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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 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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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还能住三四层的高楼?
不过,继续住在类似现代的高楼,让谷姐儿有点接受了。
新家虽然陌生,但似乎还可以……
谷姐儿把被子蒙过头顶,眼前一片黑暗。
安静封闭的环境有利于静下心思考。
但谷姐儿思绪依然乱——穿越第一天就放下警惕,是不是不太好?
说不定刚才的温情都是演的。
什么拥抱啊、盖被子啊,都是骗人的。
但一想到小女孩要了她的剩碗兑水喝,谷姐儿就像鞋底进了小石子一样难受。
她推开被子,露出头发凌乱的脑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虽然有点艰难,但她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如果这份温情是真的,她就一辈子不打死蟑螂。
……
多年后,又一个春天。
新绿萌发,山桃盛开。
一枝新鲜的绿叶桃花塞在谷姐儿手中,香气扑鼻。
“你病着出不去,我就给你折了桃花,你在家也能看到春天。”麦姐儿得意地说。
麦姐儿是小圆脸,婴儿肥还未脱,看着可爱。
谷姐儿在床上咳了一声,露出微笑:“我好得差不多了。谢谢。”
麦姐儿不满:“跟我说谢谢干嘛?我是你姐,别搞得那么客气,我们应该亲密点。”
谷姐儿挑眉:“亲密点?好的,小麦。”
麦姐儿一下子炸毛了:“不准叫名字,要叫姐姐!我好不容易才当上姐姐的!”
谷姐儿耸耸肩:“要不是我,你作为老九怎么能当上姐姐?你应该感谢我。”
在床边陪护的四娘却笑了:“麦姐儿,谷姐儿说得有道理啊。”
但麦姐儿双手叉腰,气呼呼道:“才不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刚好豆哥儿回来了。
他也握着一大束桃花:“谷姐儿,你不是说生病不能出去看桃花很伤心吗?看,我把一棵桃树都折秃了!”
豆哥儿比麦姐儿大,脸瘦一点,身量高一点。
他黑色的眼睛亮闪闪,透露着一股子倔强。
豆哥儿带回来的桃花有几十枝,把整个屋子都染上花香了。四娘都吓了一跳:“我的天,你爬了多久的树才折了这么多花?”
豆哥儿骄傲地挺胸抬头:“没啥,只要妹妹想看,对我来说小意思啦。”
但豆哥儿看见麦姐儿先带回来的桃花,表情一僵,声音陡然又高又急:“谁拿回来的花?怎么比我还快?”
麦姐儿趴在谷姐儿床边,翻了个白眼:“哟,你小短腿跑得慢怪谁?谷姐儿已经喜欢我的花了,看不上你的。”
“哼!”豆哥儿把一大束桃花塞进谷姐儿怀里,紧紧盯着她,“谷姐儿,我的花比麦姐儿的多,你更喜欢我带回来的桃花对吧?”
但麦姐儿像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胡说!谷姐儿更喜欢我!”
屋子里乱得鸡飞狗跳。
谷姐儿无奈地拍拍手:“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但两人反而异口同声看她:“不行!你只能喜欢一个!”
谷姐儿扯扯嘴角:“……”
她一字一顿,用清脆的童音说:“你们真幼稚。”
一旁的四娘听了,笑得快直不起腰了:“哎哟,你们小孩子……”
“对了。”豆哥儿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篮子里找,“谷姐儿,我今天挖了超级嫩的灰灰菜,那些尖尖专门留给你的,你看。”
他捧出一把嫩绿的野菜,鲜得能掐出水:“可以生吃哦,生吃的口感超级脆嫩。”
但四娘皱眉:“你妹妹大病初愈,不能生吃野菜,要是吃坏肚子怎么办?”
谷姐儿去年得了一次怪病,躺了很长时间,现在才差不多好了。
豆哥儿一腔热情被浇灭,满心委屈地收起野菜:“我就是想着给谷姐儿嘛……”
谷姐儿开口:“四娘,你别说他了,哥哥也是为我好。”
四娘点点头,不再提。
她对麦姐儿和豆哥儿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今天还没到夏天,家里竟然进了只蚊子。我本来想拍死,但谷姐儿舍不得打死,就放生了。你们妹妹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麦姐儿却有点迟疑:“放生蚊子?”
四娘点头:“是啊,你妹妹太善良了,都能放生蚊子。唉,我都不放心她去外村玩,外村的坏孩子就喜欢欺负你妹这样的老实孩子。”
麦姐儿忽地打了个寒颤,神色古怪。
大人眼里的妹妹怎么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她以前可是无意看见,那个村里孩子最害怕的外村小霸王,竟然狼狈在妹妹面前低头。
那天,谷姐儿像捏虫子一样捏起小霸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就是你欺负我姐?”
小霸王的脸色渐渐发紫,他不明白,一个小女孩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他想挣脱,可像被老虎钳钳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浑身发抖,地上多了一摊水。
“求求你不要去我家告状……”
谷姐儿语调似乎漫不经心:“你用哪只手打的我姐?左手?”
小霸王不说话,谷姐儿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她加重力气,指节“咔擦”一声。
小霸王吃痛:“右、右手!”
“会数数吗?”
“会,会的。”
“打自己十个巴掌,一个也不准少。”
清脆的巴掌声。
麦姐儿躲在树后心惊胆战,不知不觉出声:“谷姐儿……”
谷姐儿刚刚还眼神冰冷,但下一秒换上温和的笑容。
她迅速擦掉指甲缝的血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气质都变了,不像是在威胁人,反而像在自家的年夜饭桌上。
谷姐儿看向麦姐儿,声音比棉花还柔软:“姐,你饿了吧?走,我给你摘山核桃去。”
麦姐儿打了个寒颤。
妹妹太可怕了,以至于她虽然经常想拿出姐姐的威严,但总是吃瘪。
但奇怪的是,妹妹对蚊子表现出了莫名其妙的善良。
即使看见花蚊子在吸她的血,她也舍不得打死。
“啪!”麦姐儿又一次打死谷姐儿身上的蚊子后埋怨,“你自己不会打蚊子吗?非得我来。”
谷姐儿微笑:“不行,我不忍心。”
其实是祁连山没有蟑螂,她只好用蚊子代替了。
麦姐儿呵了一声:“你真怪。”
但麦姐儿吐槽后继续勤勤恳恳给谷姐儿打蚊子。
几年后,她突然琢磨出不对——妹妹这么说,就是想使唤她吧?
反了!
真是反了!她作为姐姐怎么能被妹妹使唤!
“姐。”谷姐儿戳戳麦姐儿,“有蚊子。”
“在哪呢?我马上给你打。”麦姐儿连忙说。
……
谷姐儿听见四娘夸她了,但非常淡定。
她毕竟是穿越的,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高兴。
真的,她的嘴角只是不小心勾起来的!
一阵嬉笑打闹后,谷姐儿忽然神情严肃,提起另一件事:
“四娘,家里为了我的病背了一笔债,我现在好了,想山上挖点药材还债。”
四娘吃了一惊:“啊?你别出去了,你才大病初愈,万幸没变成傻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谷姐儿眼睛里有忧虑:“可这钱到底是因为我借的,我心里不踏实。”
她的怪病很重,所以花费不小。家里攒钱想买一头黄牛省几个人力,可买牛的存款被她花了。
一头壮年耕牛值1000斤青稞。而谷姐儿的神药,3.7克就要150斤青稞。
这灵药是甘州过来的商人卖的。3.7克是一钱,一钱药值150斤青稞。但甘州商人不要青稞,所以换成二十斤羊毛线。
谷姐儿每次服药都怕洒了,因为这么一点点粉末价比黄金。
前前后后共用了6钱神药,900斤粮食没了。900斤粮食能吃很久。古代农家,一个大人一个月的口粮不会超过30斤。
其实29斤就有点奢侈了。一天吃一斤饭?那是皇帝过的日子。
山区贫穷,收入低,家里好多年才攒了一些余粮,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花了。
花完余粮后,谷姐儿的病还差两次药,所以又借亲戚的钱背了债务。
谷姐儿心里难受,想早点还钱。但是四娘笑了:“还钱是大人的事,还要你一个孩子操心?”
高山的清新空气通过窗户涌进来。
早春时节风还有些凉意,但比严冬柔和不少。
谷姐儿脸上拂过春风,如杨柳轻扫一样。
她眉心渐渐舒展:“是,或许我不该这么焦虑。但我躺了几个月,也该捡点柴火了。”
捡柴是小孩子的事。家里每天烧饭烤火用不少柴呢。
但四娘还是不满:“你休息吧,家务不缺人做,你着急干活干嘛?难道就过不得清闲日子?”
谷姐儿扑哧一笑:“我不小了,十岁了。早点还钱我才能心安。”
四娘信心十足:“借钱的库家是我们亲戚,祖上是一家人,人家知道咱们的难处,不会提前催着还的。”
谷姐儿略微轻松:“那就好。”
屋外的大门突然传来声音。
有外人来了。
四娘疑惑:“什么人这时候过来做客?”
这个时节不早不晚,不太像客人来。
过了会儿,麦姐儿慌张跑回来:“库家上门要钱了!”
这个库家正是借钱的亲戚。当初两家说好秋天收了青稞还钱,这才是开春,库家怎么就来了?
库家来的还是个老大娘。村里敬重老人,老人地位不一般。库老大娘来了,家里就不好拒绝她。
“家里困难,不然不会这个时候找你们……”库老大娘堆起脸上的皱纹,勉强露出笑容。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农村常常发生饥荒。
农民冬天吃了很多存粮——祁连山有五个多月的冬天,但新的粮食还没有收获,日子就很紧张。
严重的春荒能饿死人。
库家过来要钱,怕也是熬不住了。
四娘给库老大娘倒茯茶,这是一种黑茶,发酵过的,味道醇厚。其中的金花是一种菌,所以喝起来还有点菌子香,是和山外商人交易的。
她又摆了一碗糌粑,表示理解库老大娘借粮:“春天青黄不接,确实不容易。”
库老大娘只喝了热腾腾的茯茶,没有动一块青稞糌粑:“谁家不是呢?其实我知道你家也不容易。”
四娘见她好说话,眼里有了亮光。
也许这件事不是没有转圜之地。
四娘试着和库老大娘商量:“我们家也吃不消,什么地方都难。这两麻袋青稞你先拿去吧。”
四娘给两袋青稞,心也是痛的。如果熬到秋天收粮,这不算什么。但现在是春天,粮食紧缺。
粮食就是农民的命。
但库老大娘不想要青稞,她看中了别的:“你家不是有一只母羊下奶了?牵到我家羊圈吧。”
给一头有奶的母羊?四娘倒抽了一口凉气,舍不得。
其实,一头羊比两袋快二百斤的青稞便宜,库老大娘还给面子了。
但那是一头有奶的母羊,羊奶珍贵,四娘还想给老人和大病初愈的谷姐儿补身子。
如果按之前约好的秋天还债,梅山家有打下来的新青稞、新芜菁,就不用给这只母羊了。
但库老大娘来都来了,不好叫她空手离开。
四娘犹豫时,谷姐儿下楼了。
她下了两层楼梯。楼梯是柏木做的,像梯子,很陡。
古代的楼梯大多很陡。也有楼梯是用一整根圆木做的,上面凿出台阶,叫独木梯。
这一片农村都住石头做的碉楼。河谷地形崎岖,两岸是崇山峻岭,平地少,楼房能节省耕地面积。
住高楼是生活所迫,不是谷姐儿最初想的有钱。
谷姐儿来后,库老大娘关心她:“你怎么样?好了吗?”
谷姐儿转了个圈表示自己很健康:“好得差不多了。姥,你来都来了,留下来吃午饭呗。”
库老大娘摆摆手:“我就是找你四娘说说话。”又催四娘:“你觉得怎么样?”
四娘很想拒绝,又不敢直接拒绝老人:“这个……”
谷姐儿看出她的犹豫,眼睛一转道:“四娘,现在人不齐,要不晚上问大家的意见?”
四娘悟了,忙对库老大娘道:“这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得晚上开会问问大家。”
库老大娘皱眉看了看天,发现日头正高。
她如果留下来等,还得做客吃一顿午饭、一顿晚饭,太厚脸皮了,不好意思。
库老大娘无奈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四娘见她要走轻松多了,但嘴上还是说:“再坐坐呗,说会儿话,吃点东西。”
库老大娘推辞:“不不,我得回去了。”
四娘:“坐一会儿吧……”
两人就在这里为了礼貌反复推辞,谷姐儿都看烦了。
库老大娘还是要了那两大袋青稞,似乎改了主意。
四娘心里一喜,忙道:“这怎么能让你自己拿呢?我让三哥儿给你背回去。”
外面又有了动静。
大门一推,放羊的六哥竟提前回来了。
他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家里的羊被狼叼走了!”
四娘愣了,面上血色渐渐消失:“怎么会这样?”
原来那头刚生崽的母羊思子心切,在外面也想回家找小羊崽。
今天,它刚偷偷溜出大部队,走上回家的路,就被野狼抓住了。
四娘喃喃道:“小羊还没断奶,没有母羊不一定活得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死了一头羊对家里来说是雪上加霜。
库老大娘看看愁眉苦脸的四娘,突然让三哥儿放下青稞袋子:“这青稞我不拿了。”
四娘虽然心情沉重,但没有忘记待客的礼数:“这怎么行?别人要是看见你从我们家空手出去,会说我们的。”
库老大娘安慰她:“你家把那小羊崽子养大,数量就补上来了。等秋天就好了,秋天一丰收就不用愁了。”
四娘稍微放心了:“说的是。只要粮食能按时收下来,心里就踏实多了。”
门又响了。
这次回来的是大姐,她随着大人一起去种地,不该这么早回来。
大姐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这场霜冻厉害,刚冒出来的青稞苗快死了。四娘,我们可能要补种。”
四娘神情一变,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补种?留种的青稞就那么多,再补种就占了粮食,剩下的食物吃不到秋天。”
大姐焦急,好像火烤一样:“但也没有别的办法,种地时间就这么短,过了这几天就晚了。”
众人沉默,因为这话没错。
这里是祁连山区,高寒气候,一年才120天的无霜期,4个月的可耕作时间。
所以农时非常紧迫,晚一天都不行。
但农民家没有多少余粮,勉强够吃罢了。
梅山家二十多口人,有70亩田,听着多,但山上的农田能是什么好地。
一亩地产量连100斤青稞都没有,平均下来也就60斤。
库老大娘听了,安慰四娘:“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现在起码不缺粮,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说不定又有转机。”
四娘被安慰到了:“是,现在还不至于饿着,要是秋税也加重那才叫完了。”
门外又响了。
来的是一个通知的村民:“领主说今年秋税多收一成。”
“一成?”四娘和库老大娘肩膀微微发颤,都受不了。
多一成就是不少粮食了。
“就不能宽限宽限吗?”四娘怀着渺茫的希望。
村民摊手:“这是领主说的,你们跟我说没有用。”
人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胆子去找领主改回税率。
四娘颤抖着手指算账:“70亩地的种子就要快一千斤了,这还没加上债务和秋税的600斤。”
今年雪上加霜,起码多交出去一千多斤粮食。
为了补上这一千斤粮,一家子不知要流多少血汗。
四娘忽地觉得身体发冷,连羊皮坎肩也捂不热了。
她像被抽走力气,被大锤子砸扁了:“这可怎么办……”
谷姐儿突然拿来一个袋子:“四娘,你看。”
四娘烦躁:“大人说话,小孩子去一边。”
谷姐儿没有走,平静道:“你先看看。”
她的语气有种坚持,四娘只好听她的。
但看清袋子里装了什么,四娘呼吸一紧:“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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