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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小屋 与世隔绝的 ...

  •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游荡。

      肖密按照记忆中管道的三维地图,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登。她大口呼气,额头上浸出成股的汗水径直从眼眶边缘滴落,但她无暇擦拭,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字:跑。

      那是陆拓宇昏迷前最后对她说的话。

      她们原本紧靠卧室门,沿着荆林留下的缝隙分析外面的局势。肖密怀里抱着大米,微微附身贴在门板上,陆拓宇站在她的后方,视线越过她的头顶。

      或许是站位的不同,陆拓宇直着身子,先一步发现袭击过来的铁栏杆。

      下意识地,他将靠墙的肖密猛然向后一撤,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砸在门上。

      飞速袭来的铁杆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门板,以及紧贴门板的陆拓宇,鲜血瞬间从他的肩膀上喷涌而出。

      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被钉死在那里,已经脱力的双脚在上身的刺痛下不得不撑起整个身躯,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停在那里,动弹不得。

      崩坏的裂痕在他的身后蔓延,从门板到墙壁,整面墙摇摇欲坠。

      “托运……”肖密的声线微微颤抖。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便冷静如她,此刻也慌了神,愣在原地。

      巨大的碎裂声惊扰到的不止人类,被肖密抱在怀里的大米一阵头晕目眩,再缓过神来,睁开眼所见的就是被钉在墙上、浑身鲜血的陆拓宇。

      尖锐的铁杆杵在他的胸膛上,尖端的鲜血被灯光映照得刺目。

      大米在晃动,不,是肖密在发抖,连带着它也随之颤抖。它只感到周身的轻压逐渐消失,下一瞬间,托力完全消失了,它从肖密的怀里自然跌落,稳稳落在她的脚边。

      它停在原地,甩着耳朵,木然地仰着头看着肖密一步一颤地走向门边,视线随着她的挪动改变。

      它只看到肖密红了眼眶,大张着的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围在陆拓宇的身边,抬起发抖的手又放下。

      “……离远些,这墙快塌了。”陆拓宇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我的头盔里有我准备带你去的地方的地图,那里很安全……”

      “别说了……”肖密摇着头,几乎是从嘴里挤出这句话,“你流血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执拗和倔强,怎么会允许他人替她受伤,她不解,怎么会有人傻到为别人受伤?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眼泪沿着红肿的脸颊正啪嗒啪嗒地掉。

      这是肖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也是陆拓宇第一次看到肖密的眼泪。

      他的心口突然犯上一阵酸痛,与肩膀上生理性的疼痛不同,那是触及全身让人无法忍受又无可奈何的感受,足以忽略掉所有外在的折磨。

      要给心爱的人惊喜,要为她抹去眼泪。

      陆拓宇抬起右手,忍不住抚上她的后背,慢慢抚摸。一丝一毫的动作都能牵动肩膀的血肉,带来抽心的痛感,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他一心只想为她谋一个出路,完成他劫狱的初心,还她自由。

      这次,肖密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他莫名涌上一丝庆幸。

      大手覆盖了她的一处脊椎,微微颤抖着,散发着周身的热气。他好想说:我好高兴,你在乎我。他甚至阴暗地想让时间停在这里,停在她心疼自己的这一刻,即便万剑穿心,他也认为值得。

      可说出口的,却只剩下:“你快走,记着我给你说的,趁着乱子……跑!”

      身后的墙壁不断掉落碎屑,蔓延的裂痕触及天花板,这里马上就撑不住了。

      陆拓宇用尽了力气,再次将肖密向后推,但与最一开始不同,此刻的他已经失了力气,再无法将人推开。

      肖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仿佛周遭所有的一切,空气里的灰尘、墙上倾斜的挂画、天花板上的射灯,都在嘲弄她:看,你果然是一个孤独的女人,众叛亲离是你的宿命!

      与她断亲的父母、家被损毁的哈里、被抓走的二角,还有此刻为了保护她受重伤的陆拓宇,桩桩件件,与她接触的都没有好的结果。她一直用独立来掩盖自己的孤独,可事情积压起来,终是会压垮一个人类的血肉心脏。

      她抓挠着,拼命地想看清,可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只有骇人的血红。

      直到感受到一阵轻轻的搡力——是陆拓宇在推她,她才从噩梦中清醒,嘲弄声也随之消失,她只听到了一个字:跑!

      一块天花板终于撑不住坠落,砸在大米跟前。大米受了惊,猛地向后跳了一步,不停地踱步,嘴里哼哼唧唧地低吼。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停止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肖密似是大病初愈一般清醒,她抹了泪,急忙揣起一旁的大米,将隐身衣盖在她们身上。

      肖密的身形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陆拓宇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昏睡过去。然后,墙塌了。

      “队长!”荆林撕心裂肺的声音比他的身影更早出现在肖密面前。

      肖密闭了眼睛,她不敢再看。陆拓宇在这里,他是陆家人,会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她要做的,是独自离开,像以前所有的个人任务那样,一个人走。

      她趁着众人骚乱,将大米收回球中,越过满地的碎片,踩着家具够到通风口之上,跳着逃离,只留下弯曲的铁皮在气流中吱呀乱响。

      沿着铁皮管道,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向上跑。

      跑到手心浸出的汗液在铁壁上印下一个个掌纹,跑到肌肉酸痛,跑到指甲错位也毫不知情。好像很久,也好像很近,气流越来越明显,周围只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终于,看到光了。

      这处通风口地处偏远,且紧挨排污通道,肖密猜测按照这里员工的秉性,断然不会在这等气味刺鼻地方过多留守。

      事情果真如此,她吞噬掉通风管出口处的铆钉,悄咪咪地探头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任何人存在。

      肖密将窗口合好,迅速躲藏进树林之中,隐秘在自然之下。

      她终于逃出生天。

      从空间中取出那台被嘉奖的单人机动车,肖密沿着陆拓宇头盔里地图的指引,一路上渴了便饮露水,饿了便捕鱼吃浆果,困了就随地找一根粗壮的树枝睡觉。她越深入,森林的气息越发浓重。

      坐标越来越近,路已经完全接近消失,肖密只能将机动车收回空间,独自步行。她挥刀劈断沿途刺人的灌木,为自己开出一段路来。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早上,她带着两个小家伙到达了陆拓宇为她准备的避难所,一座破旧的小木屋。

      那处小木屋地处偏僻,周围杂草丛生、枝繁叶茂,毫无人类生活的痕迹,墙面爬满藤蔓,房顶布满落叶,像是一处天然的屏障,与周围的景色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树冠的缝隙里流下金黄色的日光,照在雾蒙蒙的玻璃上。肖密抬手抹去窗户上的灰尘,透过玻璃向内张望。

      屋子不大,大门正对着炉灶,旁边摆满了木炭和干柴。窗户下正对着的是工具桌和椅子,桌面上的木箱里放了些工具,旁边摆了一个木桶,另一侧是一架单人小木床,床尾是通向阁楼的木梯。

      门没上锁,肖密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随后丝滑地敞开,像是兴冲冲地对室内所有家具宣告:屋子的主人终于来了。然后再也不曾发出一丝声响。

      屋内三面环窗,只是密闭久了,不免有一丝腐败的气味,肖密立刻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透气。

      门后立着扫帚,墙上挂了鸡毛掸子,肖密顺手将掸子取下来,谁知道刚一拿下来,鸡毛上面沾染的灰尘全部扬到半空中,惹得肖密连连咳嗽。

      桌上、椅子上、床架上、炉灶锅内,全都布满了灰尘,想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肖密甚至想,这里真的有人住过吗?

      陆拓宇建造这个小木屋的目的是什么呢?

      床下有一些被褥和衣物,被一块粗布遮盖着,没有落上灰尘,但也没有了一丝阳光的气息。

      肖密不知赶了多久的路,虽然身体完成了升级,但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属实让她的精神快要到达极限。

      有这样一处安身之所,她已经非常满意了。

      她从里侧合好门闩,将大米和大角从收缩球中释放出来,叮嘱它们在这里歇息放哨,她需要休息片刻。

      大米和大角点着头,完全明白了她的话。

      肖密会心一笑,在床架上抱着铺盖便进入了梦乡。这是她的优点,不管身处什么地方,只要能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安全感,她便能即刻入睡,最快速地恢复能量。

      这一点安全感,是俩小只给她的,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是陆拓宇为她准备的这处秘密小窝给她的。

      当桌椅的影子不再倾斜,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肖密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休息好后,她从床上坐起,阳光落在她的后背,晒得她暖洋洋的。

      大角窝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双脚搭在床沿上瞪着大牛眼珠子看着她。肖密轻轻捏了一下大角有些干燥的鼻子,在屋内寻找大米的身影。

      下了床才发现,屋内竟然还有一处地窖,此刻就在室内正中央,大门敞开。肖密凑近一看,果然在地窖下方看到了大米的身影,它不知怎得弄开了门,爬到下面找乐子。可能是圣兽一族骨子里的习性,它们偏爱穴居生活。

      地窖里的温度低一些,很适合储存粮食。肖密并不清楚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但既然来了,多做些准备总归不是坏事。

      将大米抱出地窖,将地窖的门盖合好,她提起水桶准备外出寻找水源,顺便看看周围是否完全安全。

      保险起见,她还是将大角和大米收回球中,让它们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这才彻底安心。

      木屋搭在半山腰上,周围的树木不算很密,可即便是秋天,这里的树冠依旧繁茂。常绿阔叶林,肖密想,真是一处很好的隐身之所。

      沿着灌木多的一边走出不远,肖密感觉踩在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仔细听来,还能听到水花飞溅的声音。再向前方走了两步,一处小溪流出现在眼前。

      河内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水面波光粼粼,仔细看来,还有马口鱼和米虾出没,水源干净无污染。肖密将木桶清洗干净,灌满了水,又将空间中所有的容器都盛满水,一一摆放到空间中。

      在被抓之前,肖密刚刚从城内购置家用回来,她准备为游隼多置办一些专属家具,但还来不及收拾,便毫无征兆地被抓走,祸从天降。没想到,现在这些陶罐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空间内部可以像橡皮泥一般自由塑形,而在肖密多次使用吞噬能力之下,空间的体积已经扩大到原先的几倍不止。肖密将容器一一码放好,突然看到角落里,一株陌生的植株映入眼帘。

      那是很久之前,肖密从系统处得到了一部分无限制土壤,并将其囤在空间内部。除了种一些大米爱吃的果树之外,还种下了从疆域森林得到的白色种子。

      现在这株种子长成的枝干,已经有两个指头一般粗了。肖密本不清楚能否养活它,但目前看来,无限制土壤起了作用。等种子长成,肖密再来研究它究竟作何用处。

      整理好空间物资,肖密又在家周围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类或是猛兽出没,并沿途寻找信号。

      她现在能与外界进行联系的只有陆拓宇的头盔,而这处地方的信号不佳,头盔又破损严重,无法发送信息。肖密试了一路,发现只有跑到屋后面空旷的山顶上,才能接收到一丝外界的信号。

      而只有陆拓宇和屠由等人知道她具体的位置,可陆拓宇还没醒,屠由又无法联系到她。她真正意义上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不过也好,她一直期待着过上与世无争享受自然的生活,现在的她与其焦虑什么都做不到,倒不如修养身心,将一切都看得开些。

      捉了条鱼,顺路摘了野苋菜和蕨菜,等太阳即将落下帷幕,肖密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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