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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臭味相投 我只负责让 ...


  •   --他又来了,自称小白,我们相谈甚欢。
      --他走后,我想起他白净斯文的模样,正是妹妹最欣赏的一款。

      *

      夜冰醉得七荤八素,完全没听清他的死亡预告。

      圣斯白连夜火速杀回国,风尘仆仆推开门,正好逮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春意荡漾。
      沾花惹草的现行抓得明明白白。

      时间是下午六时,落日衔山,霞影漫天。

      公寓画室,夜冰凝神为画布上落下点睛的一笔,仿佛为作品注入了灵魂。
      架于画板一侧的手机,幽幽的光映着左瑞桉欠揍的脸。他游戏打得正上头,时不时和她调笑两句。

      “你这收尾工作,比老太太过马路还慢。我都赢两把了,你那画板上是绣了朵花?”
      “你懂什么,收尾要的是灵魂。”

      “啧,看看我这新皮肤,帅炸了。”
      “没我画里的颜色好看,俗。”

      活脱脱小情侣日常煲电话粥的既视感。

      圣斯白是何时斜倚门框、黑着脸阴恻恻审视两人的,大概是左瑞桉的话风急急转弯说混账话的时候,他就这么跟个煞星似的杵那儿了。

      “冰,踹了他,跟我谈。”
      一句凭空炸响的撬墙角宣言。

      左瑞桉笃定两人是正儿八经的情侣。他曾试探过夜冰和圣斯白的关系,她装哑巴。
      昨晚视频通话一挂,破绽全露。

      那又怎样?
      喜欢夜冰和挖墙角的事儿,从不冲突。他半点儿没打算收着,偏要明火执仗横刀夺爱。

      黄昏金晃晃的光线泛滥,夜冰沐浴着夕照不接茬,只一心勾勒笔下线条。
      她画的是一副破碎的镜子,镜面上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折射不同的光影,仿佛藏着无数个不同的世界。

      左瑞桉浑然不觉被冷落,自顾自开口:“他能给的,我加倍给。他给不了的,我照样塞你手里。”

      末了,又补一句自认为的加分项,胜券在握的得意:“再说了,论及认识先后,我可是近水楼台。”

      空气中冷不防爆了一声鄙夷的“呵”,又冷又冲。

      烂熟于心的调调,夜冰下意识颦眉回眸。

      一周不见的人就这么阴着脸闯回了她的世界。
      一时忘了言语。

      手机彼端的左瑞桉不嫌事大,特意火上浇油补了一句:“坐等你的好消息,把他甩了。”

      复贱兮兮阴阳补刀:“他那种货色,根本配不上你。”

      没等她回骂,听筒传来了毫不留情的忙音。

      夜冰漫不经心扫过黑屏的手机,目光轻飘飘回落门口臭脸的人,眼神不见意外与迎合,只有通透的平静。

      “至于吗?搞得跟抓奸似的。”
      调笑的腔音,分不清讽刺和讥诮哪个更毒。

      昨晚十一点通的电话,他下午六点杀回了国。一万两千公里的航程,十五个小时的逆风飞行。

      与其说思念成狂,不如说是独占欲作祟的跨洋追杀。

      为了画画,她套了件他常穿的宽大白T恤,上面三四道涂鸦横七竖八。
      衣摆垂坠,领口松垮歪滑,漂亮的锁骨线与肩线全露着,侧颈冷白皮上一枚红痕招摇刺眼。

      “脖子上怎么了?”圣斯白敛了坏情绪,换回玩世不恭的少爷做派,唇际挂着清浅的笑意,眉心却微蹙,眯眼将她肌肤上突兀的红痕细细网罗:“过敏了?”
      明知故问。

      一线长空的金色余晖拉长了两人十八岁的背影。

      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颈骨肌肤,静静感受着微弱的脉搏,以及隐藏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画室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不知何时混入了薄荷潮的气息。夜冰抬胳膊勾上他的颈项,不以为意歪头:“没有吧。”

      “跟谁学的?玩这种小把戏。”
      “怎么,碍着你了?”

      他凑近,呼吸扫过她敏感的耳垂,是危险的侵略信号:“他弄的?”
      语气隐忍着,蓄势待发。

      “不是你弄的?”她无辜眨眨眼,挑衅划过他紧绷的喉结:“你问我?”

      圣斯白静默锁眸她,许是飞机上辗转难眠,眼睫下吊着灰败的乌青,行色匆匆的疲倦感。

      “我出去一周,今天刚回来。”他躁郁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这印是新的。”

      “刚落地就审我?”她挑逗:“像吃醋。”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又不慌不忙凑近他耳际,轻语:“当时他咬得挺狠,说要我记住他。你要不要也留个更狠的?让我看看你比他强多少。”

      “行,有胆。”
      圣斯白咬牙切齿挤一句,下秒俯身咬上她另一侧脖颈,力道狠戾,不带半分试探与温柔,纯粹赤裸裸的占有欲与亟待发泄的躁意。

      她闷哼一声,眼尾染上薄红,勾缠他颈的胳膊紧了紧。

      霎时,种种瓜熟蒂落。

      夜冰没太重的情.欲.瘾,无非是纵着他的性.癖陪他玩花样,讨回自己该拿的筹码。

      ……………

      她迷失在他的瞳孔,他沦陷于她的眼眸。

      黑沉中两股劲儿硬碰硬,夜色太浓,看不清谁先输了。

      只听见骨头咬碎骨头的动静。

      “纽约那边怎么压下去的?”
      她承受着,音调破碎却执着:“别糊弄我。”

      蹚纽约的浑水,想必脱了层皮。
      全须全尾回国,意味着他给老佛爷递上了满意的投名状。

      “摆平了。”
      一字不提大洋彼岸的低声下气,半句不语异国他乡的尔虞我诈,只留一个结果,一个足以让她高枕无忧的定局。

      他只给她看雨过天霁的宁静,仿佛一切顺遂是他掌中玩物。

      夜冰心下明了。
      他脑子活,手段狠。搞破坏虽是一把好手,但将一手烂牌打得风生水起,更是无人能及。

      他今晚兴致高昂,花招迭出,根本不管她受不受得住。
      雪白的皮肉上弄了一片又一片艳红的淤痕,触目惊心。

      疼得她吸气声变了调,冷汗顺着鬓角淌落,偏要在节骨眼上故意激他:“快说,不然我不依。”

      他不上道,只讳莫如深笑:“冰,这里面的水太深,改天手把手教你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游刃有余地吃人。”

      “……”
      她没好气夹了下他,惹了一阵压抑的低喘。

      “放心,底牌既然已经亮给家里那帮老家伙看了,他们自然不敢拦我。”他细细密密吻她的锁骨:“临走前我妈透了个底,我姨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但只活了一个,另一个是死胎。”

      活的是圣西洲,被定性为死胎的真的离世了吗?

      夜冰摸排的情况与他所说分毫不差。完美的表象下,她总觉有细思极恐的真相被人不动声色隐瞒迷雾中。

      落地长窗的窗框裁下一片月光,将纠缠的肢体、汗湿的发丝、泛红的关节照得纤毫毕现。

      “你妈是点头让你插手你哥的事了?”夜冰的鼻尖划过他汗湿的颈侧,敏锐捉住他话中的破绽:“她不反对你跟我这种烂人厮混了?”

      他低笑,鼻尖贴着她的翘鼻,气息交融:“你是烂人,那我就是烂得无可救药的那一个。”

      他不许她妄自菲薄,索性用更尖锐的贬义词给自己定性,替她挡不堪背骂名。

      她坏,他比她坏一万倍,坏到骨子里。
      她烂,他比她烂一千倍,烂到丧心病狂。
      她疯,他比她疯一百倍,疯得歇斯底里,与她共沉沦。

      夜冰顽劣不化、死性不改的德性,她自己洞若观火,且懒得披上伪善的画皮。

      “咱俩注定不会善始善终。跟着我,你只会输得精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确定要一条道走到黑?”
      像一剂冰冷的清醒针,提前注入他的心脏,不抱任何幻想。

      圣斯白当然知道夜冰对他没意思,不屑于与他白头偕老。

      可他十八岁,正是敢为一人硬抗全世界的年少,浑身上下是不知死活的狂劲儿。
      他愿意赌,哪怕赌注是她永不回心转意。

      他情动上头,眼尾的赤红分不清是爽是欲:“我不信什么善始善终,太虚。”
      “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就死死把你拽住。”

      花言巧语浸染久了,夜冰的冷血心肠毫无情波。
      任凭风浪漫天,她稳坐钓鱼台。

      可这句真心太烫,逼她不得不正视。

      他的眼睛脉脉含情,明晃晃的爱欲,像要把人溺死。

      “清醒点,圣斯白。”

      她随意在枕畔摸索一条制服领带,丝滑的布料缠上指间。
      不知是她是他的。

      酒红暗纹领带覆住他意情迷乱的双眼。

      他顺从低颈,任她在后脑勺系了一枚蝴蝶结。

      领带末端扫过他滚动的喉结,心跳随着粗喘呼吸的节奏乱了拍。

      侧额湿汗淋淋,整个人欲得克制。

      夜冰迷他骨子里的浑劲儿与爷气,身体比脑子诚实,没道理可讲。

      出口的话不妨碍伤人心:“我只负责让你爽,不负责让你以为自己是唯一。”

      她玩的是心跳,不是过家家的儿戏。只叫他上瘾,不任他入心。
      且能入她法眼的,只有猎物,没有爱侣。

      圣斯白是完美无瑕的猎物。
      至于爱,是庸人自扰。
      不恨他是她天大的仁至义尽。

      “别说。”
      仿佛预知她的欲言又止,他抢先封缄了她的唇:“我不爱听。”

      冷话听多了最易结痂,愈合的从不只是耳畔的伤。

      她的瞳水与夜洲今夜一般沉且浓,吸饱了蒸汽般的媚意。

      长风吹皱满城灯火,昏灯摇碎了影。

      借着夜色的掩护,她将藏了许久的疑惑一吐为快:“你刨我老底了没?”

      “没有。”他秒回。

      凡触及惹她炸毛的雷点,他的求生欲一向是秒回自救,生怕慢半拍引火烧身。

      她哼笑:“你妈可掘地三尺了。”

      必是下了狠功夫,动用关系把她的过往翻了个底朝天。
      五岁被老夫妇捡回深山,十六岁痛失姐姐,来烟江只是为连本带利讨债。

      追问时指尖掐进他胳膊:“她都告诉你了?”

      他答非所回:“你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多。”

      掌心贴着她的心口,感受着她的余颤,是他一手掌控的情绪溃堤。

      他妈的耳提面命全是无用功。学校BBS上扒过她的底,他烂熟于心。一年半的朝夕相处,更是摸得透透的。

      孤儿,无依无靠,穷得叮当响,一身骨头比脸硬。
      仅仅是冰山一角。

      她藏的秘密重重。
      最核心的一个是她自己——扑朔迷离的谜,彻头彻尾的骗局,等着他去拆穿的谎言。

      领带被他随手扯松,顺势蒙上她水汽沉沉的风情眼睛,潮红的醉意。

      “那你还敢喜欢。”
      世界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听到自己不掩饰的嘲弄,成了对他偏执情感的反击。

      他埋在她颈窝,笑声闷闷的:“我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配站在你身边?”

      真是伶牙俐齿,哄死人的一张嘴。

      又一本正经拍拍她酡红的脸颊:“我敢喜欢,就敢兜底。你那些秘密,要么烂在肚子里,要么烂在我手里,横竖没第三条路。”

      他不会刨根问底调查,只会润物细无声渗透进她的世界,张开双臂,等她主动将深藏不露的秘密抖落而出。

      他拿话威胁她,夜冰当即炸了,管他进得多深入,管会不会伤着彼此,抬腿是一记狠戾的侧踹:“再狂一句,我让你舌头和牙床分家。”

      以往她动手,他先机在握地巧妙闪躲,一副游刃有余的欠揍模样。
      这回不同,两人负距离贴合无间,他弟还深陷里面。

      她一恼,本能一紧一收一绞,猝不及防的内部发难,差点当场交代。

      夜冰的视觉被剥夺,欣赏不了他的狼狈相。

      身体的触感却被放大了百倍,紧绷的肌肉传递着失控的信号,嘲笑:“哟,这就扛不住了?”

      嘴上放的火,烧得全身跟着起哄。

      他喉结滚动,低笑着骂了句:“磨人精。”

      指尖勾着他汗湿的短发漫不经心绕圈,夜冰开口干脆利落:“诶,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咱俩第一次见面,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没查过她,初次见面却敢断定她是夜思弥的妹妹。
      她不信玄之又玄的心灵感应,更不信一见如故。

      话是随口扯的淡,钩子是早早埋下的。

      两人是揣着八百个心眼的主儿。
      她藏着掖着的秘密,他手中捏着的王牌,谁也没打算先跪。

      “校长室的资料,无意间扫过一眼。”
      理由找得倒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又懒悠悠补了一枪:“学校里谁没听过你的大名?”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夜冰认识他的来路给封死了。

      凯斯国际谁不晓得圣斯白和夜冰?

      一个踩着光的天选之子,一个全校横着走的烈玫瑰,无人不晓的大红人。
      真人没打过照面,黑红榜上的照片被全校视奸了八百遍。

      哪怕夜冰是特意查的,他也不在乎。当她亲口道出时,却全然不见想象中的若无其事。
      “高一开学前,找人扒了扒圣西洲的关系网,就你孤零零蹲在国内,亲戚全跑国外逍遥去了。”
      “所以,你图啥非要在凯斯受罪?国外条件那么香,你偏要在国内耗着。”

      仿佛前面的种种问题是虚晃一枪,所有的抽丝剥茧、草蛇灰线,只是为了此刻的釜底抽薪。

      “叛逆期犯了,不想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装乖,想回国浪一浪。”
      又是一记圆滑的回答,毫无破绽。

      “是吗?我以为你心里有鬼呢。”
      就这一句唰地划破了满室暧昧,黏黏糊糊的氛围凉得透透的。

      他巧言令色,夜冰不以为意。
      毕竟自己同样是满口谎话的恶徒,十句话七句半真半假的诱饵。

      不过蛇鼠一窝,彼此彼此罢了。

      人心是多面的棱镜,折射的是谎言的万千碎片。
      他虽立场与她一致,危急关头绝不犹豫,可握刀的手留了三分力,既为防对手反扑,也为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像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老棋手,步步暗藏后招,进可杀,退可藏。
      她不指望他掏心掏肺,一如他不强求她坦诚相待。

      夜冰要的不是无城府的透明人,留三分神秘,反倒更添七分刺激。
      至于他藏着掖着的小九九,是算计是庇护,只要不危及大局,她装聋作哑,陪他把双簧演得风生水起。

      “我饿了,想吃宵夜。”
      紧绷的沉默被夜冰肚子的咕噜声搅散了。

      圣斯白缺席的一周,夜冰全靠外卖吊着命。
      他在时,厨房暖黄灯下,他系着围裙忙得热火朝天,把她的心头好做得尽善尽美。
      他不在,没了剥虾去骨的精心伺候,她得过且过,只点快餐食不知味喂饱自己。
      不知何时被人宠坏了性子,养娇气了。

      圣斯白没换花样,下单的是两人吃惯了的海鲜大咖。
      夜冰慢悠悠从浴室晃到岛台,发梢凝着湿气,抬眼看见圣斯白自觉戴着一次性手套剥虾。
      剥壳、去线、摆盘,一气呵成。

      全景窗外是霓虹满江的渡口,与灯火缀楼的高厦。
      室内角落的黑胶唱片机悠悠转动,贝斯独奏为宵夜注入了一缕感性的灵魂。
      极懂享乐的少爷。

      “见我手机没?没找着。”夜冰长腿一跨坐上高脚凳软垫,十分自然将双腿搭上他的大腿,足踝雪白纤细:“电影还没看完呢。”

      “用我的手机。”圣斯白朝台角的黑色手机扬了扬下巴:“投屏,我陪你。”

      一部老片子《Ill-fated love》。

      幕布骤亮,旧胶片的颗粒感混着暖调光影扑面,像老唱片机飘出的沙哑情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怎么选了这部?”
      “随便点的。”用香槟浸泡过的甜虾送进夜冰口中,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鲜甜糅杂酒液的微醺:“听说讲的是两口子互相折磨,最后把对方都毁了的故事。”

      她口中的“听说”,不过是把他们之间的破事,借着电影重新演了一遍。

      荧幕上,大学教授与他的爱妻正于客厅上演一场唇枪舌剑的厮杀。
      他们渴望拥抱,又恨不得将对方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她其实不爱他。”
      通体透亮的牡丹虾滚满松露酱汁,被塞进剥虾人的嘴里:“她只是离不开这种互相撕咬的快感。就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对方的头发往下按,以为那是救生圈。”

      圣斯白侧头看她。
      灯光昏暗,她只套了件他的白衬衫,下摆松松垮垮盖过臀线。
      虽然公寓四季恒温如春,她天生冷骨头,肌肤触手生凉,如她名字般冰感。

      “你是在说电影,还是在说我?”他问,慢条斯理褪下沾满酱汁的乳胶手套,用湿纸巾擦净根根指节。

      “圣斯白,强迫性重复,懂吗?”
      她声音很轻,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歇斯底里的女人:“人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非得找那些能让自己疼的人,以为疼着疼着,就能活过来。可笑。”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照眸瞳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

      “咱俩就是这种Ill-fated love。”
      孽缘、命运多舛、注定不幸的爱。

      她如冰,他似火。火欲融冰,冰欲灭火,注定两败俱伤。

      烟江凛冬的漫漫黑夜似无尽头,长空满天星斗,垂落万点华灯。

      夜冰在阑珊的夜色里看了他许久,久到圣斯白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慢悠悠说:“圣斯白,我要进学生会。”

      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遥落棱角有型的五官,他一眼洞悉她未宣之于口的算计:“干掉谁?”

      她独独欣赏他一点即透的聪慧劲儿,省了不少废话:“蓝姿柔。”
      与其说是要撸了她的职务,不如说是捏她的尾巴,逼她引蛇入洞。

      他爽快:“行,我兜底。”
      “免了。”她勾了勾他下巴:“论算计,你差我火候。”

      夜冰重掌学生会绝非一时兴起,是早有筹谋。

      她销声匿迹的一整月,学生会权力版图大换血,旧人尽去,新人当道。
      尤纯妃踩着无数人的肩膀,成功将自己送上主席的宝座,蓝姿柔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想要在浑水里上位,人心向背至关重要。

      问题是,夜冰早把两人得罪得透透的,梁子结大了。
      天无绝人之路,智者从不困于一隅,她自有暗道可走。

      学生会的残酷游戏,人脉、品行、成绩是立身的铁三角。
      夜冰全不占。

      可有可无的人脉,她不需要维护任何关系网。
      至于品行,全校闻名的不好惹的主儿,恶名在外。
      成绩虽是短板,只要她想,随时能弯道超车。

      反观蓝姿柔,铁三角上只要露一丝破绽,等于给夜冰递上了刀柄。
      拿捏她小菜一碟。

      周三下午,晚冬的阵雨如丝如缕飘落,黏淋淋糊了一窗。
      整幢教学楼浸泡茫茫雨雾中,天井中央的老梧桐枝桠七扭八歪。

      四楼最左侧的教室,末排角落摸鱼的人无聊涂抹着阴影,笔触漫不经心。
      不多时,一张五官轮廓赫然显现空白纸上。

      讲台上男外教冷不丁的点名声混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恍恍惚惚闯入夜冰游神的小世界。

      她的桌面空空荡荡,只立着一只笔筒和一张A4纸。歪歪扭扭的五官,神似圣斯白昨晚叼着烟笑她的欠揍样。
      被同桌戳了戳慢吞吞起立时,发懵的脑袋转不过弯。

      满脑子就一枚问题。
      跟圣斯白瞒天过海厮混有多爽,爽到让她不惜押上东窗事发的风险?

      “Miss Bing, the connotation of awesome.”外教的话音落下,夜冰的灵魂好像飘回了记忆的雨巷。

      她对雨天一向无感,生命中的雨全是魔咒。

      降生时雨声淅沥,姐姐惨死时冷雨浸骨,初见圣斯白逢落雨雾,答应借住他公寓是漫天星雨,与他的初夜被雨天框死。
      一切有幸有厄、可闯可赌的人生节点,全栽在雨天烂了根。

      站在雷鸣滚滚的雨天中心,夜冰听见自己的回答如雨丝纷纷坠落:“Awesome is worth every fucking risk.”

      外教和全班同学只当是对单词的完美诠释。却无从知晓,答案藏着的是圣斯白的名字。

      和他纠缠是爽,被他宠被他纵容是爽,看他为她与全世界为敌是爽。
      看他挣扎、疯魔、染上瘾,是爽上加爽。

      她落座的一刹,圣斯白的视线往她桌上虚浮了一秒。
      熟悉的五官好似刺痛了眼睛一下,他面无表情移开。

      曾有人告诫他,画皮者一旦开始描摹爱人的轮廓,与情爱无关,是恨的祭礼。
      勾一笔,杀他一次。

      A4纸上的五官刺痛了圣斯白,同样撞进了尤纯妃与夏嫒的视线。

      “你喜欢他?”
      夏嫒的发问轻飘飘的,一惯的清柔如她的性格,如她毫无攻击性的长相,轻易卸下他人的防备。

      恰逢下课铃声响了,下一节微积分课的公共教室正虚位以待。

      夜冰在手机震动的前一秒,凑近夏嫒的耳侧低语了五字。甚至没看她的表情,潇洒衔着笔纸溜了。

      左瑞桉不知何时亦步亦趋黏着她的,反正赶不走。

      两人并肩下楼的背影,被离开教室的圣斯白逮了个正着。
      烦,又不得不忍着。

      微积分教室的纯白圆桌错落排布。三男三女的六人局是荒诞拼凑的散兵游勇,主打一个随缘。

      夜冰与左瑞桉捆绑凑一组,她索性顺水推舟。
      他既送上门,正好做她手中的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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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先看第一章作话排雷。 校园完结,都市篇随缘更新,断更会在作话吱一声。 因发违规黄色被禁言,解禁时间待定。 小宝们的疑惑,19点前发的,第二天作话见,19点后的,就留到下一章作话见啦。审核慢,为了不鸽只能这样,谢宝子们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