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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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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了,众鸟归巢。
晚霞满天,大朵大朵的红云像火焰一样燃烧。
云边的雪山被照成了金山,神圣壮丽,气势巍峨。
海拔降低,祁连山川连绵不绝,像静止的绿色波浪。
两山之间有个河谷,河谷有个村落叫白云寨,家家都是石头房子。
一栋石头房子里,有个小女孩躺在床上。她意识半昏半醒,朦朦胧胧。
但从某一瞬开始,她感受到炉火的热气,暖烘烘的,好像睡在云朵里。
病房里的凉意一点点褪下去,四肢渐渐舒展。
疲惫的大脑不再紧张,心慢慢静下来。
温暖的屋子如同温柔的怀抱,又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不对。
她的眼皮动了动。
她好像闻到了陌生的味道:旧衣物的浣洗清香、河谷白桦木的自然香、羊毛的膻味……
谷姐儿忽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
她惊讶地打量这个石头造的房间。
炉子里红色火焰静静燃烧,偶尔毕剥作响。
淡烟悠悠升起,夹着高山杜鹃花木的燃香。
石头墙壁厚重,沉默地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角落一只黄狗懒懒卧在地上,两只黑眼睛舒服地眯着,尾巴尖偶尔拍一下地。
谷姐儿身子一震,猛地睁大眼睛。
这里不是医院,甚至不是现代城市。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乡村!
她的身子变小了,手也变小了。
她现在是一个小孩,很小很小。
谷姐儿掐了自己,确定不是梦。那么,她穿越了。
惊讶和恐惧使得谷姐儿不知不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下巴。
这里是什么地方?
有人吗?
谷姐儿不小心把木枕撞到了地上:“啪嗒!”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太响了,所以外面立刻传来惊喜的声音:“谷姐儿醒了?”
谷姐儿茫然眨了下眼睛。她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不是是她的游戏昵称吗?
不知道这里和游戏《山居人家》有什么关系。
外面又道:“娘这就过来!”
来的还不只一人,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谷姐儿慌极了,连忙躺好装睡。
听话里的意思,这些人是她新的家人;但对谷姐儿来说,他们就是陌生人,当然要警惕呀。
穿越小说的主角常常马上接受新环境,但这怎么可能?
谷姐儿暂时没心理准备面对新的家人,特别是刚经历前世糟糕的原生家庭。
……上辈子太糟心了,不想了,先看看这辈子的身份。
哦,她是一个农村女童。
谷姐儿脸一拉,觉得自己更命苦了。
古代、农村、女童,这怎么排列组合都很苦啊!
谷姐儿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眼前差点一黑。
瞧这豁口的陶碗、打满补丁的衣服,怎么指望这样的人家有亲情?
谷姐儿叹一口气。
她一定爹不疼、娘不爱,将来被卖去当童养媳。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
谷姐儿打了个寒颤。
但一个毛茸茸的生物打断了思绪。
“汪汪汪!”那条黄狗突然趴在床边疯狂摇尾巴,摇出了重影。
谷姐儿迟疑了一下,试探着伸出手在狗鼻子前晃了晃。
黄狗兴奋地舔她的手。
谷姐儿感到手心湿漉漉的,一阵暖意。
她心里像被爪子挠了挠,有点痒,就接过黄狗温热的爪子一捏——小狗脚垫又软又有弹性,闻起来是大米饭味。
刚进屋的中年妇女,见这一幕扑哧笑出声。
谷姐儿留心了几眼,见中年妇女穿棕色毡袍,交领,就知道这里气候比较冷。
毡袍不方便水洗,因为揉搓容易缩水,所以中年妇女领口的毛灰兮兮的,围腰也是旧的。
但她皮肤粗糙,面色和善,脸上有高原红,此时露着高兴的笑。
而那两个小孩统一穿快及地的灰色毡袍,窄袖,没有束腰。
其中的小女孩突然眉头一皱,故意把黄狗挤去一边,自己挨着谷姐儿坐:“谷姐儿你怎么先和狗玩,不跟我说话?我担心死你了。”
她的小手握着谷姐儿的另一只手,给谷姐儿吓了一跳!
谷姐儿表情有点怪,不知道是任凭她握手还是抽出来。
不过,小女孩的手虽然冰凉,没有狗爪热,但也柔软。谷姐儿僵了一下就由她去了。
可棕袍女人扫了一眼,声音突然变高:“你妹妹病着,别拿你的脏手摸她!我说过多少次,挖完土要洗手!”
谷姐儿低头,果然闻到了泥土的湿润腥气。
她一搓,掌心掉下土壤颗粒。
好尴尬。
小女孩讪讪松手,想了想不对,又三下两下擦谷姐儿的手。
但她擦不干净,干脆把黄狗的另一只爪子也塞进谷姐儿的手。
谷姐儿:“……”
谷姐儿面上没有表情,但肩膀微微抖动。她默默捏软软的小狗爪垫。
而另一个灰袍小男孩,带着起哄的神情看着小女孩:“四娘,她把挖土的铲子也带进来了,就藏在坎肩里!”
“什么?”四娘眉心一跳。
她疾步走到草编筐前弯腰翻出一件羊皮坎肩,坎肩类似马甲,里面果然裹着一把木头小铲子,铲子上是脏兮兮的黄泥。
这么好的衣服,脏了。
四娘绝望地抖了两下羊皮坎肩的泥,见甩不掉,拧着眉毛对小女孩狠狠道:“你这么喜欢洗衣服?那你今天就去洗吧!”
小女孩慌慌张张低头,脸上发红。但她低头前瞪了一眼告状的哥哥。
屋里的空气越发温暖,炉火迸了几颗火星,转眼消失。
黄狗懒洋洋趴在谷姐儿床边,耷拉着耳朵,头慵懒地埋在身子里。
谷姐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好了,凑在床尾编草帕子。
而四娘,也就是棕袍女人,正慈爱地看着她。
她皮肤黝黑,眼角有一窝深深的皱纹。但旋即这皱纹就皱成了一朵花——她笑了:“谷姐儿跟娘说说,还难受吗?”
棕袍女人伸出粗糙的手,想摸摸谷姐儿的小脸。
谷姐儿惊讶这个温情的动作,心里下意识融化了一点。
她肩膀缓缓放下,身体微微贴近。
但下一秒,她目光躲闪,迟疑地停下。
这个距离太近了……
谷姐儿本能地侧脸转向冰冷的石头墙壁,躲开棕袍女人的手。
棕袍女人愣了一下,有些失落。
但她没有问,而是说:“你先养病吧,我去告诉老人。”
谷姐儿睁大眼睛,她居然不生气?
太奇怪了。
乍得到这样的反应,谷姐儿有些茫然,心口闷闷的。
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局促地攥着被角。
她竟觉得还是挨一顿骂更习惯。
棕袍女人走了,于是谷姐儿床边只剩两个小孩。谷姐儿不理他们,想着两个小孩觉得无聊就自己走了。
谁知小女孩对小男孩道:“谷姐儿病着,一定冷,多给她盖几个被子。”
小男孩:“好,你在这看着她。”
一阵下楼的声音。
小男孩好半天没回来,于是谷姐儿想他肯定是找借口出去玩了,才不会拿被子。
可小男孩回来了。他抱着那么沉的被子,却像玩游戏一样兴高采烈:“我拿了这么多被子,谷姐儿盖了一定暖和。”
谷姐儿心口一颤,有一点点柔软了。
她虽然震惊,但确实闻到了令人安心的陈旧布料味道,和……
好吧,和一点不习惯的羊毛膻味。谷姐儿突然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鼻炎。
两个小孩认真地把被子一条一条铺在谷姐儿身上。每盖一条都铺得平平整整,很仔细,争取把谷姐儿的四肢盖住。
他们如果发现被子短了盖不住她的脚,会重铺:“四娘说脚冷容易生病。”
也盖她的肚子:“肚子没盖到也会生病。”
两个小孩都很认真,最后累得哼哧哼哧喘气。他们见谷姐儿躺着,也不打扰,去屋里另一边玩了。
整个过程,谷姐儿都没有动,就是默默地感受被子一点点变厚重,身上暖意增加。
厚重的被子给人安心感,就像专为失眠人群设计的重力被。
谷姐儿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她竟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她死攥着被角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过了一会儿,棕袍女人回来和两个小孩说话。谷姐儿零碎听见了几句:“……真的?”
“真的,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艰难的决定?
该不会是把她卖了吧?
谷姐儿越想越有道理:她只是一个生病的小女孩,不能干活,治病还要花钱。
与其花钱治病,还是卖掉换钱最划算。古代农村嘛,多常见。
谷姐儿僵硬地躺着,深吸一口气。
她准备面对自己的命运。
但一只粗糙的大手把陶碗送到她手里:“小懒虫?起床喝奶了。”
一股诱人的奶香味强势冲入鼻腔,迅速勾起谷姐儿胃里的馋虫。
谷姐儿不敢相信,猛地起身:“给我的奶?”
她没有看错,黑陶碗装了满满一碗珍贵的羊奶。
奶香伴随着热气向上蒸腾,形成了一圈温暖的白雾,笼罩住谷姐儿惊讶的神色。
这一碗奶特意热过,适合小孩子的脾胃。
谷姐儿再三确认后,心口突然一酸——这么珍贵的一碗奶,这个贫穷的农村家庭是从哪里弄来的?
陶碗边突然多了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两个小孩眼神灼热,好像能把陶碗烫出洞:“羊奶?上次喝羊奶还是过年。”
“家里只有一头母羊刚刚产崽,不是说羊崽还小,不能挤母羊的奶吗?”
见两个小脑袋贴得越来越近,谷姐儿眉心越来越紧。
她绷直身体,下意识护住羊奶。
但四娘像令人安心的老母鸡一样出现了。她抓紧两个小孩的灰色衣领:“去去去,这是你们妹妹的,谁也不准抢。馋了就倒碗水去。”
两个小孩一步三回头,眼神依依不舍。
但谷姐儿可不会分享,毫不犹豫喝下去。
一股暖流涌入腹中,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让暴躁的胃安静下来。
冰凉的腿涌上了气血,驱散了寒冷。
“谷姐儿,你把碗给我。”回来的小女孩凑过来,手里多了个碗。
谷姐儿顿了一下,胸口闷闷的。
这个小女孩刚才还在大人面前关心自己,现在就要自己的羊奶,太不客气。所以谷姐儿故意给她看空碗:“我喝完了。”
羊奶喝完了哦。
但小女孩说:“我要的就是剩碗。碗底还有一点羊奶,不能浪费。”
碗底那点羊奶比硬币还小,但小女孩倒了满碗清水。混合后的水只能说有羊奶挂名。
谷姐儿心里颤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烫。
她忍不住问:“你就用我的剩碗兑着喝?”
小女孩奇怪:“不然呢?”
虽然奶味稀薄,但两个小孩很满足,像喝琼浆玉液一样珍惜。喝完后,还添干净碗底。
谷姐儿重新躺回床上。
两个小孩,也就是她现在的手足,默契收碗离开,没有打扰她。
谷姐儿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好。她抬头看,石头屋的窗户开得很高。谷姐儿这个角度,正好看见窗户外的风景——
傍晚,远处的雪山被夕阳照成粉红色,梦幻又神秘。
近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如海浪一般。
现在似乎是春天,山上的野桃花大片大片盛开,活泼又充满生命力。
归巢的鸟儿飞上云杉树,细碎地鸣叫。
金红色的阳光透过小窗洒在谷姐儿的脸上。
谷姐儿侧过脸躲开阳光,专注地看窗外的云杉树顶。
风一吹,云杉树叶沙沙作响……等等,这个高度不对。
谷姐儿突然打个激灵坐起来,两眼瞪得溜圆!
这个窗户的高度不是一楼能有的。
她好像在三楼,甚至更高的楼层!
“这里这么穷还能住楼房?”谷姐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好几遍。
但她没看错,这就是高楼。
谷姐儿迷茫地摸摸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贫穷山村还住高楼?她没穿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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