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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梦消3(已替换) 美梦将醒生 ...

  •   “不要声张,不要坏了她的好日子,”江司曜拉住陈沅,“这庸医,净会骗我银子。”
      江司曜喘着气,摆摆手示意,良久,终于等到咳喘终于平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老毛病了,大惊小怪什么。”

      是了,从一出生开始,就一直跟着她的老毛病。
      江司曜缓缓闭上眼,长长叹气。

      同康二十二年夏,李令公死后,先帝对李家的清算可谓不是风吹扫落叶,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死刑的死刑。

      就连当时最得信赖的李胜卿都是一贬再贬,一度到不入流的刀笔吏。
      重新启用李胜卿都是太子监国的事情,兴元元年,李胜卿官复原职,兴元三年,官拜中书令。

      兴元三年年初,宫里传来喜讯,皇后终于有孕。
      就像象征着一切都圆满,触及了顶峰,可接下来如何如何走都是在走下波路。

      上巳节前有个岭南道出身的妇人,带着孩子,以及干涸的血书,敲响了朱雀门外的登闻鼓。
      状告梁国公,骠骑大将军汪以安,及尚书省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吏部尚书,闵国夫人,梁国公夫人江司曜,及江司曜其父御史大夫江新慈纵容恶仆土地兼并。

      接着便是雪花似的弹劾奏折,纷飞着堆去政事堂。
      政事堂主会之人已经是当年李令公的孙女李胜卿。

      可诸多罪名,半数都是汪家二三房的罪责。
      三月的时候,江司曜还想着官家会不会如当年玄宗处理李家一样只惩处有罪之人。

      可直到六月时,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情况直转急下。
      当年受过萧怀璧恩惠的旧臣,在朔望大朝上,上书要为当年冤死的燕王萧怀璧平反,且非病逝,而是遭当年的右仆射江司曜毒杀。
      因此也是如今大晋受西周掣肘的原罪。
      三司推事判江司曜停职留看,没入牢狱等事件查清,再判刑,官家批红念其为皇后母,特许留梁国公府内监禁。
      汪以安没入大理寺牢狱,江新慈停职没入牢狱。

      十一月的时候,基本已经定性。
      她跪着,听着宦官念着属于江司曜的定罪贬制:“......尚书省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吏部尚书江司曜,早借慈恩,叨扰清华,累居宰辅华荣,唯以专权僭越行奸妄成性。当同康之际,极内外朝公台尽荣,持阿谀奉玄宗,遂借孝懿景皇后与德诚玄皇后之势持政弄权。专权独裁,妒贤害忠,毒杀明嘉景皇后之子燕王萧怀璧,为利叛国煽玄宗放质子归国以至西周中兴,无异放虎归山。
      借职责之便,结党营私,铲除异己,买官卖官。纵恶仆欺男霸女,兼并耕地,有误国计。载窥罔上之由,益验无君之意,使天下之士,重足一迹,皆詟惧奉尔,而慢易在公,为臣若斯,於法何逭?
      念其长年多病,为国鞠躬尽瘁尚有功,皇后之母,褫尽实官荣职,贬为庶人,圈禁于梁国公府内,待遇从旧,非死不得出,[1]”

      十罪并罚,却也只判了圈进非死不得出,可谓不仁慈。

      兴元三年十二月中旬,大雪纷飞,着实苍凉的可怕。
      梁国公府,兰赋院,安静的有些异样,徒留雪落的声音。
      院内药气常年不散,屋内陈设也半分不曾改动过,伴着无声到可怕的静谧,竟给人一种都蒙上灰的错觉。

      红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声音很轻,但是愤怒与不平却难以掩盖,“二房三房那群人的罪过怎么可以都算在您的头上呢,而且当时是玄宗皇帝决定放长孙衍回去的,如今又成您的罪过了。”
      当时问红苹想不想嫁人,她说不想嫁人想一直陪着娘子,因此一直到现在都在自己身边。

      江司曜躺在床上,长发散开,年前时还如绸缎似的黑发,如今是花白斑驳,看着像是老了十岁。
      她睁着眼,抬起手想摸了红苹靠在自己手边的头,最后也无力,只好再次垂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时,我就该把你和沅娘,一起放棠娘身边。是我耽误了你。”

      红苹哽咽着,“才没有!娘子,外面都在传官家都要废后了,要是真废后了怎么办?”
      江司曜摇摇头,声音沙哑,“正造势呢,官家现在不会废后的,若真要废后我和汪以安就要判流放三千里,就不是在这圈禁了。”
      她看着青赤色的朱鹮金绣帐顶,只觉天旋地转,四肢百骸沉重的像灌了铅。
      她应该是没多少时日了,身体就像破了个大洞,日日喝着药也无济于事。

      江司曜是被外头的锣鼓喧天吵醒的,说话声细碎模糊地传进帐内。
      她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就像有人用棉花堵住了她耳朵。

      江司曜挣扎着,扶着床沿终于坐起身,拨开床帐,却看到的是红苹在欢喜着落泪。
      站在红苹身边的是个眼熟的华衣宫娥,江司曜想起来了,是张嬷嬷的女儿,张芷福,后来被她放去了棠儿身边。

      红苹见她坐起身来,快步走过来给她披上衣裳,张芷福则是面带喜意的走过来,喜气洋洋道:
      “卑职来给您来贺喜了,今早上皇后殿下生下了小皇子,殿下遣卑职来给您报喜,官家特许您进宫去看看皇后殿下与小皇子!”

      江司曜手搭在张芷福身上,眉头紧锁,“棠儿如何,没事吧?有没有下红和崩中之症[2]?”
      她着实是怕了,当年江司曜生棠儿血山崩,还是婆母宝璋郡主去宫里去求了太后指擅妇科的太医才救回一条命。
      这女子生产,就算贵为皇后也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

      张芷福连连捧起她的手,宽慰道,“请夫人放心,皇后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说想见母亲,所以卑职这来请您入宫来。”

      江司曜看着张芷福的脸,确认她没有骗自己,这才扶着她的手借着力站起来,“红苹,去,我私库里,有一条百年的雪参,再去找那套南海珍珠的头面,还有那个合虚宗仙师开过光的赤金麒麟献宝平安锁项圈来,一同包起来。”

      一走到外间,江司曜这才看到摆在桌面上的几个托盘,上头摆着规制的紫衣礼服,花树钿钗冠,脂玉组佩,天河绶。
      她走上前,手轻轻抚过罗面的礼服,恍若隔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穿过命妇规制的礼服了。
      “什么时候做的这身,瞧着有些年头了,”江司曜在镜前坐下发问。

      张芷福在为她上妆,边解释,“是宫里的拿出来的,听司衣局说是当年孝懿景皇后预备给燕王妃做的礼服,后面的事您也听说了,燕王推拒了赐婚,因此也一直没用上,如今临时赶制也赶不出来,所以拿这套来改了改穿刚好。”

      在为她梳头的红苹接过话,“从前没见娘子穿过这正一品命妇规制的钿钗深衣呢,如今也是看着了。”红苹知道这今年以来娘子一直郁郁寡欢,从前还有繁重到没有尽头的公务压在娘子心头,可以让她没法去分心多想。
      可自六月娘子被停职察看后,日夜惊忧,身子也一日一日肉眼见的衰败下去。
      就连说这话宽慰她时,红苹都眼眶微湿,当年大夫人崔氏羞辱娘子这辈子都没可能穿上正一品诰命服制,就算穿上了也是不伦不类的小偷。
      后来娘子穿上了流内的官服,一穿就是十八年,从青到绯最后到紫。

      江司曜再次见到分别快一年的女儿,上一次见面还是元旦正日。
      汪锦棠依旧昏睡中,纱帘垂下看的不真切,血腥味还没散去,偏殿内婴儿的啼哭声时有时无。
      她想拨开纱帘,再好好看一下女儿的脸,手悬在半空,却又生生止住了。

      江司曜不知道如何面对汪锦棠。
      因此如今只能转身往外间走,任由花树钗垂下的流苏在视野中微晃,至于那个小皇子,江司曜已无暇再为他筹谋了。

      “官家是特许我在宫里住到洗三后再出宫吗?怎么不见陈沅?”
      江司曜停住了脚步,看向身边的跟着的张芷福。
      “梁国公这几天在做什么?”这句问的是红苹。

      “是,官家说让您与殿下许久未见,母女情深自该是好好聚一聚的,藻宫安排的地方是琼英阁,就在繁园边上。陈女官如今在小皇子身边照看着,因此未曾来拜见夫人。”张芷福低下头,回道。

      红苹则是想了想,“听飞柏说,国公爷近来多在房内沉浸书画,不过昨夜像听到了马蹄与车轮轱辘声。”

      江司曜沉默了,垂下眼。
      她忽然觉得好冷,明明身上披着的是雪狐裘,手里也揣着汤婆子。
      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冬天。

      又像回到了二十年前刚刚嫁入汪家的时候。那些磋磨刁难如家常便饭,汪以安的愤怒也改变不了这些磋磨,也不能把她拉出泥潭沼狱。
      人皮伥鬼们只会笑着把他推出去,说:
      这是老祖宗欢喜的很呢,不然我们这些妯娌哪个能让老祖宗调教规矩的?

      江司曜没再说话,抿着唇,只是走出坤宁殿,照着记忆向琼英阁而去。
      一切如常的直面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梦消3(已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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