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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救救董嫣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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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怎么做啊,云洋哥?”
不管今晚多么风声萧瑟,黑云遮月,不管门口的香樟树的叶子掉了满满一地,引得今天被分到扫地的囚犯一阵烦躁的咒骂,也不管今晚的馍哥被严文钊打脸之后,转头又打了多少个艇仔的巴掌。
云洋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能亏待了自己。
“吃炸鸡吗?”云洋抬眼,恰巧捕捉到杜少河喉结一动,小孩眼神迷糊了一瞬,而后毅然决然地摇头。
“不——吃!”和谁赌气一样。
云洋淡淡道:“法律上你没成年,可以吃炸鸡。”
杜少河眨了眨眼,对这个说法有些肯定,但一想到之前……
“就算你是帮派老大,想吃炸鸡也可以吃。”云洋适时补充,“青瓜酱还是蜂蜜芥末?”
杜少河错愕,被云洋打了个措手不及,该死该死,云洋哥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本来就是,哪有老大爱吃炸鸡这种小孩儿才喜欢吃的东西,况且他在吉桑坦什么没见过,过了油裹了酱,黄灿灿的酥壳紧紧贴着嫩香的鸡肉,咬一口还会冒汁,外酥里嫩,比虫子哥在吉桑坦砍的仙人掌蜥蜴汤好吃多了,呕——
云洋看完了面前这人的表情从惊呆到挣扎到嫌弃到恶心到打干哕的全过程。
诶?
云洋想,难道小孩真不喜欢吃炸鸡?
他拍了拍杜少河的背:“行,不点这个。”
杜少河哕地眼冒金星,像那天和邵海掉河里一样,抓水草般抓住云洋的手,虚弱但急迫地说:
“都要……”
“青瓜蜂蜜芥末洋葱奶酪海苔肉松碎我都要! ”
云洋一手拍背,一手操作。片刻后,在属于陈凛刚的聊天界面上,对面发过来一个“OK”。
深秋的夜风吹着干燥,附近没有河流,只有空气里夹杂着的沙尘,头上偶尔掉下几颗香樟果子。云洋接了两杯热水,其中一杯递到杜少河手上,便注意到了两人不算鲜明的肌肤色差。
“吉桑坦人的肤色都是你这种吗?看起来很健康。”
“当然不是!”杜少河一惊一乍的,弹跳起来,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尊重一下大沙漠呀,一般吉桑坦人都是古铜色皮肤,我这还算白的。”
“丁玉龙和邵海在吉桑坦呆过一段时间,他们那个时候也是古铜色的?”云洋不经意问道,眼睛又在自己手臂和杜少河手臂上瞟来瞟去。
杜少河啊了一声,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过虫子哥发现自己变黑了的时候特别不开心,当天就开着吉普横跨大沙漠,到吉桑坦边境的商队里买了一整箱防晒,现在还没用完。”
说完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所以虫子哥才有‘白蛇’这个称号,不然就是‘黑蛇’了。”
云洋跟着杜少河一起点头,恍然大悟。
晚上八点,集中浴室开始有热水供应,即便是馍哥这样血气方刚,气血足的直冲天灵盖的男壮年,也会屈服于瑟瑟秋风,拿着盆子和沐浴露,再叫上几个艇仔前往浴室。
“停。号码。”踏进浴室之前的门口,伸出一只手挡在馍哥胸前。
馍哥瞥了一眼伸出手臂的狱警,咂咂嘴,语气不善:“之前没见过你?”
狱警压低了帽子,从胸口掏出狱警的证件,举到馍哥眼前:
“我之前在后勤保卫处,分管饮食卫生,最近调过来管理设施设备,这是我的证件。”
馍哥没吭声,他身后的人就成了他的嘴巴。
“我说怎么有人不识好歹,监狱里敢拦我馍哥的人还没出生!谅你是新来的,我们今天不找你茬,你记住,我们馍哥在这个监狱里说一不二,谁要是敢让我馍哥不痛快,明天放出的水就是红色的!”
狱警没绷住。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些罪犯,尤其是抱团拉伙的,是不是培训过同一个话术。
忍不住抬眼看了这人一眼,然后嗤笑一声,道:
“第一,监狱里不让生小孩。第二,监狱水质监测是每天进行的,不会出现管道生锈引发的水变红情况。第三,手举起来,进行例行检查。”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人作势要扬起手往下劈去,却被另一只手堪堪拦住,“你他妈!”
话音哽住,因为他发现,拦住他的不是眼前一脸不屑的狱警,而是满脸墨色的馍哥。
馍哥把眼睛眯得很窄,似乎是承载着耻辱,他近乎吼叫一般低低出声:
“查!让他查!麻饼被暗算,香烟被偷,下一步要是轮到死人,最佳的时间就是洗澡的时候。”
猛吸一口气,转头对着狱警的帽子:
“仔仔细细地查,要是我兄弟突然少一个,或者谁的身上多一个口子,年轻人,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说完,慢慢地举起自己的双臂,眼神凶恶地看着狱警的每一个动作。
抬手,虎口卡住馍哥的腋下,然后迅速向下滑动,狱警仔细地检查每一个有可能藏匿刀具的位置。
检查到后腰时,食指和中指夹出手腕上粘着的纸条,以不到一秒的时间将纸条悄然放入馍哥的裤腰带里。
做完一切,狱警收回手,重新站立。
“检查完毕,允许进入。”
“蜂蜜芥末!蜂蜜芥末!我的炸鸡到了!”
杜少河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更黑暗处招手,“嗷,要是能回吉桑坦,我一定要给议院写建议,学习这里的外卖模式。”
比酱汁后出现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头顶戴着一顶狱警才会有的帽子,迈着稳健优雅的步伐,手里提着一个刚好够装下个小盒子的袋子,慢慢走近两人。
杜少河吱哇乱叫地奔向他的炸鸡,把袋子接到手上,才发现忘了抬眼看人。不看还行,一看吓一跳:
“怎么是你啊?”
狱警手上轻松,一屁股坐在杜少河刚才坐着的位置,贴着云洋。
二郎腿一翘,抬手揭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秋风吹拂过后都变得更加凛冽,眼角微微向下,似对万物有所悲悯,但只停留于表面。
云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段距离。
男人笑问:“我来不得?”
“云洋哥不是给陈凛刚发的消息嘛,虫子哥你来干嘛?邵海说你跟蟾蜍在夏成帆那儿谈生意。”
男人道:“谈生意,又不是开大会,利益损失讲明白了,双方不会耗太久,你说是吧,阿洋?”
云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忍住把手上的刀飞到这人脸上的冲动,呵呵笑了两声:
“陈督察。”
“别欺负小孩了,再骗他,你在他心里的信誉度会降得很低。”
杜少河刚把手套戴上,手里的炸鸡块随言掉落,“啊?”
男人笑而不语,云洋只好接着讲:
“脸型和骨头的位置做得一模一样,但只有一处,是模仿和分辨不同人的最灵魂的地方。”
陈凛刚收了笑,又把“丁玉龙”的“脸”撕了下来,放在眼前端详:
“是么,哪一处?”
云洋盯着他手里的面具,手有点痒,嗯,这张可以做个膜,贴在客厅的墙壁上。
“眼神。”
“眼神?”
“眼神?”
两人异口同声。
陈凛刚把这答案在嘴里琢磨着,思考着丁玉龙日常的眼神,他自认为他把丁玉龙日常的不屑一顾和散漫偶尔还带点陷阱般的挑衅展现地淋漓尽致。
杜少河则是语气朝上的兴高采烈。怪不得他这个技术烂的要死,原来是眼神模仿不到位。恍然大悟。
云洋看见了陈凛刚眼里的犹疑,决定大发善心地“提点”一下这位督察。哦,前任,落马,警督。
“他的眼神是永远向上的,阳光的。他是爱笑的,眼角总有一点弧度是往上翘的,温和的,不是嘲讽,像是江面吹过来的一阵风,混杂着生命和激昂的味道。”
陈凛刚头一回听人讲话听得发愣,他跟许勤那老头沟通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不是,这云洋讲得这几句话,有哪一个字和丁玉龙匹配?
刚想反驳,却听见云洋说:“陈督察,我的演技很烂我承认,但今天你给了我信心,原来你的演技比我还差火。”
陈凛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当初是谁被夺舍了一样把丁玉龙揍地五官都差点合不到一起,当初是谁恨丁玉龙恨得撕心裂肺。
他盯着云洋莫名亮光的眼睛,又看了看杜少河呆滞的面孔。
哎,算了,不讲不讲。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
“不说这个,聊正事。你说的散播纸条,这些字可以吗?”
云洋扯开纸条,上面清晰但潦草地写下几个字——老地方,严文钊150根,周三。
杜少河把脑袋扭过来,扭过去,还是忍不住问:
“这……能看出什么?周三盗取严文钊150根烟?还是严文钊在周三盗取150根烟?啥意思啊,不明确啊。”
陈凛刚操着手,拿下巴指了指云洋:“你云洋哥故意的,要的就是模棱两可。”
杜少河还是不解:
“这样的信息散播出去能有效果吗?”
云洋笑笑:
“散播到其他人那儿当然没效果。不过,馍哥看到,就说不准了。”
杜少河从类似虫子哥的笑容里琢磨出一丝意味:
“利用馍哥对严文钊的厌恶?”
“有点脑子了,混血小朋友。”陈凛刚无视杜少河投来的目光,继续鼓励着,“方向对的,继续说下去。”
杜少河试着深入两人的思维:
“馍哥会在浴室的地上发现这张纸条,不管纸条的具体意思是什么,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的纸条,确确实实可以作为他污蔑抹黑严文钊的证据。他会想尽办法让大家觉得这么多天,香烟失窃的事件里,严文钊不管是不是主要策划,但一定深度参与其中,那么……”
“那么,等他迫不及待把这个被曲解的消息告诉其余所有,被盗的和即将被盗的罪犯的时候,就是严文钊大获全胜的时候。”云洋摩挲着纸条。
陈凛刚补充道:“也是你彻底取得严文钊信任的时候。”
杜少河忙截住话题:“什么什么,怎么就胜了?”
云洋把他手上的炸鸡盒子拿走,放在一边,解释道:
“反者道之动。严文钊的口碑差到极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监狱的叛徒,那么凝聚的愤恨也就达到了顶峰。那么后面的游戏,猜猜谁会是众矢之的?”
“哦!所有人都会在喊验的纸上写下严文钊的名字。严文钊只要假装说假话,实际上说真话,那严文钊就会赚到全监狱的烟!”
"那也不对啊,就算是大家都想让严文钊大出血,但在没确定严文钊说假话之前,谁敢验他?"
杜少河正苦恼着整件事的逻辑的时候,听见云洋带有诱导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所以啊小杜,这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吃了我花钱买的炸鸡,是不是该帮我做点事了?”
片刻后,杜少河提拉着炸鸡口袋,眼眶含泪地走掉了。
不敢想象,忽悠银行那群人,又要废掉多少脑细胞,丢失多少口水。
云洋含笑看着杜少河走远的身影,叹一声:
“难为他汉语刚学会没几年就要和这些人打太极。”
转头看陈凛刚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问道:
“还不走?”
陈凛刚闻言看了看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出了声:
“还记得你有一次带了几只小猫绝育那事儿吗?”
云洋记得倒是记得。那个时候正逢丁玉龙暴露出自己是云洋找了很多年的“李长风”,云洋脑子最晕的时候,做完绝育就听见头顶的玻璃窗破碎,然后就是丁玉龙和魏铭的对峙。
不过不知道陈凛刚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
“怎么了?”云洋问。
陈凛刚道:“和绝育那事儿没关系。”
……屁话。
“我是想问你,还记得董嫣吗?”
董嫣?
这两个字在心里划过,略微有些熟悉。
“那我再多提几个人。她的母亲,蔡真芬,大学教授。她的父亲,董大山,小卖部老板。她的职业,乡村教师。”
宠物医院门口,整齐的被好好打整过的头发,枯瘦的胡乱挥舞的双手,零碎但泣血的话语,蔡真芬寻她的女儿寻到精神失常;光滑的秃顶,整齐的西装,举着拍卖牌的双手,老虎皮做的卡座,身为小卖部老板的董大山;清脆的讲课声音,色彩明晰的乡村教室背景,看不见落座的学生,只是通过平台视频播放见到的董嫣。
云洋紧紧盯着陈凛刚的嘴巴,仿佛知道里面即将说出什么话。
“你想起来了,那我就直说了。”
“前几天许局找到我,他说他的很久没跟他联系的线人,给他传过来一份报纸。你知道哪怕是许局这样的老人,在当今网络发达的年代也已经很少看报纸了,他找到我,我尝试了很多种现代解法去解析那张报纸,最后在邵海的协助下,我们用二十年前的密码解析方式破解了那张报纸。”
“整张报纸解出来后,是四个大字——救救董嫣。”
救救董嫣。
云洋久久哑然。他当初怀疑过董大山的解释,但没有深入探究。但仍有一个想法横在心里,此董嫣,是彼董嫣吗?
突然,他问陈凛刚:
“蔡真芬多大年龄了?”
“七十五。”
视频里的董嫣身着花裙,肤色雪亮,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都饱满红润,俨然二十多岁的文青模样,身后的黑板还是老版的一片式黑板。
“很久没联系的线人,有多久没联系了?”
“许局说,近三十年了。”
那么,此董嫣确非彼董嫣。
如今的董嫣,当初的警局线人,现在已然五十多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