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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臭味相投 你还是动了 ...


  •   --地狱太冷,死反而是解脱。光却破暗而来,许诺救赎,可他是圣西洲的弟弟。
      --这束光,是绝境中的活路,还是诱我入瓮的死局?

      *

      年少越是张狂,越爱往血里滚,往命里赌,可他唯独输不起她。

      “别出去,等我。”圣斯白低额吻了吻她的鼻心,推门而出时扬了一阵风。

      公寓隔音严密,寻常对话寸音不漏。夜冰贴着落地窗蜷缩,侧目看满天的烟花次第炸裂,斑斓的光映得四周虚浮又诡谲。

      元旦倒计时五分钟,卧室的门被人搡开,暖流中的悲凉掺了一缕薄荷气息。

      两人贴着玻璃窗默然对坐。夜冰抱膝眺视漫天绽放的绚烂礼花,圣斯白侧首凝望窗上她的倒影。
      模模糊糊,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雾般虚无缥缈,怎么也留不住。

      静默被夜冰率先打破,她开口,话语掷地有声:“圣斯白,我秘密一箩筐,但我不会把底牌全亮给你看。”
      筹码留三分,后路留一线,她不玩没把握的局。

      圣斯白的视线从玻璃上的虚影抽离,定格她鲜活生动的小脸。
      女孩天生一副招蜂引蝶的好皮囊,有令人过目不忘的资本。

      昏暗中,他分明清晰窥见她的眼睛漫着迷雾,是他参不透的谜,也是他走不出的城。
      今年注定是一季破冰的长冬。

      他不接腔,夜冰的目光从眼尾扫下与他对视。
      蓝色的瞳孔装着缩小版的她,映着万千灯火,框着靡丽烟花。

      她隔着今夜覆盖天地的白雪,直直沉入有她倒影的颓丧眼睛,一字一顿逼问:“你今晚撇下一大桌子人回来,是为了急着见我?”

      “是。”
      空气过分的安静,少年的声线有十八岁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坦荡,有不容置喙的狂傲。

      “你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你帮我查你哥的事,甚至连我们床.伴的关系也早已了然于胸?”
      承认得毫无保留:“是。”

      知子莫若母,骨肉相连,血脉相通。他不足为外人道的花花肠子,在圣葵黎洞若观火的眼睛下是昭然若揭。

      果然。
      夜冰意味不明笑了声,可眼角泛了薄红,睫毛凝了湿意。

      她将今夜盘根错节的疑云、捕风捉影的猜测与悬而未决的谜团,以歇斯底里的口吻捅了出来,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摊牌意味。

      “你妈说,元旦后你就应该回纽约完成学业,可你为了我留下而食言她。实际上,你本应在高三之前就离开,这才是事情的本来面目吧?”
      又是干脆且无法反驳的肯定字:“是。”

      他的根骨自小深植巴黎的地界儿,家族为他铺的路不该有半分偏航。
      初三的暑假,他却着魔一般,非要一头扎回国际高中的漩涡。父母百般阻拦,终拗不过他不要命的浑劲儿,只能咬牙忍痛放行,却立下死令:高三必须无条件滚回纽约。

      可他没滚回去。高二暑假,他和他妈谈了笔黑心交易,拿“以后乖乖回纽约发展”当诱饵,换来了多赖到元旦的苟且偷生。

      可惜,世事从不由人,天不遂人愿。
      如今烂摊子砸了一地,他根本没法撒手不管。人成了他心尖上的刺,不时刻盯着、护着,他摇摇欲坠的世界分分钟崩盘。

      故而,今晚两族会席的晚宴上,他第一次公然违背母命,放话高考前死活赖在烟江不走。
      不为风花雪月,只为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成为他最硬的铁靠山。
      哪怕是一场与全世界的对赌。

      眼眶不知何时烧红了一圈,夜冰错开与他长久死磕的视线,投向车水马龙的高架桥。

      万晟公寓坐落城市心脏地带,百尺高空的绝对视野足以将整座不夜城的糜烂与繁华一览无遗。
      足以看清地标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巨大的电子倒计时正以猩红的数字跳动,一秒一秒的递减切割着汹涌人潮的狂欢。

      “60~58~~56~~~”

      暗沉沉的卧室,一呼一吸间腻着沉醉的气息。
      夜冰字字戳心,句句逼宫,半点不留余地:“那你今晚跟我闹腾个什么劲?让我猜猜,你妈松口让你留在国内读书,条件是跟我断了那种关系,是吧?”

      被扒得明明白白,圣斯白哑着嗓蹦落没掺半点假的大实话:“是。”

      他撂下满桌人赶回公寓的路途,他妈的电话开启了连环轰炸。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疯狗性子,明白强拦只会适得其反。
      心一横,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留国可以,必须和夜冰彻底断了暧昧不清的牵扯。

      这才是他今夜彻底破防的根儿。

      一声声“是”,轻盈盈的,却似掷地有声的誓言,裹着年少青春最纯粹的赤诚,像夏日的雷阵雨,不讲道理地淋湿了她。

      “那我问你,你现在还打算跟我断吗?”刚才她把圣家的陈年旧账抖搂了个干净,至于他以何种手段把他妈劝离公寓的,她无心过问。

      她了然,他正置身于风口浪尖,十面埋伏。

      抽身,是断尾求生,风浪不至于掀翻天。
      死扛,是引火烧身,等着接招家族风暴。

      圣斯白泰然自若盯她,眸中笑意浅浅,满脸“你明知故问”的笃定。

      夜冰心领神会。
      不断。

      她早把他的劣根性摸透了,离经叛道的疯劲儿、要命的性瘾、疯长的占有欲,条条框框注定他不会松口放她走。

      一问一答的游戏,到此为止。

      斜对面地标大厦幕墙上的数字,忽闪忽灭跳脱。
      “10~9~8~7~”

      夜冰的眼瞳是冷的,眼尾晕着凉薄的色调,内心却刮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旧岁阑珊处,两人久久相视,目光共悸动一道升温。

      她语调平直,把最烫的、一针见血的判词砸了过去:“你还是在这段关系里动了真感情。”

      说了那么多废话,绕了那么远弯路。从欲盖弥彰的试探到扑朔迷离的揣度,无非是为此刻的一语中的搭梯铺路。

      快节奏城市的夜最凉,凉得足以唤醒每一道旧疤的痛觉。
      今夜是非此即彼的清算。

      “6~5~4~”

      “不是。”圣斯白矢口否认,不蔓不枝。坦荡如初,心随她跳,人随她动。

      倒计时“3~2~1~”归零的一刻,他的视线似实质的火,一寸寸烧过夜冰的脸,眼眸毫不掩饰侵略性。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对你势在必得。”
      声色像陈年烈酒滑过喉间,尾音压抑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烫,直愣愣贴着空气擦过她的耳际。

      一句话败露了遮遮掩掩的伪装。
      他对夜冰藏着掖着的何止是真心。

      同一刻。
      七彩祥云悠悠垂落夜空,爆美的焰火一重盛过一重,点亮了全世界的暗角。

      凌晨灯火满天涯,爱意漫布人间,无人是孤岛。

      普天同庆的浪漫夜,夜冰仰头看天,看盛极一时的华彩,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圣斯白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及她的漂亮眼睛。
      干净清绝,破碎感满满。

      浮世万丈迷醉眼,人人追逐满天的绮梦。风雪把十八岁的悸动吹得震耳欲聋,吹得无畏的心跳随着烟花一同燃尽。

      两人不响不动,各扛一座无人懂的孤山。

      夜冰的手机嗡嗡嗡聒噪闹心,圣斯白一勾捞入掌心。
      她的vx好友寥寥,新年祈福的红点可怜巴巴亮着,两女三男。

      前同桌的消息规规客气:[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成绩斐然,不落人后,始终走在自己的节奏里。]

      再往下滑,入目左瑞桉的头像。
      客套的贺语毫无灵魂,附带的红包金额不偏不倚却别有深意。

      “他谁?”
      圣斯白一脸不爽问她。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夜冰睨一眼他的黑脸,又扫过屏幕上别有用心的转账,不答反讽:“你手伸得挺长。”

      圣斯白拒了红包,噼里啪啦以一贯的口吻敲字,语气嚣张狂妄的挑衅:[我姑娘看不上这点。]

      夜冰没好气蹬过去,他反应奇快避闪,手腕翻转,五指牢牢锁住了她的脚踝。

      她用力挣脱,徒劳无功,不服输的倔劲儿涌上头了,抬腿再度一记狠命的重击。

      一月不见,她又瘦脱了相,骷髅架子似的。之前费尽心思养的肉与血气全tm白搭了。

      他握着她硌手的骨头,又心疼又窝火,话就这么冲口而出:“还跟不跟我?”

      哪配说“在一起”,三字太烫太重,重到两人见光死的羁绊根本承受不起。
      只能把欲望折成最小的形状,把野心削骨剔肉,缩成一个“跟”字,假装自己没那么贪心。

      夜冰沉默一瞬,惯常的锋利破天荒生了锈。她看他的眼神,毫无任何情绪的倒影,只有纯粹的审视。

      漫天风雪任狂吹,覆盖了今夜的心岸。

      她兀自说道,语气赤.条.条的嘲讽:“初见只闻你的名字,我当你是个温良恭俭让的端方君子。结果见了活人,才知道什么叫名不副实。”

      圣斯白,人如其名的反调。
      听似文质彬彬的书生,骨子里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像条假寐的乖狗,看着无害,咬人从不含糊。

      他勾着她发梢绕了半圈,回了一记“爷玩的是反差”的玩味眼神,耐着性子换了副诱哄的腔调:“还要不要我?”

      夜冰当即凉凉回了一句:“你够格吗?”

      一句反问把圣斯白问美了。
      含情的凤眼微弯,笑眯眯盯视她,声线理所当然的狂:“冰,咱们算算账?钱,我给你的卡是摆设?脸,你睁眼瞅瞅,还有比我更合你心意的?至于爽不爽,哪次没把你喂饱?”
      得意死了的坏调调,裹着暗撩的劲儿,勾人心直发痒。

      少爷统共两张卡,一张定制主卡,一张无限额副卡。
      副卡躺着父母给的零花。主卡装着他凭本事玩金融赌赢的,给了夜冰用,密码她生日。

      论长相,独一份的合她心意,还真再无第二张入她的眼。

      至于爽不爽,次次有种要和他一同死在床上的错觉。
      濒死的极乐,除他之外,没人能给得了她。

      夜冰舌尖敷衍滚落“哦”字,懒懒散散,故意逗他玩似的。

      偏不肯给痛快话,吊得圣斯白的心七上八下,拿捏不住她的真实心意。
      他的人生全是确定,她是唯一的不确定。

      “跟不跟我?”
      事不过三,他敛了笑意,不再绷着游刃有余的壳。
      眼尾燎原着蠢蠢欲动的躁狂,供认不讳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真没底,烦,挫败,满心的窝囊与憋闷。

      夜冰单手抵着下颌,悠悠睨着眼巴巴等她答案的人,眼睛漾了逗乐的笑,存了心使坏,就爱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紧张得不行。

      圣斯白这人,天生玩弄人心、游戏人间的玩咖。
      他可以为一人掏心掏肺,捧着她的心尖尖当命护着,也能转头扎进声色犬马,飙车赌酒玩心跳寻刺激。
      专情与放纵在他的世界从不冲突。

      天生爱搞浪漫的一人,时不时给她整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是半夜三更心血来潮,非要把她摇醒拽去山顶吹风等日出的混劲。
      是她随口嘟囔一句“想吃冰雪球”,他便在凌晨两点满街乱窜买回来的轴劲。
      是把她抱怨的琐碎小事当圣旨,不动声色摆平的妥帖可靠。

      他陪她疯,陪她闹,带她体验生死时速与激情,为她一掷千金从不眨眼。
      总爱没羞没臊撩她逗她,把不正经的骚.话说得像情话,乐呵呵的调戏。

      不知不觉,她习惯了他没节制地贫嘴、贴贴蹭蹭。
      若是哪天突然少了这份聒噪,灵魂反倒空落落的。

      夜冰玩弄人心时,火候远比他技高一筹。

      她慢条斯理学着他的调调,眼尾轻佻上扬,蓝眸盛满了拿捏他的快意:“你跟不跟我?”

      哪有男人跟女人的道理?
      她偏要他跪着认,占尽他的便宜。

      追着她尾音匆匆而至的,是少年掷地有声的表态:“跟,我跟,这辈子都赖上你了。”

      她赏了他一个暧昧不明的名分,不上不下,进可攻,退可守。
      近一分是情趣,远一分是撩拨,全凭她心意好坏。

      正宫的虚位,太俗,太麻烦,她不会施舍。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她。

      情爱是孤注一掷的豪赌,押中全盘通吃,押错覆水难收。

      年少是拿命试错的孤勇。
      夜冰还是落下了这步错棋,可棋局之上,无论是神来之笔是俗手败招,落子无悔,方为活棋。

      烟江的夜从不吝啬灯火,凌晨正是华灯最盛时。

      每一盏灯兜售着一枚说不尽的谎,有人信了,有人醉了。

      今夜,她和他依偎同一片灯影下。

      一整月的清规戒.律,两人的……烧到了沸点,一触即溃。

      ……………
      ……………

      腰胯一沉。

      不留一丝余扎了进去,势必要将三十日夜的亏空,连皮带骨地吃回来不可。

      “冰。”
      他偏挑她最乱的时候咬她的名字,舌尖抵着上颚慢慢磨过单薄的音节。
      今晚没打算放过她。

      夜冰哪有余力回应。

      突如其来的刺激令人浑身一僵。

      绷紧了身骨,死死咬着唇,堪堪将冲口而出的痛呼压了下去。

      “冰。”
      她不回,他恶趣味地一遍遍唤,非要逼她用最轻的气音应一声,才算过了瘾。

      圣斯白不与她抢节奏、争夺主导权,却把她隐秘的癖好摸得透透的。

      她稍微动一下,他就知道该快还是该慢,该轻还是该重。

      ………………

      放纵一张嘴,遭的罪就得翻倍受。

      比快感先一步抵达的,是扫兴的电话。

      圣斯白瞥了一眼屏幕上不知死活跳动的“左瑞桉”三字。

      夜冰一向众生平等,备注栏清一色的连名带姓,人人别想搞特殊。

      节骨眼上谁有闲心接电话,任由来电铃声幽幽回荡。

      “We should ain't last forever”

      “Cause we have forever”

      呼吸乱了半拍,夜冰咬唇提醒:“圣斯白,太过了。”

      “When are both start together”
      “Will I love all together”

      少爷跟疯狗似的,钳着她Crotch不许躲。

      他舌尖抵着下唇,极尽色情舔了一圈唇瓣。

      “water more and more”

      “And last steps forever”
      “I am wishing time will just slow down”

      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

      夜冰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凭什么她的身体这么不争气,凭什么给他这么大面子?

      凭什么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一碰到他就全线崩盘?

      憋屈简直要了她的命,才不让他得意:“技术还是差了点。”

      圣斯白脸上无半分被冒犯的恼,倒像被取悦到了极点,蹭蹭她的脸、亲亲她的唇:“冰啊,我就爱看你这副不服气的样儿。”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一万倍。”

      “……”
      精神快意上头,面子尊严都见鬼去了。

      四肢百骸发软,飘飘欲仙的迷醉感。

      ………

      她爽透了,自然会投桃报李。

      像只餍足的小狐狸,偶尔用鼻尖蹭过他汗湿的Neck,或用牙齿磨他滚动的喉结Adam's apple,感受一瞬的紧绷。

      再或凑近他的潮热耳畔,吐气如兰吹着暧昧的风。

      甚至跨.坐他的Waist上,眼尾勾着潋滟的风情引诱:“把我伺候舒服了,奖励你一个秘密。”

      情味漫屋。圣斯白叼着她的耳垂不松口,舌尖坏心眼顶了顶小巧的软骨,闷笑全是势在必得的劲。

      人他得伺候到位,秘密也得套到手,没商量。

      今晚不搞花架子,脸对脸、背贴胸,颠三倒四黏糊折腾。

      圣斯白玩得尽兴,夜冰却遭了大罪。浑身上下没一块骨头是自己的,皮肤烙着滚烫的指印与咬痕,肌肉酸得直抽抽,只能软绵绵瘫着喘气。

      他滚烫的呼吸烫着她耳廓,蜜语浑话混着气音飘,顺便对今晚的情绪失控做了番自我反省:“冰,我错了。今晚吼你是我狗。我认罚,以后整个人都归你管,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少爷太清楚夜冰的脾气,今晚真闹崩了,她绝不会吃回头草。

      情绪上头的话一冲口秃噜而出,他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娘胎重练。

      夜冰肯花他的钱、冲他发火,是赏他的脸。惦记她的人海了去了,她唯独选了他。他倒好,差点亲手给作没了。

      两人腰腹相贴,骨骼相硌,心跳鼓噪,呼吸交错间尝尽销魂滋味。
      以至于忘了今夕何夕。

      圣斯白只记得夜冰眼角被情潮烧透的艳色,记得她咬碎唇齿的泣音,记得她飘飘然却致命的低语:“你哥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比你更想吞了我。”

      夜冰的记性被烧化了,只记得他体温烫得惊人,唇舌缠着她耳垂轻吮慢捻,音质又欲又哑,勾人的尾调:“回去处理点事,最晚一周就回来,别乱跑。”

      他真怕了,怕她再次不告而别,怕她单单撇下他一人。

      夜冰破天荒当了一回宅女,整日赖在公寓沙发角落,与画板形影不离。

      她蘸着细碎的光,潜心雕琢一双风流多情的凤眼,描摹一枚立体秀气的琼鼻,笔锋游走,点染一张笑意盈盈的薄唇。
      笔笔是圣斯白的影子,情思缱绻。

      散落的五官一帧帧拼凑成型,夜冰怔怔凝视着,久久无法回神。

      她以为他是画中人,空有皮囊没有心。直至他撕开画皮,剖露血肉淋漓的胸腔,将兀自搏动、鲜活滚烫的心脏捧给她。
      你要真爱,我便剖心为证,至死方休。

      奈何真心太廉价,抵不过她的恨意万一。

      她要他亲手斩断自己的根,逼他做她最锋利的刀,去剖开圣家光鲜的皮,去挖每一根烂透了的骨头。
      用他引以为傲的头脑,去拆她布下的每一道谜局。
      每破一局,等于亲手为自己的家族,钉上一颗耻辱的楔子。

      至于圣西洲,一了百了未免太过仁慈。她要他活着受尽折磨,清醒地、完整地咽下自己亲手酿的苦果。

      第一枚棋该点向何处?
      自然是从他苦心孤诣的网棋中落子。

      圣西洲的野心是张愈撑愈大的天罗地网,既欲将圣父的帝国连根拔起,又想困住夜冰这尾带刺的灵鱼。
      网眼越大,流失的理智越多,最后只剩满手破洞的贪婪。

      夜冰没躲,顺着水流把鳍上的刺收进皮肤,摇曳着尾巴,悠悠游进了他的网心。

      湾海区声名狼藉的Live House,是她摆的第一盘局。

      她随两好友把场子混得烂熟,配上够顶够杀的姿色。往暗红的灯影下随意一钻,四周自动围拢一圈眼冒绿光、蠢蠢欲动的猎物。

      烟味的调情、下流的荤段子、带颜色的试探,她来者不拒,全盘笑纳。
      甚至一把抓乱了头发,任侧颈的潮红在灯红酒绿下赤裸晃人眼。

      仅仅是皮毛,离极致差了火候。

      她剥落臃肿的派克服,布料吝啬的黑吊带裙暴露无疑,勒着她起伏不稳的呼吸。
      目不斜视跨上高台,凑近正调试设备的女DJ,笑着接过打碟的控制权。

      她凭感觉踩着自洽的节奏随性摇摆,成调的哼唱混着低回的韵律交织而出。
      微醺迷离的气声唱法,将声带振动强度刻意降低,胜过一切炫技的高音。

      台下的两姐妹哪肯甘当绿叶,踩着茶几蹦了上去,和着她的节拍扭动生姿,一股全场点燃的劲儿。
      频闪彩灯疯狂切割着昏暗的夜场,穿着黑裙、顶着一头冷调银白发的人,招摇刺眼的美,无人不被她抓了眼球。

      湾海区的Live House,说白了是阔少二代砸钱听响的玩乐窝,没资本傍身根本玩不转。

      同圈混的是打过交道的老相识。
      夜冰眼风一扫,逮住三四个圣西洲常玩的狐朋狗友。正横着手机录像,手速拉满,视频狂轰进兄弟连。

      她要的正是人传人的爆炸效应,最好下一秒顺着网线捅进圣西洲的耳朵。

      同样,她随手把疯玩视频丢进朋友圈,满脑子是圣西洲五官乱飞的滑稽丑态。
      他的消息没影,圣斯白的视频通话先杀了过来。

      镜头一开,伊蔓的脸霸占了全屏,夜冰压根没露面。
      彼时她正和左瑞桉拼酒拼得正上头,他在她朋友圈发出十分钟火速空降的。
      两人心眼子成精,你来我往互下套灌酒,谁也不服谁,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夜冰的酒胆再肥,也经不住拿高浓度酒精当水牛饮。
      数不清多少杯下肚,感官漂浮不定,眩晕感不上不下,既没醉到趴下,也绝不清醒认怂。

      手机猛地被人拍进掌心时,她正从左瑞桉手中硬抢过新一瓶烈酒,晃荡的酒液折射迷离的碎光。

      “你男人查岗呢。”
      伊蔓扔下话溜回卡座。

      DJ的打碟音浪盖过了一切,夜冰只逮着“男人”二字,脑袋一歪,懒洋洋抬眼:“哪呢?”

      听筒传来一道辨不清喜怒的嗓音,似笑非笑:“你男人隔着屏幕眼馋你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昏沉的大脑本能驱使她循声望去。
      掌心的手机歪斜不稳,画面模糊晃动间,圣斯白的帅脸就这么在黑暗中闯入视野,碾压级的存在感,不管不顾。

      圣斯白连日来鱼雁不绝,消息狂发、视频连轴。夜冰装瞎装得理直气壮,消息一律已读不回,晾他晾得透透的。
      反正他习惯了,心态稳当得很,把单方面的骚扰玩成了自娱自乐。消息发嗨欢了,顺便不忘视奸她的朋友圈。

      一点进页面,新动态冒了泡。
      文案不存在,光秃秃一截视频。

      夜场烟熏缭绕的混乱环境,一手撑着混音台,一手夹着烟的人,指尖在节奏键上瞎戳,把温吞的拍子改得又野又冲。
      黑色吊带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不卖弄半分风情,只把生人勿近的冷感挂在眉梢。

      跟此刻攥着手机眯眼盯屏的她没差,眼神被酒气一熏,无端漾了分勾人的媚。

      夜洲凛冬时维二十三点,纽约正值上午十时。
      圣斯白不知道猫哪儿去了。远景三一教堂的哥特式尖顶戳着天,近景现代金融霸权的摩天大楼群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百老汇的喧嚣。

      镜头无限逼近,喉结一滚一滚的,凤眼半眯写着“爷现在很不爽”,唇角的笑假得要命。

      酒酣耳热,夜冰醉眼发懵瞅着他,闷不作声。

      相隔一万两千公里,圣斯白脸上落着灿烂千阳打下的阴影,明暗交错,视线越过她冷飕飕往后扫了眼。
      左瑞桉举着酒杯冲他挑衅示威,下巴扬得老高,一副目中无人的欠揍姿态。

      “明天回。”圣斯白的反击爽利干脆。

      再晚一步,后院得被人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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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八月日更,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段评已开,多多评论哦,有疑问的地方随时唠。 天气炎热,各位小宝看文的时候记得配杯冰水哦,清凉一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