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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银行的大手 当我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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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绚烂时,我期待枯萎;当我糜烂时,我向往天空;近乎幸福时,悲伤如期而来;悲痛欲绝时,极乐将至。
窗外的车流未曾停歇,拧成一股绳,在桥上,粗暴且接近原始地将整座城不得章法地绑了起来。
小牌走出电梯,咖啡香味扑鼻,有如实质的烟雾缭绕中,他看见男人腰身挂在窗台上,以仰躺的姿势将自己的上半身暴露在二十层楼的高空中,右手将一本书覆在脸上,左手打开伸向另一个方向。
睡着了?
小牌试着挪动了脚步,走到窗边,伸出手向那本盖在人脸上的书。
“谁赢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异常。
哭过?
小牌伸出的手顿在了空气里:
“您嗓子怎么了?”
男人腰一挺,远离了窗台,脸上的书没有支撑,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小牌没看见具体内容,只是依稀识别出这是一本散文集。
“没怎么,只是看见两句诗,觉得贴切,多念了几遍。”
多念了几遍?脸上便出现了泪痕么?
小牌识趣地不再问。
“谁赢了?”
男人再次发问。
“如郑先生所料,赢家是丁玉龙。他抢了黄宇通的客户夏成帆,夏先生已经把投资款打到了公司账上。”
郑先生发出一阵闷笑。
“用的什么手段。”
小牌如实回答:“信任游戏罢了。丁玉龙伪造了夏家的遗书,诱导黄宇通反悔,在夏成帆面前失了信。接着丁玉龙耍了点手段,从黄宇通那儿偷回了遗书,夏成帆一高兴,投资便有了。”
“夏家的遗书……”郑先生琢磨着,“我没猜错的话,这遗书,是我的小师弟杜少河给的吧?”
小牌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郑先生却重新捡起书,吹了吹上面沾惹到的灰,摇着头,默默笑着:
“遗书是真的,不是伪造的。我那小师弟……”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接着便转身又念着诗:
“当我绚烂时,我期待枯萎;当我糜烂时,我向往天空;近乎幸福时,悲伤如期而来;悲痛欲绝时,极乐将至……”
“我那小师弟啊,近乎幸福时,悲伤如期而至……”
消息是最不需要风来传播的东西,一个密闭空间,一粒灰尘扬起,都能造成类似沙尘暴的效果。
贺德鹄与胡德鹤坐在曹操中间的木长凳上,听着这几天的“工作成果”。
“你的也少了几包?”纹着老虎头的男人悄悄地问旁边的矮子室友,做出刻板的惊讶表情。
那矮子愁眉苦脸的,嘴角向下一瘪:“哎呀,不只是我们这层,监狱五层的龅牙昨天才拿到五包烟,一个下午做个工的时间,两小时不到,东西就没了!”
老虎头缩了脖子:“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有印象吗?”
矮子道:“就是前两天,最开始只有一层丢,接着就是第二层,刚才龅牙的牙都气歪了,看来现在偷上五楼了!”
老虎头把声音压地更低了,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这里的那些个大佬,钊爷,馍哥,会不会是他们干的……”
话还没说完,矮子跳起来掐住老虎头的嘴巴,“呸呸呸!你怀疑他们,你不要命了!你不要我要,这儿死个人跟玩儿似的。”
两人同时朝四周望了望,火速离开了。
胡德鹤拿胳膊肘怼向贺德鹄:“云洋老弟要的是这个效果吗?”
贺德鹄搓了搓手:“有人怀疑了,有人怕了,应该差不多了。”
转头看见几个人影,匆匆走进了操场阳光晒不到的地界里,看不见了。
严文钊坐在靠近围栏处看着思政书,头也不抬地问跟他一起靠在围栏上的人:
“不去晒太阳,要和我一起看书?”
云洋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这本书就不一起看了,之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划过重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严文钊抬起眼:
“上过学,背过书,如今相遇在此间?”
云洋听得出这言外之意,钊爷每句话都是对他的打探。
但云洋发现即使是如实说,在任何人眼里都没有疑点。
“凭您的本事,不会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此处相逢。”
“世界的规则看似庞大又森严,但仅仅抓在少数人手里。但我们甚至没办法以平视的视角去看到他们,凭什么。”
“我出生在一个每呼吸一口氧气,里面就裹着九分毒气的家庭里。然后一个老警察捡到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生活,给我了一切。我以为我是幸运的,是独一无二的。”
“我聪明,我坚持,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珍惜生命,珍惜这一切。但是。”
“但是这个老警察竟然有一个儿子,亲生的,那个人只要露出脸,给出基因检测报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他抢走,凭什么。”
“好在一场复仇的大火烧到了老警察的家里,他儿子也在,多好的机会啊。鱼死网破是最好的结局,那是最接近打破规则的一刹那。”
云洋说一句,便偷偷瞧严文钊的脸,确保每一句都在严文钊的思维逻辑中,构建一个严文钊根据手头的资料,可以推演出来的人物。
“后来我活着出了火场,站在法庭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我,像一把把剑,一条条绳子,好像法庭变成了刑场,我当时好开心,他们越是失望,我就越是兴奋,我终于要从老警察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不要那个身份就不要,我只贪图打破规则的快感,凭什么他们说我是谁我就是谁,我是我自己……”
云洋突然愣住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一刻,竟然是恐慌。
好像有些事情失控了。
我是我自己……
我是我自己?
那一瞬间,丁玉龙的脸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翻看丁玉龙日记发出的哗哗响声刺痛了他的耳朵,心里突然一阵下坠,好像什么牵着他四肢的线有了看不见的裂痕。
五脏六腑突然紧缩在了一起。
这些感受只外露了几秒,他还记得他在干什么。他继续说着严文钊爱听的漂亮话:
“判决书下来了,我获得了我梦寐以求的罪孽。”
严文钊的眼珠从很久没翻的书上漫不经心移到云洋身上。
“进来的这天,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呼吸到的,最自由的空气。”
严文钊的脸上没有表情。
半晌,他站了起来,拉了一把云洋。
云洋回味着刚才的说辞,反复确认里面的关键信息和严文钊已经掌握的消息吻合,头脑风暴中,他听见严文钊用他那苍老但有精气神的声音说道:
“晚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去为我们的自由上色。”
晚饭氛围并不愉快,杜少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看着四周愁眉苦脸的人,心里暗暗嫌弃,不就被偷个几包烟,跟明天不活了一样,给自己发丧呢?
低头戳着自己的盘子。一个小时,云洋哥要获取严文钊的信任,不是简单事。
两人迟迟未到,别是出什么意外。
杜少河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个手机,给虫子哥发个消息吧,他担心云洋哥和严文钊聊崩了。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杜少河下定决心离座,刚站起来,却看见前排坐着的人和他一样,焦虑地坐着等待什么。
馍哥。
盘里的食物早已进肚,盘子里的油脂也早已凝固。
怎么了?
他又在等谁?
杜少河抬脚,馍哥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随后怒喊道:
“严文钊!”
杜少河转头,便看见严文钊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克制住四处找云洋的眼神,他和馍哥隔得近,这个时候找人的表情不能太明显。
严文钊来食堂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食堂里的巡警竟然少了,剩下的都离这儿很远。
“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吗?”馍哥眼睛瞪大,里面满是血丝。
惊弓之鸟。
严文钊被吼了也不恼,依旧笑着问: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一个莫须有的交代?”
馍哥压低了声,语气很冲:
“偷烟是不是你干的?我劝你别让银行出手,银行要是行动了,我们两个都没有好下场。”
银行,能让两个监狱里的地头蛇怕成这样吗?银行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严文钊站得离馍哥远了些,他看了看馍哥背后的小弟们,还有其他因为注意到动静缓缓移动到两人边缘的其他囚犯,呵呵笑了两声,在馍哥吃人的眼神里掏出一个硬币。
硬币的一面刻着监狱的整体样貌,背景是一个覆盖整面的“香烟”图案,另一面印着两个英文单词,杜少河无意识地念了出来
——Cigarette Bank.
硬币一出现,在场的所有人就静下来了。
银行每颁布新规则时,这枚硬币就会出现。
杜少河往后看了一眼,巡警已经很久没有往这边走过了。
馍哥震惊之后,找回了嗓子:
“什……什么意思……”
严文钊的身量其实算矮小,和馍哥比起来还差两个脑袋,但他就直直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笑得客气。
”交代,当然。银行知道大家这段时间担惊受怕,所以让我来传达一个信息,给大家,给馍哥一个……”
“交代。”
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中,严文钊慢慢吐出一个名词。
——银行托管服务。
这项托管服务很划算。
抛弃了以往大家自行保存的旧模式,开创出一个大胆的创新尝试——所有人将用于游戏的香烟存在银行,银行只收取百分之一的利息,却可以完全保障大家香烟的安全与存在。
等到游戏日,银行会自行根据游戏输赢在每个人的账户里进行扣取或增添。
同时,欢迎大家随时查看自己的账户金库,或者申请自行保存,但丢了的烟,银行暂不开放追回服务。
杜少河终于在万籁俱寂的食堂里找到了云洋。
他靠在打饭窗口上,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
杜少河嗅出一点异样,便见云洋顺着他的目光向他投来任务达成的笃定目光。
嗯……似乎也没事。
不过这银行托管服务,要不是杜少河知道烟是贺胡两兄弟偷的,都差点和其他人一样,认为烟其实是银行偷的,目的嘛,就是赚利息。
但想归想,没有人敢真正指出来,活着是最大的,银行是这个监狱的农场主,没人敢触霉头。
杜少河又看到馍哥。这位男士嘴唇抖动,愤恨从耳廓蔓延到脖颈,但一句话都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