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田净化废土世界》弥念否

68、秘密基地（9） 她不见了

　　“你从水坝回来后，带来了有关鲲能够净化异常毒菌的情报，上层领导非常重视。”荆林如是说。

　　“上面特委派我来此参与研究项目，顺便将阿城最近捕获的一只变异鲲押送至此。托你的福，我第一次有机会来这处高机密地带，这里是很多研究员都想进入的大型权威实验室。”

　　“你们抓住了一只鲲？”肖密抓住重点，音量忍不住拔高，“带到这种地方，来作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吗？”

　　她自始至终对鲲没有恶意，而鲲也未曾伤害过她。在水坝处得知鲲能够净化毒菌之后，她对鲲的感情更为复杂，她将鲲视作人类的伙伴，在人类的角度，它对人类有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再背叛鲲群，可人却将它们活捉来，抓到这处见不得光的地方囚禁实验。

　　陆拓宇按下肖密的肩膀：“别激动。”

　　“这都是为了人类的发展，只有更深入地研究变异物，才能为人类在这异变的大陆上谋得更好的出路。”荆林下意识地复述着联邦高层向来宣扬的理念。

　　其实，肖密心里清楚，荆林是个很好的人。他作为联邦的高级变异物研究学家，一直致力于变异物的行为、生态与进化等方面的探索，对这些新兴的生物带有强烈的尊重、敬畏甚至热爱。倾向于不干涉自然状态下的变异物，常采用非侵入性的研究方法，试图在保护、教育、研究和圈养之间寻找生态平衡。

　　在他看来，有些研究是必要的，科技要进步，文明要发展，总是需要牺牲。人类如今的享乐主义，皆是站在前人前物的鲜血之上，这种平衡，很难说究竟是对是错。

　　可肖密脸色并不乐观。

　　在水坝处，她偶然得知鲲的生存和繁衍路径，当下就拟好了成熟的研究报告并附上影像资料，远程递交到救土部变异物研究部门，即是荆林所在的研究单位。

　　她推测，水库水源的污染确实是鲲的繁衍造成的，但与此同时，鲲的存在也奇迹般地净化了其中异常的毒菌。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生物链自产自销，大自然在异变中达成了新的平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水库水质下降威胁了人类的生存。

　　但水库的建立本就是人类为了利己而强行改造自然的产物。如今，其他物种凭借强大的能力顺应了人类造成的改变，在逆境中顽强地找到了生存之道，衍生出了新的自然法则，人类却因为自身利益受损，便要自诩高尚地去干涉它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解倾吐而出：“人类总是这样，自视甚高骄傲无比，划定自然保护区作为它们的家园，剥夺它们自由的权利，反过来为自己加上保护生态的美名。”

　　“这种打着拯救幌子的剥夺，又高贵在哪里？”

　　肖密不认可这种高贵。她觉得众生平等，星球从来不是人类的私有财产，每一个异变的生命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与使命。过度干涉其他生命的历史进程，才是真正对自然常理的违背。

　　她攥紧的拳头绷起道道青筋，牙齿在唇间碾碎空气，她想不通对错，她改变不了什么。

　　周身的气压仿佛都降了降。无人说话。

　　空气里一阵回旋，大米突然破球而出。它猝然出现在肖密身前，兀自悬浮的一刹那，即刻打断她情绪的起伏。

　　突然出现的大米让肖密瞬间清醒，为了避免它摔倒，肖密下意识地将它拦在怀里，紧紧抱住，贴着自己的胸膛。

　　拥抱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无论当下的心情多么焦躁，只要一个接触，贴身感受到所爱之物的体温总是会顷刻安抚所有的消极情绪，让人仿佛置身于自然之中，只剩下无声宣泄的月光和蓬勃生长的稻谷，静谧而温暖。

　　肖密闻着大米身上熟悉的气味，抚摸它耳下的鳞片，互相交换彼此的体温，像爱的镇静剂。她渐渐冷静下来：“我没事的。”

　　荆林思考着肖密话语的立场，那些语言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没有办法，人类拥有智慧和科技，就注定会成为世界的主宰。他静静地，等着肖密消气。

　　直到大米的出现，他的眼神显出一瞬间的玩味。荆林上次见到肖密养的宠物，还是在农场里，那时候它们都在现实里，但大米像今天这样突然出现，而除他之外竟无一人惊讶，看来他是最后一个得知大米在场，并能够利用一种神奇的空间科技自由出入的人。

　　他瞥了陆拓宇一眼，竟然为他先得知的消息而感到不痛快。荆林盯着他，像要把他吃透。

　　陆拓宇不曾开口，他的眼神停留在肖密身上，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但他的站位，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自始至终都站在肖密身旁。

　　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躁乱。

　　肖密立马捂上大米的耳朵：“外面怎么回事？”

　　荆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安抚下众人后独自前往门口查看情况，卧室门虚掩着。

　　金属的撞击声比人群的嘈杂声先一步进入荆林的耳朵，还不等他走到门口，休息室的大门连带着门口守卫被一起击飞在室内的咖啡机上，咖啡机瞬间炸裂，嗞出来的咖啡喷满了墙壁。

　　“怎么回事！？”荆林大喊。

　　透过门洞那小小的视野，荆林看到被撞翻的围栏，慌乱逃窜的守卫，以及飘在半空中的大型鲲。

　　那是他押送来的鲲，本应妥善地被关在培养箱中。他一把拽住一个朝反方向奔跑的人，揪着他的衣领：“变异物怎么逃窜出来了？”

　　“它们本来好好的……但是在监牢外面的第一层处理室里，小鲲突然躁动……都从培养箱中鱼贯而出，凑到半空中结合成了这个巨大的实体……”守卫落在荆林的阴影里，哆哆嗦嗦地开口。

　　守卫斜睨着眼，神色一僵，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荆林顺着他的眼神向外看去，只见被拧下的一节栅栏正光速袭来，这种速度的尖锐物体，即便是再坚硬的防护罩都无法防御。

　　荆林一把推开守卫，自己也因反作用力后撤。铁栅栏从两人中间穿过，将斜后方卧室的墙壁刺穿，其上裂缝蔓延，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

　　被摔倒在地的守卫连滚带爬地跑向远方。

　　漫天的塑料在空中盘旋，时而上升时而下降，在深渊顶部玻璃穹顶之下，弥漫出波光粼粼的炫彩，像给空气加上了一层七彩滤镜。

　　发射到鲲之上的弹丸，全部被柔软的塑料缓冲减速，随重力降落至台阶和踏板之上，在无法估计的位置炸开或沉寂。

　　即便塑料能够通过火焰逼退，守在下方的卫兵仍不敢开火，火的威力巨大，一旦失控，无处释放的烟气和高温会令整个基地彻底沦陷，得不偿失。他们只好慢慢后退，尽量将发狂的塑料鲲控制在广场之上。

　　警告声伴着若隐若现的红光，在整座基地内此起彼伏。

　　局势慌乱，正是肖密等人逃出此地的绝佳时机。荆林急忙返回卧室，为二人指向出口。

　　可他一转身，只看到了轰然倒塌的卧室墙面，刺入混凝土的铁栅栏，以及被埋在土下只露出半边身子的陆拓宇。

　　而卧室中一览无遗，看不到肖密的身影。通风口下的铁窗吱呀呀地摇摆。

　　“队长！”荆林没多想，跨过地上的碎片，快步上前查看陆拓宇的情况。

　　卧室的半面墙体已经彻底坍塌，扬起的粉尘在红色警报光下翻滚。陆拓宇的大半个身子被碎裂的混凝土块死死压住，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荆林跪倒在废墟上，双手发力，扫清压在陆拓宇身上的碎片。碎沙混着鲜血粘在他的身上，荆林抹去他身上的血泥，越向下，血越浓厚。

　　那截光速袭来的铁栅栏击穿墙体后，锋利的末端直接贯穿了陆拓宇的右侧肩胛骨。刺目的血液疯狂向外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的制服，混着墙体的碎片，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铁杆子避开了心肺区域和锁骨下动脉，但严重损伤了肩胛周围的静脉丛和肌肉组织，贸然拔出铁杆，必然会导致不可逆的大出血。

　　荆林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伸出双指探向陆拓宇的颈动脉查看他的状态，随后迅速脱下身上的白色衣袍，撕扯成几条坚韧的宽布带，沿着伤口边缘进行加压包扎，最大程度地压迫受损血管以减缓失血速度。

　　外面鲲的声波和重物砸击声渐行渐远，荆林远程呼叫医疗员，告诉他们陆家幼子在此处休息室身受重伤，请求迅速支援。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荆林的白外套还未被血液浸透，医疗兵便迅速到场。

　　在等待医生进行专业评估的间隙，荆林用布条擦去陆拓宇脸上的血污和灰尘，他的目光无意间向上抬起，扫向了天花板。

　　原本被屏风挡住的通风口此刻大开着，门框已然扭曲，金属在狂乱的气流中吱呀作响，犹如一张嘲笑的嘴。

　　肖密不见了。

　　“脉搏细速，心率估计在每分钟120次以上，呼吸浅快……”一个医生迅速给出专业判断，“这是失血性休克的早期代偿期表现，体温正在流失，快将他带回！”

　　几人合力将陆拓宇抬到担架上，扣死固定带，室外环形连廊上分布的守卫掩护着，一行人躲过鲲的攻击，将陆拓宇带走。

　　荆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通风口，咬紧牙关，快步跟上撤离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