,无非是被父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的火烧得正旺,没打算轻易熄。
奈何圣斯白不怕死的添了把猛料,把火拱到了顶点。
他封死了她的退路,一手捉紧她的双腕,一手掐牢她的细腰。
双唇严丝合缝相依,泛凉的呼吸刺激着痒与燥,舌尖毫无章法乱搅、扫荡口腔每一寸敏感。
夜冰第一反应是挣扎反抗,腕骨挣不脱半分,唇舌被蛮横封堵,凉薄的氧气被挤压殆尽,胸口起伏不定:“你干嘛?”
他百忙之中抽空睨她一眼,语气痞得没边:“让你爽。”
两人淋透了雨衣服湿黏黏的,去了浴室圣斯白压制不住不配合的她。
(正常绿色描写,无过分肢体描写)
厚重的遮光帘密不透风闭合,射灯与氛围灯一并掐灭。
一片黑灯瞎火,视觉失去了效用,两人凭着交错的呼吸与紧贴的体温暗中较劲。
夜冰眼角泛了生理性的艳烈潮红,咬牙切齿的调调。
“你凭什么!”
“凭我想,凭我乐意。”
他这会儿公子爷脾气犯了,铁了心不再惯着她。
肯捧着宠着全凭她配,凭他乐意,不代表他欠她的,更不代表他没脾气。
月色铺了万里,暧昧无限膨胀挤压着房间。
他不知打哪儿变的T,八成来之前就存了今晚把她干死在床上的脏心思。
薄荷冰,凉飕飕的侵略性,捉她的手二话不说逼她亲自上手。
夜冰软硬不吃,他从容用牙拆一个,她反手摔一个。
一来一回是硬碰硬的力道,空气中噼里啪啦烧满了火星子。
又拆了一盒新的,圣斯白换了打法,扯过床尾的制服领带将她的双腕骨五花大绑。
她拼命垂死挣扎,却力有不逮,眼睁睁看着棋盘掀了。
吃不掉他,护不住己,由他为所欲为。
手腕遭他单手扣上头顶,整个人被死死压着,紧盯他翻脸无情的眼睛,音色发哑道:“松开。”
“想得美。”
不要脸是一种天赋。
“………”
没辙,弱肉强食,力不如人只有沦为盘中餐、被吃干抹净的份。
她气冲冲放狠话:“你最好祈祷自己的骨头够硬。我今天就算拼着被你扒一层皮,也得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
“随你下口。”
他不带怂的,且得寸进尺。
肺叶火烧火燎,眼尾的潮红在昏暗灯光下愈发艳丽。
随着一记施力,她噫呜一声痛呼:“teng!”
“忍着,死不了人。”
“……”
余威未散,再沉一记:“疼透了,下次才长记性。”
他今晚一副造反的、獠牙全露的阎王架势,势要把她的刺一根根拔干净。
从前没原则的宠、无条件的退让,翻篇了。
两人血与血在沸腾,骨与骨在较劲,心与心在发疯。
感官全被吊到了极限。
昏灯摇曳烫人心,长风撩乱半城春。
夜冰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抓着褶皱不堪的sheet,指骨寸寸泛白。
又被他游走脸颊的手,一根根掰开挤入指缝,扣死成十指交缠的姿态。
掌心腻了一层湿滑的汗,她喘着粗气骂:“滚开。”
“不滚,爽完再说。”
“你发什么疯……”
“教你规矩。”
她当然懂。
爽约在先,艳照在后,害他挨了顿狠批。
她故意的。
就是要逼他为她狼狈失控,为他憋一腔火不敢发作,逼成一条只认她为主、摇着尾巴讨食的疯狗。
她大获全胜,驯服了他,锁上了项圈。
套牢了。
驯服他无非是借他的爪牙,咬断别人的生路。
剥开一看,从头至尾是算计与圈套,没掺半滴真心。
可她不认:“少在这儿端架子!”
“省点力气。”
她恨不得咬死他的狠劲儿,落他眼中是助兴的情趣。
她越是龇牙咧嘴地骂,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
夜色遮住了细微表情,遮不住不死不休的较劲味儿。
圣斯白完全无视她的挣扎,滚烫的舌抵死她的舌根,顽劣舔过每一颗牙齿的内侧。
肺腑的氧气被强行榨干,唇瓣在反复的吮吸与碾磨下红肿不堪。
令人头皮发麻的湿黏水声无限放大,将两人的呼吸搅得支离破碎,分不清谁在掠夺,谁在沉沦。
刺挠的碎发刮蹭着她敏感的耳垂,她吸气多而呼气少,破口大骂:“死人渣,死疯子。”
他分神回,猫捉老鼠似的戏谑:“骂,接着骂。看我会不会心软。”
她气息不稳,浑身止不住地抖:“你特么……”
“闭嘴。受着。”
她漏了一丝细碎的嘤咛与颤意的低喘,当即被沉声警告:“含住。”
“……”
霓虹乱了整条街,处处灯海。情欲野蛮滋长挤占理智,夜冰瞳仁的水汽蓄了夜色的浓。
左腰的刺青被湿热的舌反复□□,发烫发麻。
她真受不了,头脑昏昏沉沉,又胀又撑,小腹细细痉挛。
难耐扭动着腰肢逃离,颈侧跳动的脉搏却正正落于他指腹之下,一副随时掐死她的凶煞相。
逃不过躲不掉挣不脱,认命认栽认输。
一向骨头硬、不肯服软的死性子,难得松了一回:“行,我服……”
他却不领情:“省省吧,不好使。”
“……”
圣斯白今晚彻底反了天,夜冰头一回撞破他撕了人皮的恶鬼相。
明摆要连皮带骨吞了她的架势,软话硬话全成了调情的耳旁风。
他今夜就是要让她脱层皮,狠狠长长记性。
油盐不进的狗人渣,浑劲儿全使在了怎么治她上。
月色浸骨软了筋,稀释了过盛的欲。
圣斯白的目光一遍遍打磨着她的轮廓,慢条斯理开始秋后算账:“什么时候录的视频?”
他空有贼心没贼胆,脑补过搞点影像留存,可作死的事儿绝对不干。
一顾忌夜冰反感,二怕视频外泄被人当枪使。
谁知夜冰瞒天过海搞了偷拍,煞费苦心打码呈给圣葵黎,反手成了制衡他的筹码。
夜冰的视线失焦又聚拢,湿水汽浸着被喂饱的媚,指尖勾玩着他汗津津的额发,不甚在意回:“初夜。”
圣斯白眉心狂跳,浑身的血凉透了。
初夜,即是蓄谋已久。
藏于暗处的摄像头早已就位。她布下天罗地网,掐准他的欲望,算死他的失控,只等他像条发情的狗摇着尾巴乖乖送上门。
整场猎杀尽在她的绝对掌控。他只是她play中的一枚死子,是她随手可弃的傀儡与杀人刀。
他从头到尾被算计了个彻彻底底,被她玩得团团转,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赚翻了。
“算了。”他默许了她的全盘谋划。本是甘之如饴地入瓮,筹码是他亲手奉上的,只皮笑肉不笑淡淡复盘:“今晚怎么没回公寓?”
话止于斯,留足了余地。
“见你就烦。”她脱口而出,话只堪堪擦了唇,没再往他痛处戳。
萧萧骤雨满夜城,春风催着新芽,人守着旧情的疤。
圣斯白生着一双看惯生死的眼睛,独独读不懂夜冰。
她妖精般漂亮的狐狸眼最会演,用最烈的情演最绝的戏,骗得人连命心甘情愿奉上。
“你不信我。”
没质问,没歇斯底里,就那么定定看着她,像终从没完没了的猜忌里解脱了。
“你心里,我一直是外人。”
两人无需对视,呼吸的频率不知不觉间同步。
他们互为镜像,一面映照最狰狞的贪欲,一面倒映最柔软的脆弱。
拿肉.体交换秘密,借喘息掩盖谎言。
夜冰深谙攻心之道,更懂言语的杀伤力,可她还是字字杀心,将最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剖开:“对,我不信你,从头到尾从未有过半分信任。你哥那个疯子,他看我的眼神比你还要脏,还要深。
可笑的是他随便挑拨两句我就信了,所以我恶心透了你,我把照片发给你妈,我就是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你让我信你?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张只会沉默的嘴,还有那套我是为你好的自以为是。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掖着,就别妄想我会对你推心置腹。”
她死死压着情绪的临界点,面上不泄软弱与溃败。
可眼尾的艳红骗不了人,分不清是泪意是情潮。
水乳交融的温度是真的,颈间两枚承载着誓言的吊坠随着动作撞击的清脆回响是真的。
他们把最珍贵的信物互相交换,只是为了下一刻反目成仇时,更有底气摧毁对方。
无数个夜晚被玻璃撞碎,今晚仅是满地残骸中最锋利的一片。
春风不识愁滋味,草木兀自多情,嫩绿间藏着不知世事的莺啼。
圣斯白耳畔轰然一声,幻灭压折了不屈硬骨。眼在烧,心在烧,血肉在烧。
“不说是为了让你活得像个人。我哥是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我闭嘴是因为我知道,一旦你窥见深渊就会忍不住跳下去。
我拿你的无知赌安全,拿你的恨意赌远离。你问凭什么?凭我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教训,只想换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活着。”
棱镜万面,人心千诡,真相跪拜于谎。
冷风嗖嗖,夜雨哗哗,他自下而上睨视她,眉眼死角积着阴影,眼神天生自带阴鸷:“你眼里从来只有所谓的真相。至于我是怎么为了这点破真相,把自己折腾得不人不鬼,你不在乎。
你只在乎递到你手里的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利,至于握刀的人手烂没烂、骨头碎没碎,你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昏天黑地,他卸下人前的笑脸,露出夜里的烂疤。
“你的世界里太拥挤了,挤满了你姐的影子,根本容不下一个活生生的圣斯白。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太贪心了,非要在你这条吃人的道上,死皮赖脸地从你手上抢一点点施舍给我的在意。”
凄凄血雨浇透了十八岁的无尽春。
湿腐的潮意顺着目光爬进心脏,晕散一滩淤血。
夜冰哽咽着千言,肺叶抽痛,咽喉烧灼,呼吸一阵撕裂感,却死倔着不肯服软:“那你就去找个在意你、愿意为你低头的人!我这辈子死都不学!”
她从不粉饰自己的阴暗,甚至故意将它放大,昭告天下她的不好惹。
复仇左右是场有去无回的死局,再烂的牌轮不到命运教她规矩。
更轮不到他假慈悲教她做人。
满世界的雨声,失了魂的废人细细咀嚼着彼此的罪与罚。
既然两人皆是满手鲜血的疯子,又何必披着救赎的皮囊假装清白?
圣斯白猩红的眼睛溶入了潮意夜色,他强行将失控的神经一寸寸拽回,硬拼一副平心静气的假象:“我不是要你低头服软,我是要你看见我,要你的眼里除了复仇,能装下一个活生生的我。”
两双赤红的眼眸疯狂对线,硬控了足足一分钟。
六十秒的极限拉扯,光不亮,暗不透,将激烈情绪压成了冰冷的碎片。
“我看见了。可我不在乎,你也受不住。我们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把彼此活活磨死。”夜冰的心没了魂,声嘶哑了,痛暗哑了:“是我们都不够好,不够好到愿意为对方去改变原本的自己。”
他们拼命抓光,却活成了彼此的影子。
入了夜的风太急,把十八岁的梦吹得漫山遍野,把少年人的轻狂吹得七零八落。
“我改了,我把自己的棱角一根根拔掉,可你连余光都没分给我。你眼里只有你高高在上的骄傲、死守不放的原则、那根打不断的硬骨头,唯独装不下我。
你总嫌我轴,可你知不知道,你骨子里的傲慢,早就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路都堵死了!”
他的眼泪没流出来,烂成了心口的黑淤青,烂在了骨头缝里,淬成了敲不裂的硬壳。
游戏终是被推向了不死不休的败局,像一枚带血的棋嵌进了棋盘的死穴。
它卡得生疼,卡得血肉模糊,却死死咬着咽喉要道,一个别想全身而退。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烂都烂透了,省得互相祸害,两清。”
夜冰满眼是淋漓血色,分不清是人疯了,还是她自己的眼睛红透了。只觉身烂心烂,残存的回忆一并腐烂发臭:“我姐的事,以后绝不再麻烦你半分。从今往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仇怨也与你无涉。”
既然注定是败局,何必拖着苟延残喘。
“不可能。”圣斯白糟糕的烦躁劲转瞬风平浪静,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跟她要死要活歇斯底里对耗半晌,气势上寸步不让。
回头一看,亲手把人推远了。赢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彻底底,偏是他最不愿接受的收场:“瞧我这身烂摊子全是你给的惊喜,想让我一个人兜着,没这种好事。”
他拍拍她湿黏黏的小脸,姿态一松,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爷,没个正形:“巧了,你姐的尸检报告今晚刚到我手里。正好我妈那边还欠我一顿骂,这福气让给你。”
“……”
跟她贫嘴的劲儿又上来了,可惜夜冰半分情面不给:“跟我玩死缠烂打?”
“你姐的尸检单子,你就说要不要吧。”
他读懂了她眸光一闪而过的动摇,是诱饵勾人的香气。
她的人查了半天查了个寂寞,再深挖容易自爆。
亏本买卖不干,至今连个水花没见着。
诱惑给足了,她死活不上钩,冷冷顶回来一句:“我不信你。”
“你也不信我哥。”
他太清楚她的伎俩,扯着圣西洲的大旗当幌子,套他见不得天日的秘密。
两道视线在昏透的碎片里失重、绞缠,夜冰水光的眸瞳盛满了危险的迷情:“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更痛。”
每一次沦陷无异于一场自毁。
越爱越痛,越痛越疯,无解的死循环。
圣斯白提了一把她的腰肢,一把花花公子的轻浮做派,满不在乎的自嘲:“我自作自受。”
“赢了道理输了你,我这辈子也就只对你没脾气。”
夜冰感觉自己正失控下坠,坠入名为圣斯白的死海。
疯是清醒的痛。
疯子是最可怕的敌人。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圣斯白的恨变了质,异化成一种戒不掉的瘾。
如今瘾君子妄图戒毒,哪有不伤筋动骨、不脱层皮的代价?
冬尽春生,冬为终,春为始,尽头即逢生。
他们没有新生,只有寄生,注定要纠缠到一同消亡。
一片黑灯瞎火,他的声骨摁得低低的,字字句句是没藏好的认真:“冰,我不想失去你。”
欲望刺激着感官,她的体温真切,他的存在可触。
夜冰半晌无言,似亲手给自己定了罪判了刑,又似逆着心意咬牙认了命:“那就耗着吧,耗到哪天算哪天。”
不纠缠不死生,不破碎不重生,不极致不痛快。
人心同今夜,一瞬万般崩。
晓色朦胧映千窗,明日何知几时爬。
没招了
今日学个英语单词
strip——脱光,扒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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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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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