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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 抓鸡 ...

  •   四娘不让谷姐儿出去:“你还是留在家吧,别又累出病了。”

      但谷姐儿坚持上山:“我待在家里没意思,还不如出去走走对身体好。要是挖到野菜,咱家就能少吃点粮食了。”

      四娘想了想储藏室里的粮食,长叹一口气:“好,但你挖一点就行,别累着,有麦姐儿呢。”

      麦姐儿表示:“我一定帮谷姐儿挖!”

      第二日。

      谷姐儿睡眼惺忪地排队洗脸。她来得晚,挑了个人少的队伍,正好在麦姐儿后面。

      麦姐儿打了个哈欠:“啊——天越来越暖和,我却越来越想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喜欢睡觉是正常的。”谷姐儿赞同。

      她就着黑陶盆匆匆净脸。陶盆上画着云纹,家里的器具有很多云纹,大概是因为他们自称云人吧。

      云人是湟人的一支,湟人内部也分很多支。

      洗脸水清冽,透着冷意,可能是雪水河提上来的。

      每年祁连高山上的冰雪融化,汇入浩浩汤汤的雪水河。

      但谷姐儿的思绪有点跑偏,她想,雪水河因为融了雪水,河里的鱼是冷水鱼,肉质紧嫩,而自己和冷水鱼洗着同样的水——

      “快点,我还要洗!”豆哥儿在后面抱着陶瓶不耐烦催道。

      谷姐儿走前故意弹他一脸水。

      早饭是煮芜菁汤。

      芜菁像萝卜,圆滚滚的,也有地方叫圆根或盘菜。

      但芜菁不是萝卜味,味道很怪。这怪味不是因为难吃,但就是怪,用语言表达不出来。

      谷姐儿心情复杂地喝完芜菁汤。

      她宁愿生啃芜菁,也不想吃煮芜菁汤!

      但是七舅表扬她吃得干净:“都和谷姐儿学学,小孩就该多吃菜。”

      很多孩子也不喜欢芜菁汤,但有攀比心理,所以争先恐后喝。

      吃完早饭各自干活。种地的种地,放牧的放牧,留在家的做家务。

      家里有十个人种地。上一辈人大多去种地,四娘是因为当家留在家里,大舅是因为五十多岁了退下来——这在其他村很少见,哪怕是现代也很少有人五十岁退休。

      同辈种地的是大姐和二哥,其他孩子做家务。放牧的是六哥,管家里三十只羊。

      “我在这里割草,你们去山上挖野菜吧,不要爬树。”豆哥儿在山脚停下。

      因为要上山,他腿上绑了火麻布做的绑腿缓解肌肉压力。

      谷姐儿和麦姐儿也绑了。

      放眼望去,视线范围里都是山川:远处雪山巍峨,山顶冰雪亘古不变。河谷两侧青山缭绕,层峦叠嶂。

      山脚草地碧绿无垠,开了成片成片金露梅、银露梅。

      金露梅是金黄色小花,颜色鲜艳,活泼热烈。银露梅是白花黄蕊,小巧可爱。

      “这么多野花真好看。”谷姐儿陶醉于春天的花香和青草自然香。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春游。

      上辈子天天加班,去公园玩都不行。这辈子好了,直接出生在祁连山风景区。

      谷姐儿一个没注意,麦姐儿开始吃野花了:“金露梅有嚼劲,银露梅更香。”

      麦姐儿从小就馋,喜欢尝百草找出可以吃的食物。这回来山上还没一会儿,她已经尝了苦苣菜、马兰草和两种花。

      谷姐儿无语:“你小心点,别吃到狼毒草死了。”

      山上的狼毒草又叫断肠草,吃了真会死人,所以麦姐儿这个毛病被小舅提着耳朵骂了很多次,但她屡教不改。

      麦姐儿嘴里嚼嚼嚼:“还用你说,我是姐姐,我懂的比——你——多——你也要吃吗?”

      谷姐儿接过麦姐儿采的野花,花上留着透明的露水。她轻轻一抖,水珠顺流而下流入掌心,清凉。

      “我给你编花环吧。”谷姐儿可不想吃花。

      她上辈子喜欢编织,所以随手编了个宽花环,戴在头上稳稳的,不会掉。

      “真漂亮,你和大姐学的?”麦姐儿美滋滋戴在头上。

      “这还用学?随便编的。”谷姐儿答。

      麦姐儿呼吸一滞,差点气死。

      越往上走野花越少,山上气温低。

      林间寂静,连露珠滴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好像世上只有她们两个。

      这是一次短暂的与世隔绝。

      “不玩了,该挖野菜了。”麦姐儿蹲下挖一丛蒲公英。蒲公英、灰灰菜、苦苣菜……春天的野菜一丛挨着一丛。

      “谷姐儿,注意看有没有人参果,我馋了一冬了……你怎么挖土了?”麦姐儿抬头,诧异道。

      谷姐儿正埋头苦干:“我做一个陷阱抓野鸡。”

      麦姐儿笑得喘不过气:“陷阱?你挖的坑不深,野鸡才不会上当。”

      以前可没听说哪个小孩挖陷阱抓到野鸡,所以麦姐儿不信。

      “试试才知道。”谷姐儿依旧挖。她不挖陷阱怎么带走灰羽鸡?

      但麦姐儿有点不高兴:“我们是出来挖野菜的,你捉野鸡干嘛。”

      妹妹这样很不务正业!

      麦姐儿见谷姐儿不听她的,认命般地叹口气——看来今天只有自己认真干活,回去一定要向大人告状!

      告状!

      但麦姐儿忽然一顿——她很烦向大人告状的豆哥儿,上次在四娘羊皮坎肩藏铲子就是被他告密的。她告状不就和可恶的哥哥一样了?

      怎么办?

      麦姐儿灵机一动:有了,她只要挖够谷姐儿的那份野菜,就不用向大人告状了!

      谷姐儿的陷阱挖好了。坑很浅,麦姐儿看了都皱眉:“你……唉。”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谷姐儿脸皮厚,装模作样盖上树叶:“这样野鸡就看不见陷阱了。”

      野鸡看不看见不知道,反正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块土地不对劲。

      麦姐儿无语:“野鸡有那么蠢?你的陷阱肯定捉不到。”

      谷姐儿继续厚脸皮:“万一呢?”

      麦姐儿呵了一声:“没有万一,你的陷阱不可能成功。要是能捉到野鸡,我给你捉鱼吃。”

      两人各带了一个背篓,草编的,能装二十斤的野菜。挖野菜是为了解决粮食危机,所以不能像春游一样挖两三斤就够了。

      “这里挖过了。”麦姐儿指着一处秃掉的土地。

      春天很多村民上山挖野菜。

      “再往高处走走?那里去的人少。”谷姐儿指了一处山地。

      “那里人少是因为有熊。”麦姐儿不屑,“狼也可能下来。”

      谷姐儿缩了缩肩膀。她可不敢和棕熊比力气。

      下山路过一片扁桃林,桃花开得正好。

      粉红色的花海如云霞一样,美得令人震撼。

      麦姐儿看得心痒,又想折桃花吃了,但谷姐儿忽然说:“我去看看陷阱。”

      “你还记着你那个破陷阱?”麦姐儿头疼,“别去了,听我的,你不可能捉到野鸡。”

      谷姐儿不顾阻拦坚持去了。

      她走在前面悄悄从农场取出鸡放进陷阱。

      于是等麦姐儿赶到时,陷阱里传出几声细碎的鸣叫。

      麦姐儿愣了一下,怀疑听错了。难不成真的有野鸡?

      但她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如此简陋的陷阱要是能捉到动物,只有天上掉馅饼了。

      “咯咯——”

      远处正好路过一只蓝马鸡,祁连山的珍稀动物。它灰蓝色的羽毛,红红的脸颊,长长的尾羽,很有神秘气息。

      麦姐儿以为是它叫的:“谷姐儿,叫声是蓝马鸡的,不是陷阱。”

      但谷姐儿坚持:“陷阱里一定有野鸡。”

      她揭开叶子。叶子下闪过一抹灰色,不像土的颜色。

      麦姐儿疑惑,低头看——坑里是一只灰色的鸡,胖乎乎。

      “真有这么傻的鸡?”麦姐儿惊得吐掉狗尾巴草。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大的一只鸡!

      谷姐儿示意她看:“还有呢。”

      陷阱角落是十只灰色的小鸡崽,可爱地叽叽叫,买一送十!

      麦姐儿看到那么多鸡,高兴得跳起来:“我不是做梦吧?”

      她小心翼翼摸小鸡,小鸡软乎乎的,像发烫的团子。

      “你没看错,咱们抓到了野鸡。”谷姐儿忍着激动故作淡定。

      麦姐儿笑得合不拢嘴:“快带回去吧,以后天天吃鸡蛋。”

      两人一只一只把鸡放进背篓。

      “怎么少了一只鸡?”谷姐儿突然一拍脑袋,发现数量不对。

      麦姐儿连忙数,筐里一只大鸡和九只小鸡,剩下那只小鸡却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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