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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和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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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清词聊过之后,顾临渊没急着再找她。沈清词那边也没了动静,好像那场云里雾里的对话只是寻常诊疗。
顾临渊、苏晚晚、沈清词,三个人像是各自站在迷宫的不同岔口,都隐约听见了墙那头相同又模糊的脚步声。
顾临渊得先把手头乱麻似的线索理一理,还得想办法让这三条线能悄悄搭上话,还不能让迷宫上头的眼睛瞧见。苏晚晚每天发来的报告虽然准时,但总隔着冷冰冰的邮件,慢半拍,也少了点活气。沈清词那边,更得找个由头,让话能自然递过去,不惹人疑心。
他决定先试试苏晚晚,光听话还不够,得看看她遇到突发状况时,脑子够不够清楚,胆子够不够稳。
一个周四下午,顾临渊让陈默给苏晚晚的加密通道发了条指令,混在一堆“明天该穿什么颜色”、“聚会该聊什么话题”的日常提醒里:“明天下午两点半,老图书馆后面那条僻静小街,第三个绿色邮筒旁边。穿灰色外套,手里拿一份卷起来的旧报纸。如果有戴鸭舌帽、推着卖糖炒栗子小推车的老人经过,问你‘今天栗子甜不甜’,你就回‘昨天的更糯’。”
指令没头没尾,像是某种老派的街头暗号,没说要见谁,也没说干嘛。
苏晚晚的回复隔了四十多分钟才到:“收到,地点记下了。需要特别注意栗子车后面有没有跟着人,或者附近窗户有没有一直不开的帘子吗?”
她没问原因,没抱怨地点古怪,直接想到了安全细节。顾临渊有点意外,回复道:“留意所有不协调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盆摆错位置的花。事后描述你看到的一切,特别是你觉得不该在那里或者过于平常的东西。”
第二天,顾临渊提前到了老图书馆对面的咖啡馆二楼,找了个靠窗能斜看到那条小街的角落。两点二十五分,苏晚晚出现了,穿着件浅灰色风衣,手里果然拿着份卷起的报纸,步履悠闲。她在第三个绿色邮筒旁停下,像在等人,偶尔低头看看报纸,偶尔抬眼望望街口,神态自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街僻静,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过,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直到两点五十,也没有任何推糖炒栗子车的老人出现。苏晚晚依旧耐心等着,甚至蹲下身,假装系了下鞋带,起身时,手指似乎极快地从邮筒底座边缘拂过,捡起了什么小东西,自然地放进了风衣口袋。
又过了十分钟,她终于动了,看了看手表,露出等人未至的无奈表情,转身朝来的方向离开,步速不快不慢。
顾临渊的目光锁定了邮筒底座,那里有几颗散落的小石子,没什么特别。他耐心等苏晚晚走远,又过了约一刻钟,一个穿着环卫马甲、拿着长夹子和垃圾袋的清洁工慢腾腾地晃过来,开始清理邮筒周围的落叶和零星垃圾。他仔细地夹起了那几颗小石子,扔进垃圾袋,然后拖着步子离开了。
是巧合,还是……?
顾临渊没多停留,结了账离开。
当晚,苏晚晚的加密报告里,多了这么一段:“下午老图书馆后街,晴,微风。邮筒旁等待三十五分钟。共见到行人十二名:买菜老人三位(两女一男),遛狗中年妇女一名(泰迪犬),骑自行车学生模样的两人,快递员一名(电动三轮车,车牌尾号XX),清洁工一名(在我离开后约十五分钟出现,清理了邮筒周围,包括几颗小石子)。街道两侧窗户共十七扇,其中三扇窗帘紧闭(左侧二楼两扇,右侧一楼一扇)。未见到糖炒栗子推车及相关老人。邮筒底座有小片青苔,形状不规则。”
她甚至还数了窗户和行人,注意到了紧闭的窗帘和青苔形状,依旧没提自己捡起小石子的动作。
顾临渊问:“清洁工有无特别之处?”
“男性,约五十岁,个子不高,有点驼背,戴灰蓝色帽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动作迟缓,但清理得很干净,未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顾临渊把这条信息也给了小林,让她留个心,但并不指望能查出什么。如果那清洁工真是来收东西的,肯定不是真环卫工。
这次试探,苏晚晚的表现很沉稳。等待、观察、应对、撤离,都显得训练有素。那个捡起小石子的动作,依然细微得像无意识行为。顾临渊倾向于她是在模拟某种信息交换场景下的本能反应。或许是她重生前经历中留下的某种肌肉记忆?这反而更印证了她背后故事的复杂性。
接下来,得想办法把沈清词也拉进这个信息圈,但不能明着来。
几天后,顾临渊又约了沈清词一次常规咨询,地点还是在她诊室。这次,他没再提那些玄乎的案例,而是换了个说法,说自己最近总是疑神疑鬼,老觉得家里东西被人动过,办公室的摆设稍微歪一点都不行,甚至盯着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能看上半天,总觉得它下一秒就要长出别的颜色来。
“我好像在拼命找什么东西一种规律?或者是一个破绽?”顾临渊靠在沙发里,揉着眉心,声音里是真切的疲惫,“找不到就心慌,觉得要出事。可具体是什么事,又说不上来。”
沈清词听得很认真,笔尖在本子上轻轻划动。“顾先生,您描述的这种感觉,很像人在面临巨大但模糊的潜在威胁时,会产生的一种过度警觉状态。当危险无法被明确指认时,我们有时会通过极力控制眼前环境、寻找任何微小的异常,来试图获得一点掌控感。”她放下笔,看向顾临渊,“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让您觉得您熟悉的某些规则或常态,可能并不牢固?或者,让您对真实产生了动摇?”
她的话绕开了具体的人和事,却精准地戳中了顾临渊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
“规则,常态。”顾临渊露出思索的表情,“说不好。但有时候会做一些很零碎、感觉又特别真的梦。梦里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讨论‘故事该怎么走’、‘角色别出岔子’之类的。醒了以后,看什么都觉得怪,比如......”他适时地停顿,像在努力回忆,“比如办公室那盆仙人掌,总觉得它不像盆普通植物。”
沈清词记录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她抬起眼,目光温和:“梦境常常是我们清醒时无法处理的情绪或知觉的投射。您提到的故事、角色,可能象征着您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某种被设定感或无力感。而对特定物品的过度关注,心理学上可以理解为,它无意中承载了您的这份焦虑,成了您内心不安的一个落脚点。”
解释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专业角度。但顾临渊注意到,她说落脚点时,指尖在仙人掌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很轻,很快。
“或许是吧。”顾临渊没有深究,转而说,“有时候想,要是能有另一个人,也足够细心,能从别的角度帮我看看这些让我别扭的细节,说不定能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可惜,这种事跟谁都不好开口。”
沈清词合上本子,双手交握,露出理解的微笑:“我明白,顾先生。有些疑虑,确实需要恰当的倾听者和分析者。如果您觉得有帮助,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深入的心理探索方式。”她略作沉吟,“我也可以给您推荐几本相关的书或文章,虽然是偏学术的,但有时看看别人研究类似的问题,能帮我们跳出来,更客观地看自己。”
“旁观别人的研究,”顾临渊点点头,“听起来也许有用。那就麻烦沈医生了。”
咨询结束,沈清词送他到门口。就在顾临渊要转身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句:“对了,顾先生,上次碰巧遇到的那位周先生,他最近在了解的一些新项目,涉及一些挺新颖的理念,说是通过环境里一些细微的调整,来帮助人达到更好的身心状态。如果您对这种方向感兴趣,或许可以找些相关的资料看看,比如关注一下环境如何悄悄影响人、怎么不通过吃药打针来调整状态这类的研究。当然,这只是个拓宽思路的建议。”
“谢谢沈医生,我会留意的。”顾临渊颔首。
坐进车里,顾临渊呼出一口气。这次见面,他和沈清词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他抛出了仙人掌和梦境作为探针,她回以专业分析作为掩护,同时提供了看似普通的拓展阅读建议,并再次把周维深推到了他视野里。
现在,他手里三条线之间,有了模糊的联系:他和苏晚晚之间,有了加密的定期通信和初步的试探配合;他和沈清词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基于专业咨询、内含隐晦信息交换的默契。沈清词似乎也在暗示,周维深可能是一个可以观察那个干预系统的窗口,虽然目前看起来周维深本人未必知情。
他得让小林顺着沈清词提示的方向,去找找那些看似平常的环境与心理研究里,有没有藏着什么不平常的东西。同时,也得开始琢磨,怎么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让苏晚晚和沈清词这两个知道部分真相、又各有顾忌的人,能够以某种安全的方式,交换一点信息。
这张暗线织成的网还很稀疏,靠的是彼此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有限的信任。但至少,顾临渊不再是孤身一人困在那无形的迷宫里。迷宫的墙上,开始出现了几道可供叩击传声的缝隙。下一步,是怎么利用这初步的联络,更清楚地听见墙外的动静,并找到那可能存在的、通向自由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