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仙人掌 ...

  •   仙人掌那摊粘糊糊的东西,让顾临渊觉得这事越来越邪门。他需要一个更懂行的人帮忙看看,光靠小林查资料和苏晚晚自己的感觉,不够。
      他想到了沈清词。
      他让陈默找了个理由,说最近压力大得离谱,睡不好,还老觉得有东西盯着自己,对某些地方和东西会突然浑身不舒服,想约沈清词私下聊聊。
      圣心疗养中心的走廊铺着吸音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顾临渊推开沈清词诊室的门时,她正背对着门,站在那盆绿萝前,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喷壶,壶嘴悬在叶片上方,却没有按下。
      水珠在壶嘴将滴未滴,映着窗外的天光,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沈医生。”顾临渊出声。
      沈清词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那滴水终于落下,无声地渗入绿萝根部干裂的土壤。她放下喷壶,转过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顾先生,抱歉,没注意时间。请坐。”
      她走回座位,动作不急不缓,坐下时,指尖习惯性地拂过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硬皮笔记本边缘。笔记本很厚,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泛黄,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夹杂着图表和符号,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
      顾临渊在她对面坐下。
      沈清词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营造亲和。她只是那么平静地回视,眼神像一泓深潭,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仿佛沉淀着经年的、难以测度的东西。
      “沈医生的绿萝,好像一直没见好。”顾临渊开口,话题起得随意。
      “根系的问题。”沈清词答得也平常,视线落回那盆植物,“当初移植的时候伤了根,后来补的水肥,它吸收不了。表面看着只是叶子黄,其实底下已经快僵死了。”她顿了顿,“有时候,表面的征兆,反映的是深层结构的损伤。只处理叶子,没用。”
      她的话里没有隐喻的刻意,却让顾临渊心头微动。
      “所以,沈医生不打算换一盆?”
      “换一盆,也会有新的问题。”沈清词抬起眼,“每一盆植物,都有自己的历史和伤痕。逃避问题,不如试着理解问题的根源。”她伸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一片焦黄的叶尖,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我在观察,它能在这种半死亡的状态下维持多久。又或者,这种状态本身,是否就是它找到的、某种特殊的平衡。”
      她在说绿萝,又仿佛在说别的。一种基于长期、冷静甚至抽离的观察,不带过多情感投射,只关注现象本身及其内在逻辑。这种态度,比任何激动的揭露或神秘的暗示,都更有分量。
      “顾先生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讨论我的绿萝吧?”沈清词将话题轻轻拉回,语气依旧平稳,“上次咨询后,我查阅了一些边缘案例和文献,有一些理论或许可以供您参考。”
      “有些事,不太对劲。”顾临渊没绕弯子,他把一份简化过的记录推过去,上面隐去关键信息。
      “沈医生,你见过类似的情况吗?就是东西不像东西,人不像人,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摆弄?”他问得直接。
      沈清词拿起那张纸,看得很慢,眉头渐渐拢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纸,抬眼看向顾临渊,眼神很认真。
      “顾先生,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很不寻常。”她声音放轻了些,“我做这行,确实接触过一些不太能摆在台面上讲的案例。有些来自很隐秘的研究,有些是同行私下交流的怪事。”
      “比如?”
      “比如,有些实验想看看能不能用特定的气味、声音,甚至是一些改造过的小东西,去悄悄影响人的念头和感觉。还有就是想办法给人调整状态,让他更稳定,或者更符合某种要求。”她顿了顿,措辞很小心,“这些事,听起来玄乎,但确实有人在做,而且手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贴近生活。”
      “做这些事的人,图什么?”他追问。
      沈清词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目的可能很多样。有些可能是为了治非常难治的病,走投无路试偏方。但有些…恐怕是想得更大。比如,让一群人不知不觉按某个想法走,或者把人的性子磨得更‘合适’。”她看着顾临渊,“后一种,很危险,已经不是在治病了。”
      顾临渊换了个方式问:“假如有个人,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这种不对劲的东西,自己一靠近就不舒服。同时,他感觉自己活得像在念别人的台词,每一步都被人预先划好了道。你觉得,这人是怎么回事?”
      沈清词的眼神更深了。“那这可能不是单一的问题。”她慢慢说,“从这个人自己来说,他可能变得特别敏感,甚至可能他自己的身体或脑子,早就被做过什么手脚,所以对某些信号反应特别大。从他周围来很可能真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系统,在用我们不容易察觉的方式,比如通过一些动了手脚的物件,或者直接往人脑子里塞念头,来摆布他。”
      这话几乎点破了顾临渊和苏晚晚的处境。
      “如果这人不想完全被摆布,甚至想找条缝钻出去,该怎么办?”顾临渊声音压低。
      沈清词这次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很难。”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首先,他得静下心来,分清楚哪些感觉真是自己的,哪些可能是外面塞进来的。这需要像照镜子一样仔细看自己。其次,他得找出那些摆布他的东西和方式,不管是实的还是虚的。最后…”她停住,抬眼看向顾临渊,目光里有提醒,“他可能得去摸清那个暗处系统自己是怎么转的,哪里有岔子可钻。但这步最险,一不小心,可能不是钻出去,而是被系统发现,然后被修整得更听话。”
      修整这个词又冷又准。
      “谢谢沈医生指点。”顾临渊点头,“今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沈清词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没回头,声音轻轻地飘过来:“顾先生,有时候,看别人的人,自己也可能在别人的眼里。您提到的那些不对劲的东西也许不光是东西。周先生他对这些新奇的治疗和调理方法,一直挺上心的。听说最近在帮人评估一些新项目的投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顾临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香的味道慢慢淡了。沈清词最后几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第一,周维深没那么简单,他掺和的新项目很可能就和这些摆布人的事有关;第二,像仙人掌那种东西,可能藏着更多名堂;第三,沈清词自己知道不少,但似乎也有顾忌,不能明说。
      她给了警告,也把周维深这个线头轻轻抛了出来。
      顾临渊喝掉杯里凉了的茶。沈清词这一趟,像把雾拨开了一些,让他看清了前面路上不止有雾,还有深坑。但也让雾后面到底有多大,显得更没底。
      他现在手里有苏晚晚从里面递出来的消息,有小林从技术角度的发现,再加上沈清词从专业和人情世故角度给的判断。几条线开始能对上了。
      周维深这个原本看着像背景板的人,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同时,他自己身边也得加紧筛一遍。仙人掌的事证明,他待的地方也不是铁板一块。沈清词那句“看别人的人也可能被看”,不是随便说说的。
      顾临渊离开咨询室,天已经黑了。城市还是那个城市,灯红酒绿。但他知道,在这片热闹底下,一场关于人能不能自己做主的暗斗早就开场了。他现在带着一个怕得要命的同伴,一盆邪门的植物,还有一个说话留半句的医生给的提醒,正一步一步往斗得最凶的地方走。
      沈清词没给他开药,更像是给他指了条崎岖山路的地图,图上标着“此处有陷阱”、“此处路滑”。接下来怎么走,能不能找到出路,还得靠他自己一步步去试,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