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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出狱前夕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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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吗?”孙沅显然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着丁玉龙,天地悠悠,他只觉得喜而泪下,停车场空旷极了,偶尔吹过的风带过他的发梢。
他仰头看着一脸冷然的男人,下一秒被男人一双大手拽住脖子,拎到了一边。
丁玉龙收回手,皱眉:“别拿哈巴狗的眼神看我,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谁?收拾收拾去签字走程序,找薛苓带你去法务部任职。”
“好的丁总!”望着孙沅逐渐跑远的身影,小牌似笑非笑,似夸非夸地说了一句:“丁总这么热心,我倒是有点自愧不如了。”
亡命徒说这话,挺新奇的。丁玉龙懒得回,他看小牌靠在一辆车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漂亮的弩,心里想着上面的零件,应该是有自动瞄准功能的,发出的箭恐怕要么有电,要么是炸弹。
“还不走?干了错事怕郑先生打骂你?”丁玉龙偏头问小牌。哪知小牌笑了笑,摇着头,“做事的时候把痕迹抹干净,不闹到郑先生眼皮底下就行,杀几个人而已,他不必在乎。”
还没等说完,小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的脸色骤然慌乱了一瞬,按下接听:“郑先生。”
通话时间很短,电话挂掉后小牌明显松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丁玉龙戏谑的眼神,道:“不用担心我,郑先生没骂我,他让你找他去。”
丁玉龙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遗憾,抬脚便往里厅走,身后传来小牌的声音:“你以后走哪把手机带上,不然郑先生找不着你。”
丁玉龙没回他,按了咖啡厅的楼层。在走进电梯的时候回眸看了一眼小牌,和他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嘁了一声。
电梯提示音再度响起,浓郁的咖啡苦味随着门的开启,直直灌入丁玉龙鼻腔里,他摒住了呼吸。蟾蜍么,不得不防,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手段?往空气里下毒,或者加一点心理暗示来杀掉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郑先生依然喜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见丁玉龙走了过来,把诗集放下,伸出拇指和食指掐着鼻梁。
丁玉龙见不得这些文人做派,当即便毫不掩饰地说:“郑先生精神不好的话回家睡觉,喝咖啡和掐鼻子提不了神。”
郑先生愣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阿龙你的脾气还是这样,耿直坦率。”
丁玉龙冷不丁被恶心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位曾经是他同门。
“郑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省去一些非必要的寒暄,直入主题更加符合两个人的气氛。
郑先生也不整虚的了,他拿出两张照片递给丁玉龙,“这个人明天要出狱了。”
丁玉龙接过来一看,是熟悉的面孔。身量矮小,笑脸盈盈,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儒生喜欢带的黑色圆框眼镜,度数很高,在照片里甚至看不见眼眶后的眼睛,单是从照片中就能感受到这个人善于心计。
他当然认识,他跟云洋分析这个人分析了两三个月。
但他面对郑先生的提问,自然是不能认识的,也不能完全不认识:“你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人,是他把圣铭的大部分资产都卷走了。”
郑先生点头:“是他。”
丁玉龙停止了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换成一个食指从照片外慢慢移到严文钊心脏位置,骤然抬眼盯着郑先生:
“出狱的时候,灭了他?”
郑先生看着丁玉龙的眼睛,确保里面除了杀意便再无其他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不愧是丁玉龙,魏锦年教出来的豺狼,他蟾蜍需要的一个忠心的莽夫。
半晌,他摇头,嘴角咧起笑意:“不能杀。非但不要杀他,而且还要为他的出狱大办特办。”
丁玉龙侧头倾听,一副什么也不清楚的样子,等着郑先生的下文。
“我要你去到里面,给他的出狱增添一点色彩,当作我们为他的出狱办的一场惊喜派对。”
——
狱里,杜少河规规矩矩坐在操场上喝水,云洋为他递上第三瓶矿泉水。很快,瓶底又露了出来,云洋才开口问道:
“事情谈成了?”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云洋,闷着头又灌了最后一口:“我这辈子都不想说话了。”
云洋被看得不好意思,自己也觉得压榨童工不太好,于是顺着他说:“以后你想说什么我都帮你说。”
“行长本来不同意的。”杜少河喝完水脾气小了一点,“他说保持现状就行,搞什么创新机制,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他后来是怎么同意的?”
“我没敢多劝,说多了他会怀疑我的目的。我迂回了一下,找了几个玩的好的伙伴,跟他们说,要是这事儿真成了,新机制真推出去而且赚了,咱们就是这个新机制的创始人,以后行长想动我们就得看看我们的身份了。”
云洋一乐:“这么天真的想法他们也会信?”
杜少河赞同:“哎,是挺天真的,后来行长一下就发现是我起的头了。”
“那你果然被怀疑了。”
杜少河干笑:“我故意的。”
云洋把他还想往嘴里送水的手给止住了:“可以了,再喝水中毒了。”
心里却觉得是一招妙棋。
如果单单是杜少河一个人劝,行长当然会怀疑此人别有用心。但要是行长自己打听出来,杜少河是因为“想要一个不被当作牺牲品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首先,杜少河本身的年龄就有欺骗性,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其次,行长或许会因为这个不着调的建议,对基于现有的“托管服务”进行重新进行评估测算,发现有一点赚钱的机会,他都会将杜少河提出新机制推行下去。
“行长说,他给我这个机会。要是成了,我就是银行的VVVIP,要是不成……”杜少河拿水的手摩挲着瓶身,“我就别想在监狱里活着。”
云洋点头,是这风格。用手拍拍杜少河蓬松的脑袋,安慰道:“你就当他放了个屁,明天我们就出去了。”
杜少河抹去了脑袋里屁一样的行长,对着云洋不住地点头:“我想念外面的大江大河、烧烤火锅了。”
云洋眼里的温柔兜不住,从阳光下漫出来,让周围的黄叶都染上了一点柔晕的微光,杜少河听见云洋说:“我今晚给你龙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
杜少河抱着空荡荡的矿泉水瓶,一个人坐在操场上,止不住地想,虫子哥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弟弟,两个人一点也不像……
晚饭后,监狱宿舍里遍布窸窸簌簌的声音,有人正洗完澡回来,有人正铺着被子,有人正理着自己手头的烟,预备好明天的游戏……这是睡觉的前奏。
馍哥在深夜里弓着背,红着眼,如野兽一般盯着手里的烟,嘴里齿间摩擦出声,想要把谁当作猎物咬烂嚼碎一般,喘着粗气。
严文钊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坐在床边,桌上摆着一个镜子,幽幽月光照在上面,映出他嘴角的微笑。他手里拿着一把镜子,把自己的白头发一丝一丝梳到脑后,哼着久远的童年小调:“稀奇,稀奇,真稀奇。麻雀,踩死,老母鸡。蚂蚁身长三尺六,老爷爷,坐在,摇篮里……”
云洋躺在床上,手指又碰到冰冷的栏杆,夹住两侧栏杆的凹处,找到合适位置,像拉易拉罐一样,用力往上一抬,栏杆的铝皮被拉开,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洞,藏着一部手机。
开了机,屏幕上是一则未接来电。打来的人很克制,仅仅是一通电话未接通,便不再打来。
云洋心里一沉,又一轻。赶紧回了信息:“哥,我今天没来得及开机。”
觉得单发文字有点冷漠,又加了个卖萌对不起的小猫表情包。
“叮——叮——”两声微弱但不合时宜的消息提示音响在云洋耳旁。
声音来源是耳下,是除了自己手上的手机以外的提示音。
云洋一下子弹跳着坐了起来,抓着枕头往上一抬,果真看到另一部手机,正老老实实地躺在云洋平常放枕头的床单下。
哥的手机。这个既定事实让云洋心脏猛然跳动,那哥也在……
床轻微一抖,有什么黑影轻轻落在了上面,带来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气息。云洋没回头,肩膀放松了下来,黑影伸出手,穿过云洋腰侧搂在他的肚子上,轻轻说道:“还没睡?”
“……什么时候来的?”云洋已经不用回头了。他轻轻靠在来人的肩膀上,仅仅是挨在一起,就已经足够熟悉,温暖了。他偷偷嗅了嗅,“喝咖啡了?”
丁玉龙哭笑不得地想,他弟真是属小狗的。他的手臂收紧了,小狗吸了口气把自己变得更扁,让自己刚好嵌合在自己臂弯之间。
丁玉龙乐了,也不再逗人,他正色道:“蟾蜍下了命令,让我来给严文钊一点颜色看看。”
云洋听见正事,严肃地转过头,把自己也从手臂间拱了出来,正色道问:“要做什么?要我配合吗?”
“蟾蜍不会这么快就杀了他,他背后十几亿的资金就够他活到出狱了。”丁玉龙摇头,“你按照你之前的计划做事,我不会妨碍你,只是给他找找不痛快而已。”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已经习惯,有些东西的轮廓已经大体能认清楚了。云洋看着丁玉龙垂下去的手臂,有些遗憾,他刚才怎么没抱回去,他垂眼,淡淡回了一句:“哦。”
两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丁玉龙循着黑暗拿自己的手碰了碰云洋的手指骨,“给我讲讲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我好挑个时机。”
云洋想去握住丁玉龙的手,丁玉龙却把手又收了回去,云洋抓了个空。抬眼看了丁玉龙一眼,太黑了,没看到眼睛和表情。他疑惑地偏头,黑夜放大了他的一些情绪,他嘴角朝下哭丧着脸,做出他平常不会出现的表情。他很失落,丁玉龙没有继续抱着他,也没有继续牵他的手。
他往前挪了挪。用膝盖把床上的被子顶出了栏杆外,掉在了地上。
“哥,今晚上有点冷。我们靠近点说。”
丁玉龙并非没有看见云洋咧下的嘴角,和偷偷把被子顶出去的小动作。他无法否认他很享受这种在意和刻意的靠近。他甚至心疼,他的阿洋连要一点安抚,都是这样小心翼翼。
不知又是处于何种心态,他没有戳穿云洋,也没有更进一步,等云洋的膝盖靠上他的膝盖,又慢慢地双腿坐到他的腿上时,他出了声,声音低沉沙哑:“暖和了吗?”
云洋停住了向前,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鼻息可以喷洒在丁玉龙胸口时,满意地眼角都翘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样对还是不对,只是凭借着本能,他觉得这个距离让他很安心:“不冷了。”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项服务吗?”云洋低着头,和丁玉龙咬耳朵。
“银行托管。”丁玉龙很快答了上来。
这项服务自严文钊的口中向监狱众人宣布后,监狱里的生态位可以说是变了天。
普通的游戏参与者不再依赖馍哥和严文钊这样的“监管者”,既然银行已经能保证保管好各位的香烟,那么势力强大的监管者们会失去监狱里的话语权,没办法拿这事来威胁和恐吓。
因此,在银行的大力鼓吹和宣传下,几乎是所有人,不管参与者还是非参与者,他们纷纷向银行投入自己的原始股。银行毕竟叫做银行,未来会产生利息也说不准。
安全加利息,催促着监狱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香烟,都集中在银行。
“后来呢?”丁玉龙听着这些他几乎从未踏足的领域,难得产生了好学的心理。
“后来,为了兑现我给严文钊许下的承诺,我让贺德鹄两兄弟尽力败坏严文钊的名声,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云洋把丁玉龙的手心翻过来,手指戳在掌心中间。
一张浴室发现的纸条让馍哥众人欣喜若狂,纸上的内容直指严文钊的盗烟行为,不论真假,散播出去就有用。
贺德鹄和胡德鹤每天坚持不懈地游离在众人之间,每每到晚上,两人掏出兜里的烟数完,由云洋交给严文钊。
明天早上贺德鹄会“突然发现”严文钊“藏在”自己房里的烟,随即消息径走,引起全监狱的谴责愤怒。杜少河则会带着银行的人“恰好”到达现场,引发银行注目。
到此,严文钊盗烟的罪名成立。
“落实他盗烟的事实,又怎么会让他最后赢了所有人的烟?”丁玉龙沉思着,“就算全监狱的人都怒了,又怎么能保证他们明天会赌一把,去验严文钊呢?”
云洋抬脸,用下巴戳戳丁玉龙结实的胸口,戳完感受着回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所以我让杜少河小朋友帮我去银行谈了个事儿。”
杜少河那天视死如归地见了行长,在三寸不烂之舌和不绝于耳的口音下,行长将会在明天早读是宣布一条新规,与当下实行的托管服务相匹配。
即——集体质疑环节。
由于银行已经代管大家的香烟,为了促动香烟流动性,鼓励大家大笔大笔地花出去,银行宣布新增这条规则。
新一轮游戏中,如果参与者中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数选择质疑同一个人,那么视作在场所有人都质疑这个人。
这将是一个会引起哗然的新规。所有人心里都门清,一旦被质疑的这个人输掉,那么这个人会赔上在场所有人的香烟,必死无疑。而集体质疑环节的提出还包含了一个诱人的条件,倘若所有人都验错,即被验者赢了,所有人均只损失十根香烟,赔给银行,再由银行补偿被验错者。
这样银行多进少出,稳赚不赔。
同时所有参与者,不管是嗜赌成性的人,还是借机寻仇的人,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反正早晚有人会淘汰,会死亡,每一轮死一个,也比按照之前来算,每一轮淘汰超过一个人强。银行在监狱里作威作福,不意味着外面的更高生态位不会因此对银行出手。
“真是……好大一盘棋。”丁玉龙听完,愣住了,随后他把胸口的脑袋双手捧着,自己弯了弯脖子,让出点光,好让他看得见云洋的眼睛。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这样辛苦吗?”他的拇指摩挲着云洋的脸颊,“你脸上的肉呢?”
他记得他们分开的时候,阿洋脸上还有着独属于青少年的稚嫩和青涩,现在却再也不似当年,已俨然一副轮廓清晰,棱角锋利的模样了,一双黑而沉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他,摄人心魄。
他恍然,原来他错过了云洋生命里的很多很多。
云洋就乖乖地把下巴放在丁玉龙的掌心上,丁玉龙背光,他看不见对面人的眼睛。但面对这样带着心疼的夸赞,他还是笑了笑:
“我不辛苦呀,是你把我教成这么聪明的。”是我想变成你,是我想要当你看见我时,是你喜欢的样子。
初冬了,夜晚的冷风从外穿过走廊,从隙缝里灌进房间,外面的吊灯光线微弱,缓缓晃着,丁玉龙看见云洋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布满繁星的夜空,夜风冰冷,但他却感到夏日的燥热。
云洋搁在他手心上的脑袋微微有些上扬,丁玉龙隐隐有些想做些什么的冲动,他想起那天午后云洋身体的温热,心脏带动的血管好似突然扭在了一起,血液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今天不能像那天午后那样放肆,可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理不出头绪,只觉得云洋比小时候更加吸引他了。
他在云洋注视的目光中,咳咳并不痒的嗓子,回到刚才的话题:
“百分之五十的参与者,这个变量又怎么控制?”
云洋笑得势在必得:“变量?这可不是变量,是定值。”
“银行规定每场参与者不超过二十个人。馍哥的人加上他自己就有八个,贺德鹄胡德海算两个,我和杜少河算两个,更别说其他的参与者。”
丁玉龙算了算,至少也有十二个。所以说是这个局早已是定死了的。他把手臂勾住云洋的肩颈处,借力带着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好了,明天既然已经必赢了,我们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
云洋被猛然带着躺下,脖颈下面还垫着丁玉龙的手臂,他抓了抓,没把这手臂给拽出去,索性就这么躺下了。
两个人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感觉缺了点什么。
丁玉龙看着外面一晃一晃的吊灯,突然伸腿跨过云洋,抓住床边的护栏,把自己甩出床外,云洋还没来得及问,一床棉被就盖在了他身上。
“……”
丁玉龙又一个侧翻把自己翻回了床上,讪讪道:“忘记把被子捞上来了。”
云洋没说话,或许是真的想了太多,脑子累了,他侧身朝向丁玉龙,双臂搂着丁玉龙的腰,头就这样靠在丁玉龙的手臂上,声音染上些懒散,轻轻问道:
“哥你刚才说要找严文钊的麻烦,想到怎么找了吗?”
丁玉龙伸出另一只没有被占用的手,拍拍云洋的背:“睡吧,明天再告诉你。”
丁总:那还说啥了,我弟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