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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停车场经理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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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刚失去联系那阵,许勤为什么不去找?”
“那是他亲手带的卧底,为什么他不去找?”
“就像他十年前派出丁玉龙的时候,明明也已经失去联系了,他为什么不找?”
云洋的叩问和迁怒甚至是温和的,没有任何语气,他仿佛只是在抒发一种困惑,一种求知若渴的迫切。
但这迫切压得陈凛刚都有点喘不过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云洋淡如湖泊的眸子和悄悄鼓起血丝的眼睛,也不经电闪雷鸣地掠过一些往事。
许勤是个庸才吗?
或许是。丁玉龙说得不错,许勤懦弱,冠冕堂皇。在其位谋其职这条准则,他做到了极致。大场面话说得很漂亮,三十年前做警督时,该值的班值了,该出的勤出了,到了下班点,脱下帽子就去打打台球,喝喝小酒,从不惹事。上级让他带卧底,带呗,带丢了,让找。上班的时候问问下属,找着了吗?没有,哦下班了,那大家明天再忙吧,再过一段时间,便不再追问。逢年过节给上级送送礼,刷刷脸,人到中年,终于坐上了局长的位置,带的卧底还是没找到,新的卧底又消失了。
或许不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许勤因材施教,找桩牵驴。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在飞机上以身饲虎,泪涕横流,求得陈凛刚这员大将,把各警队管理地井井有条。把老上司李松石的养子养大,亲儿子送去当卧底,一点儿不考虑日后会不会遭到报复这回事。现在把自己放在泥潭子一样的警局里,和一群黑背老狗斡旋,为外面的人争取时间和机会。
陈凛刚叹了一口气,今晚上叹的气有点超预算了,许勤这个人,他就算叹多少口气都叹不明白。
两人沉默的时候,云洋已经不再想这些了。他只是抬起头来,告诉陈凛刚:
“出狱之后,我会去调查。丁玉龙那边,别跟他说这个,他忙。”
丁玉龙的确很忙。
“这个项目我说过多少遍了,钱不是不能洗,但不能洗得这么白痴,我不知道这样的演员和这样的剧本是怎么过的关,你们得青光眼还是老花眼?脑花吃少了还是肥肠吃多了,脑子没有,拉的倒多。只想赚钱不考虑斯诺根的招牌了吗?”
丁玉龙把本子重重往桌上一摔,整个楼层都差点震起来。
薛苓点报批申报单的按钮都差点点到反记账。
“不会又是黄宇通的人给丁总找麻烦了吧?”薛苓摇摇头猜测。
隔着一块挡板的霍秋浓小声回道:
“黄总不是被斗倒了嘛,哪儿还有什么人给他做事啊?”
薛苓抬眼:“哦,被斗倒了,丁总挺厉害啊。”
薛苓发现她一夸丁玉龙,霍秋浓就冒泡泡。
她这回抬头看了一眼隔间里的丁玉龙,生气的时候眉头紧锁,肃穆之气透过玻璃窗都散了出来,偏偏有一种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利落和爽快,做起文书工作又能耐得住性子,这样结合起来,有武力值的成熟优雅大叔,最招刚毕业小女孩的喜欢。
“得了,擦擦你的口水,修改一下预算,要是你待会儿拿这个预算表去让丁总签字,你会被骂哭。”薛苓把笔转过来,用笔帽指指表上的总数。
霍秋浓问为什么,挺合理的呀。
薛苓老神在在地说:“全世界的老板都会在预算方面抠门的。”把手抄在身前,朝霍秋浓神秘地点点头,感受到什么般转了转视角,却发现丁总投过百叶窗帘的缝隙处盯着她们。
薛苓打了个寒颤,转回了脖子:“做你的账去。”
骂人一直是很酣畅的事情。丁玉龙看着擦汗的员工狼狈逃离现场,手指却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喉咙,摩挲了一会儿,把手指收起来。
忘了,这里不是吉桑坦,粗鲁的暴力不能作为通行证。他或许应该学着郑先生那套,装作一个文艺优雅的老钱。更何况,他有的是钱,在吉桑坦银行里存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谈生意谈生意,饭桌酒局上拼的就是人品。尤其是娱乐公司,影视的资源,演员艺人的各项事宜,都要好好协商。
尽管这公司是郑先生创立的,丁玉龙也不打算让这家公司倒闭。他把视线转向窗外,透过狭小的百叶窗口,看着霍秋浓、薛苓和在过道上匆匆走过的男人女人们。
总是一口大锅饭能吃。其实这里和吉桑坦无差,吉桑坦的人民靠着武器挣馒头吃,这里的人也挤破脑袋想给自己谋一份差事。
等等。
丁玉龙重新把目光对准过去的男人和女人们。
接着他一脚踹开了椅子冲出门,停下,背靠门框。视野内,一个女人踏着高跟鞋步幅平稳地往前走,一头染得烟霞一般的橘色头发被烫弯,随着女人走路的幅度,活像一只伏在背上的蝎子,女人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侧头时露出优越的五官,鼻梁高挺,顾盼生辉。
丁玉龙缓步走到薛苓和霍秋浓身边,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敲敲桌面,两人便把脑袋抬了起来。
他问:“刚刚走过去的是谁?”
薛苓先是拿眼神勾了一下霍秋浓,然后偏头往丁总身后瞅了瞅,想了一下:
“你说那三个人吗?我有印象,都是小牌哥亲自领到公司来的。左边黑色头发的叫谢霞,23岁,本地文艺学院舞蹈专业毕业的,公司正在考虑给她换个名字,因为小牌哥说谢霞谢霞,这样叫起来有点像一直说‘谢谢啊’的感觉。”
霍秋浓抿嘴偷笑,抬眼看了一眼丁总,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
“右边紫色头发的是个外籍女生,本来有个英文名字,但是她说要在国内发展,就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叫王桑桑,嗓子很好,就是不太会说中文。”
“公司是打算把她们包装成一个团吗?”丁玉龙试着问。
薛苓惊讶地看了丁玉龙一眼,给丁玉龙看得莫名其妙。
“您说对了。中间那个最夸张的,叫做敖云芝,c位嘛,漂亮女孩,唱跳全能,小牌哥前天去面试她们,一眼就看中了。”
“敖云芝她……年龄是多少?”丁玉龙回想着那一头炸眼的橙发,确实很张扬,很吸睛。
薛苓拿笔敲着脑袋,一下又一下,“啊!她是三个里面最大的,今年28!”
丁玉龙没说话,他不知道薛苓为什么惊讶,直到霍秋浓小声地问:“苓姐,公司不是有规定,成团的成员只能选小于二十五岁的吗?”
薛苓摇摇头:
“小牌哥亲眼看中的嘛,规矩只能跟着改咯。”
丁玉龙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挑了一个热门奶茶的小程序放桌上,推给她俩:
“喝下午茶吗?”
下单支付后,那抹如血橙一样的头发在心里挥之不去。
谢霞、王桑桑、敖云芝……
这个敖云芝……他坐在桌前,拿了一支铅笔勾勒这个女人的容貌,良久,他默默掏出手机,给云洋发了个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女人,很有意思。”
盯着手机,等着回消息。
属于云洋的对话框上方出现了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又没发出来。
过了很久,丁玉龙都打开电话拨打界面,指腹触碰到“拨打”按钮时,云洋回了消息
——“今晚没空。”
“那明晚呢?”
接着又是一阵空虚的等待。
丁玉龙眼角垂了下来,把身体靠在椅子背上,脚一蹬,连人带椅都转了好几圈。他喃喃:“严文钊不是很能耐吗?出狱的效率这么低下。”
转了几圈,没耐住性子,丁玉龙站了起来,拽上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就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楼底常常喧闹,今天更甚。
丁玉龙刚一迈出斯诺根大门,就险些被脚边粘黏在一起的长条物绊倒。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坨扭曲了面目的扎眼塑料制品,散落一旁的,还有几根类似支撑线的小木条。丁玉龙怔了,还好他确信他回到了国内,要是在吉桑坦看见这东西,他得马上滚到就近的遮蔽物后面。
这曾是一个热气球,现在已经被戳破放了气,干瘪地躺在地上。丁玉龙随手拽了一个人,问他:
“什么情况?”
那人应该也是刚来,工牌还没有,见有人询问,一下子局促起来,在注视下东张西望了好久:“好……好像是刚才小牌哥从天上打下来的。”
“天上打下来,有能耐啊。”丁玉龙意有所指地转头,果然在不远处发现正在擦拭箭弩的小牌。
这是一把漂亮的军用箭弩,浑身是锃亮的深黑色,弓臂从中间起始自两端延申伸展,呈海鸥翅膀一样流畅的曲线,被男人拿在手上对准了天空,肃杀之气从中间细竖的凹槽贯彻至顶端。接着,那出箭口对准的前方,一道挺直的身影如山一般遮住了阳光。
小牌把弩放下,瞥了一眼丁玉龙,便想转身离开,却不料丁玉龙没打算放他走。
“郑先生没告诉我,做他的手下还能发这么……别具一格的武器。”
小牌吸了口气,转身笑着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想掩饰一些什么情绪似的:“不用拐着弯阴阳怪气,我们一般不用这个,不过刚才有人在公司门口闹事,我作为郑先生亲自安排在保护公司的职位上,就要保证公司的大楼完美,安全。”
丁玉龙闻言又回头仔细看了看身后已经干瘪的热气球,破碎的材质上是整片的颜料,散落在旁边的,还有喷雾器的罐子。
这下丁玉龙乐了,沉着声哼笑两声,把地上的喷雾器尸首拎起来一片:
“还是深红色的,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小牌盯着地上杂乱的东西,眼神飘忽:“和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人事工作,我先回去报告郑先生。”
“我看这地上的字迹,啧啧啧,赤裸裸两个字——‘公平’。”
小牌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听见身后的丁玉龙嘲讽声愈发地大:“来闹事的人肯定是误会小牌老大了,他在国外跟着郑先生好多年,就算是认不太全汉字,数字肯定是没问题的,断然不会把二十八认成二十五。”
这说的是敖云芝的事,小牌既然无视规定招收超龄艺人入公司,必然有他的打算。按理说,丁玉龙今天没必要管这档子事,小牌说得不错,他要在斯诺根扮演好一个管事的,这些腌臜烂事是司空见惯的。
但丁玉龙今天火气实在是大,他真是受够了全世界公司的管辖潜规则。不管是虚假的同事关系,还是明明说一声就可以搞定的事情却非要申请汇报开会讨论,或者是故作优雅的管理者气态,还是没完没了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文件,都让他觉得烦躁无趣。
所以当见到小牌拿着的弩时,他有一瞬的怀念与艳羡。怀念的是吉桑坦没有秩序的生活,艳羡的是小牌的打手身份。
眼中闪过狂躁与晦暗,忍不住地往小牌手上的弩走去,压低了声音对小牌说:
“在这里随意使用军用设备,是违法的。”
小牌沉了脸,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人越来越黑的脸色,犯了难。
他不知道这个丁玉龙在干什么。难道他们不都是跟着郑先生混的吗?这一出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守法公民人格上线了?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越说越难听?
“你犯的罪少了吗?”小牌这样对丁玉龙说,“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和郑先生这些年干的事,要真追究起来,我们判的比你轻多了!神经病,立什么牌坊啊?”
眼看两人越吵越厉害,路过的员工纷纷弯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摸摸地进公司。
不过火烧得正旺的时候,还真有一人缺心眼的,那人穿着老式格子衫,鼻梁上架着副黑边眼睛,拖着一个瘦不拉几白骨精转生一样的身体横插到两人中间。
“大哥们!老大们!别吵别吵,注意影响啊,这这这,再吵下去要上八卦新闻了!”
丁玉龙被小牌气笑,然后转念一想,他的罪论起来的确蛮重的,突然又想起他刚回来,阿洋还没认出他那阵。阿洋坐在车前排,抿着嘴一脸严肃,告诉他如果配合就给他申请减刑。
就这么一瞬间,丁玉龙所有的火都灭了,他回味着,真可爱啊,阿洋,小时候牵着他手,看见他母亲时害怕地躲在他的身后,颤抖着用软糯的声音说“哥哥,我怕”,再次见面的时候,用手铐把他铐在车上,冷淡又执着地喊着他“罪犯丁玉龙”,把他的心都萌化了。
他突然停住了和小牌的争吵,笑意不合时宜地漫上嘴角,留得小牌惊悚的脸,去问来劝架的人:
“你是谁?”
来劝架的男人被他笑得一个激灵,“我……我是经理。”
小牌这时候不解:
“哪儿来的什么经理。”他不记得郑先生有安排什么除了他们自己人以外的当经理职位。
瘦弱的男人赶忙举起胸前的工牌,先是自己看了看确认没问题,然后举给两个人看:
“我叫孙沅,今年大三,在兖江政法大学念法律。我是停……停车场经理,实……实习……”
孙沅在两人的目光中把头越低越下。没办法了,同学们都在实习,他本来绩点就不好,找不到正规律所的实习,但大家都找到了,他也只好随便找一个了。
小牌嗤笑,弼马温。
丁玉龙沉默了一下,拎着孙沅的领子,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拎到他的后面:
“孩子,当看停车场的屈才了,跟我干,我给你升职。”
这是很早之前的想法,郑先生尚且不谈,他手下的打手颇多。小牌身边也有不少人跟着,有时候忙不过来,几个马仔好帮忙,帮的是打人杀人还是正规事,他就懒得说了。这样看来,他身边的确缺人,小孩儿读过书,再怎么样也是好的。
其实他有想过等云洋出狱了,他俩就能一起在斯诺根挖蟾蜍的老根。
不过严文钊这老头,把云洋看得很紧。况且蟾蜍知道云洋和他的关系,目前要让蟾蜍信任他,就只能跟云洋分成两路走。
丁总给大学生扶贫这块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