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田净化废土世界》弥念否

67、秘密基地（8） 荆林也在

　　通风管道内狭小而逼仄，手脚并用的向上攀爬极大地消耗着二人的体力。

　　遇到几乎九十度的垂直区域，光滑的金属内壁根本无处着力。肖密掌心贴合管壁，吞噬出一块块刚好能容纳手脚的凹槽，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落脚的阶梯。

　　陆拓宇本想在前方开路，若是遇到危险他也能将肖密护在身后，但在这种陡峭又毫无着力点的垂直管道里，他根本无计可施，只能退居其次，在后方替她殿后。

　　为了让她腾出手来专心开路，陆拓宇将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那串发着光的项链挂在肖密脖颈上，在这狭窄的管道内提供有限的视野。

　　黑暗中，陆拓宇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抬起头，视线紧随着上方那个充满力量的背影。他浑身肌肉酸痛，每一次屈膝和引体都是一次耐力的爆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反观肖密，她每一次挥手和发力都利落敏捷，毫无疲倦之姿。

　　陆拓宇的内心深处不可抑制地感叹她出众的能力，连他自己都无法比拟。他心里对她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与此伴随着的，是独对于她，微不可察的爱意。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而将这份本能进化为爱，是陆拓宇对肖密的宿命。

　　“你这些特殊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陆拓宇压低了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他的嗓音沙哑沉闷。

　　肖密的动作微微一颤，她单手抠住刚刚吞噬出的凹槽，半悬在空中，低头看了他一眼。

　　胸前吊坠的冷光映照着她的下颌角，年轻饱满的苹果肌盛满了下方传来的微光，因而眼窝留在黑暗里。

　　陆拓宇看不清她的眼睛。

　　“敢到处闯荡，这次还闯进这样的地方，保命手段还是要有的。”她的声音在管道里自上而下，带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随后，她转过身继续吞噬、攀爬，不曾停歇，“自从回溯到乱世纪、救下你之前，就已经拥有了这种能力，但它的来源，我并不知晓。”

　　陆拓宇他抬头深深凝望了她的背影一眼，此时肖密已经爬到了斜坡顶端，没有半分等他的意思。他嗯了一声，不再深究，手脚并用地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顺着探测器的指引又向上爬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处分岔口。肖密记忆中的地图里并没有这条道路，她们只好重新取出头盔，试图连接探测器的蓝牙。

　　然而，不等信号重新加载完毕，遍布裂痕的面板上，拓扑图开始剧烈闪烁，变成一片模糊的雪花，彻底失去了任何画面。

　　“头盔坏了吗？”肖密猫着腰，双手捧着头盔放在耳边敲了敲，可里面除了沉闷的回音，没有任何奇怪的变化。

　　这处水平管道内高不过一米，成年人在其中根本无法直起身子。陆拓宇抬眼望去，只见肖密半弯着背，头顶紧贴着上管道壁，像个不服气的小孩一般叉开腿坐在他面前。她紧皱着眉头，捧着那个坏掉的头盔在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敲击两下，像是里面藏着什么易碎的秘密。

　　这一幕让陆拓宇有些失神。刚才那个在绝境中杀伐果断、强大机敏的肖密仿佛是个幻觉，此刻的她卸下了防备，向他展示了更童趣柔软的那一面。

　　陆拓宇的心底泛上一丝甜味，像包裹了一层七彩的棉花糖。他会因为看到更多样的肖密而感到莫名的满足和期待，更因她此刻展露出的信任和多面而暗自庆幸。

　　他跪行到她身边，抬手覆上她捧着头盔的手背，轻轻按下：“我们应该到了基地内部，联邦的信号干扰器让探测器失去了作用，并非是头盔的问题。”

　　陆拓宇心中暗凛。他没想到这里会有干扰器，乱世纪的科技手段对于联邦用未来科技打造地下建筑毫无招架之力，这些干扰器防的不是当代人，而是像他们这样拥有未来科技的敌人。联邦竟然已经谨慎到如此地步。

　　肖密顿时有些泄气，“刚才这处地方的拓扑图我没细看，没想到会闯到这里。”

　　空间狭小，二人离得很近，陆拓宇甚至能感受到她因为失落而呼出来的温热气息。为了抑制内心因悸动产生的激素，他只好向后撤了撤身子，匍匐在她一旁。

　　“走哪边？”陆拓宇轻声问，“走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原路退回来就是了。”

　　“走右边吧。”肖密并未让沮丧的情绪停留太久，她调整身形，向右侧挪去，“我总觉得那边有些不一样。”

　　陆拓宇又被她可爱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女人准确的第六感吧。

　　她们盲选了右边的网道，前进了一段距离后，肖密被迫停下。

　　“前面没路了。”

　　额，看来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会失效。

　　管道尽头被一层加厚的防尘网堵住，但透过网格的缝隙，隐约有灯光透上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凑近向下张望，发现那里是一间未来装修风格的私人休息室。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型的独立公寓，咖啡机、沙发和恒温酒柜一应俱全。

　　沙发上仰面躺着一个人。

　　肖密定睛一看：“那是，荆林？”

　　荆林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色实验袍，正疲惫地揉捏着眉心。作为极其稀少的变异物研究员，他出现在联邦的地下变异物研究基地内并不算异事。

　　回想起之前共同经历的种种，荆林向肖密坦诚了自己从“荆林”到“荆灵”的身份，还一同救下圣兽一组，肖密对她算得上信任。

　　在未来，变异物研究员是社会地位极高的职业，而愿意回溯到乱世纪参与拯救者计划的人更是被高层和群众视为英雄。而荆林在这里，恰好能够为二人提供掩护和休整的场所。

　　肖密和陆拓宇交换了一个眼神。肖密伸出手指，在金属隔离网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两长一短，摩斯密码，SOS，表示求救。

　　这细微的异响在安静的休息室内被瞬间放大。

　　沙发上，荆林揉眉心的动作猛地一僵，倏地睁开眼，出于本能，他一把抓过身侧的抱枕裆在胸前，遮掩住半个身子。循着声音的方向，他敏锐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透过网格，他隐约看清了那两双熟悉的眼睛。

　　陆队和肖密？她们怎么会躲在通风口？

　　荆林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迅速冷静下来，他自然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房门外守着的看护，隔着门朗声通知到：“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

　　“好的，荆队。”门外传来警卫称不上整齐的回复。

　　休息室里还算私密，除了会客区天花板上正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内侧卧房和卫生间没有任何的影像记录设备。

　　他悄悄向通风管道的方向瞥了一眼，管道里那两双眼睛正冲着他眨巴着，荆林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们敲下的两长一短的声音，明显是摩斯密码里的求救信号。

　　为了避免她们跳下来时被监控拍到，荆林神色自若地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个马克杯，顺手开启了会客室内的杀菌模式。

　　指令刚落，房顶四角的喷头瞬间喷涌出大量白色的消毒雾气。这本是卫生员清洁房间所用到的工具，但有些住在地下基地的贵宾为了保障自己在外出差的生活条件，也会使用这种工具消毒。

　　浓厚的白雾迅速蔓延至全屋，将整个天花板和监控探头的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紧接着，荆林拉过来一扇印着山水风景画的屏风，刚好挡在通风口的正下方，人为地制造出了一个彻底的视野盲区。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空杯子站在卧房门边，用摩斯密码对着门框敲出了“OK”的莫斯密码指代声音。

　　收到信号的瞬间，通风管里的两人没有迟疑，肖密瞬间卸下那层隔离网，两人一前一后依次跳下，稳稳落在屏风背后的阴影里，在荆林眼神的指引下，迅速钻进卧室。

　　门刚一关紧，荆林便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陆拓宇靠在墙边无所事事，但眼底的红血丝和起伏的胸腔掩饰不住他的疲惫。

　　而肖密更是干脆，几步走到柔软的大床上，直接呈“大”字型瘫倒下去，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荆林挑起半边眉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偷偷跑到了通风管里，还穿着视察官的衣服？”

　　以陆拓宇的身份，只要他愿意，地下基地内他畅通无阻才是。但看着二人磨损肮脏的外套，再联想到刚才门卫在走廊里谈及基地内部的骚乱，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刚才闹出来的动静，是你们俩干的？”

　　“嗯。”陆拓宇话很少，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柔软的床垫上。他的身体叫嚣着想休息，但碍于一贯的责任感，他只是守在床沿边坐下，强撑着清醒。

　　“让我先躺十分钟，实在是累坏了。”肖密闭着眼睛，从床尾蛄蛹到床头，蜷缩在枕头边上，呼吸渐渐平稳。

　　荆林见状，放轻了脚步，将陆队引到卫生间门口，离床位稍远一些，斜靠在墙面上，递过去一杯刚倒的热水，等着他主动开口。

　　“我们原计划在押送肖密的半路上将她劫走，但中途出了些意外。”陆拓宇接过水杯缓了口气，“后来偶然间发现基地抓了她养的那只蘑菇牛大角，我们就潜进来救它。刚才被逼到绝路，在找出口的时候，误打误撞到了你这里。”

　　荆林听完，极轻地干笑了一声：“冲进联邦机密的地下基地救一只牛？呵，这倒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他侧过身子，看了一眼熟睡的肖密，压低声音说：“但以队长你的身份，要进来这里很容易，何必和阿密一样搞得这么狼狈去爬通风口？”

　　陆拓宇刚送到嘴边的水杯猝然停住，垂下眼帘，“我并不清楚这处基地的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荆林：“而且，我刚刚在这里看到了陆烨瞰，我做了伪装，他没认出来我。”

　　这令荆林有些惊喜，他并不清楚基地里会有陆烨瞰的存在。荆林与陆家相熟，荆林深知联邦贵族内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清楚陆拓宇作为不受宠的庶子在陆家的处境有多么边缘。

　　那个懒散傲气纨绔的陆烨瞰出现在这里，想必是陆家老爷子的手笔，将这处隐秘的基地交由长子主导，为他的仕途铺路。

　　“如果他在，而你们又刚刚闹出了骚乱，恐怕不能在这里歇息太久，这里并不安全。”荆林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我们理解。”肖密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着酸痛的脖颈朝他们走来。短暂的深度睡眠之后，她暂时恢复了些许体力。

　　她不想连累荆林，陆拓宇已经因为她站到了联邦的中立面，她绝不能再让不惜女扮男装在研究界站稳脚跟的荆林也因为包庇他们而丢掉热爱的事业。

　　荆林转身，也为她端来了热水。

　　肖密握着水杯，并没有立刻喝，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沿：“荆林，你知道这处地方在做一些有违人伦的实验吗？”

　　她指的是对安兽会的俘虏——何启友的基因实验。

　　荆林摇摇头：“恐怕以我的级别还接触不到，但据我了解，联邦近年来一直在暗中倾注大量资金研究基因编辑技术，目标是实现人类的快速进化。”

　　肖密皱眉，回想起刚才坠落深渊的经历，忍不住头皮发麻：“我们刚才掉下基地中央的深坑中，那里面有一只诡异的人造变异物，体型庞大，后背上缝满了人类的四肢和跳动的内脏，恐怖至极。”

　　荆林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瞬，显然他也并未接触到这种变态实验。他未曾听说过基地中有对变异物进行外观改造的项目，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底线。

　　肖密既然抓住了这次刨根问底的机会，便想着要从荆林身上多得到一些信息。她明面上属于联邦，暗地里安兽会的身份并未挑明，她像是薛定谔的猫，连她自己都未曾想明白，她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说，她完全是为了探查世界的真相而来，而身份如何并不重要。她来到这个世界，被命运步步紧逼，她偏偏要揪住命运的后脖领子，把命运的目的看个清清楚楚。

　　她上前几步，紧盯着荆林。

　　“你在这里，是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