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陈默站 ...
-
陈默站在顾临渊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门内隐约传出的、总裁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对,紫色的,叶脉会发光......气味像消毒水混泥土......查一下有没有相关记录。”
声音断断续续,但陈默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紫色植物,发光,消毒水气味。这听起来不太像正常的商业汇报。
自从那次技术故障会议后,陈默就感觉顾总不太对劲。不是性格突变那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比如,顾总开始频繁地、长时间地盯着那两盆突然出现的仙人掌看,眼神不像是在欣赏绿植,更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再比如,顾总让他去买的那些东西:分贝仪,特定型号的加密U盘,甚至还有一次让他去打听哪里能买到强效但无味的植物营养液。陈默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默是个优秀的特助,他的职业信条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完美执行每一个指令。但最近,这些不该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令人不安。
他想起昨天下午,顾总让他去心灵绿洲会所送一份私人礼物,一盒顶级雪茄,并顺便观察一下会所内部环境,特别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植物或装饰。
他照做了,回来汇报时,提到会所静室里有一盆没见过的紫色蕨类,顾总当时眼神闪了一下,追问了很多细节。
然后就是今天,顾总亲自去了那里。
现在,门内的电话似乎打完了。陈默定了定神,抬手,用惯常的力道敲了敲门。
“进。”
顾临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低沉。
陈默推门进去,将文件放在桌上。“顾总,这份增补协议需要您签字,法务部催得急。”
顾临渊“嗯”了一声,拿起笔,快速浏览后签下名字。
“顾总,”陈默接过签好的文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您明天上午十点与维度感知公司的视频会议,需要我提前准备哪些资料?另外,林副总那边关于异常现象应对招标的问询函初步筛选出了一份名单,她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目。”
他问得滴水不漏,全是工作。
顾临渊抬眼看了他一下。陈默跟了他五年,能力出众,口风极严,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但最近这些事,牵扯太多诡异和危险,他下意识地将陈默隔绝在外。
“资料照常准备。名单让林薇先做初步评估,把有明显问题或背景过于复杂的剔除,剩下的再给我。”顾临渊吩咐道,顿了顿,又说,“另外,陈默,我办公室和公寓的日常清洁,尤其是绿植维护,以后你亲自负责,或者指定一个绝对信得过、嘴巴严的人。不要假手他人,也不要让任何外人随意进出触碰。”
陈默心中一动。
“是,顾总。”陈默应下,又试探着问,“那两盆仙人掌需要特别护理吗?我看其中一盆状态不是很好。”他指的是那盆原住民,被顾临渊从仓库带回来后,一直有点蔫。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用特别护理。正常浇水,放在那里就行。注意观察它的变化。”
观察变化,一盆仙人掌的变化。
陈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点头:“明白了,顾总。”
陈默走出顾临渊办公室,手里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比往常更沉重。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将他隔绝在那个刚刚被有限度地揭开一角的充满异常气息的世界之外。
走廊的灯光依旧明亮冷清,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他迈着惯常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工位,皮鞋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的规律声响,是他多年来刻意维持的一切如常的一部分。
但今天,这如常之下,暗流汹涌。
回到座位,陈默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打开了电脑,调出了顾临渊过去三个月的完整行程表。这份表格他每周都要核对更新,熟悉得能背出来。但今天,他是以另一种目光审视它。
指尖滑动滚轮,那些会议、差旅、商务宴请的名称和时间点快速掠过。他的注意力不在常规安排上,而是聚焦在那些空白的时段、那些标注着私人行程或未公开会面的地方,以及那几次被顾临渊轻描淡写称为技术故障或状态不佳后临时取消或改期的活动。
他开始交叉比对,调出同一时期的通讯记录摘要经他处理的各项采购和支出申请、公司车辆使用记录,甚至顾总常用那几部手机的粗略定位历史。
数据在屏幕上铺开,陈默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寻找着不协调的节点。
他注意到,在顾总当众求婚闹剧的前一周,有一笔来自顾总私人账户、用途模糊的汇款,数额不大,但收款方是一家名字陌生的特殊材料供应商。紧接着,顾总让他以测试新型隔音材料为由,紧急订购了一批价格高昂的电磁屏蔽特种织物。材料送到后,没有进入任何装修流程,而是直接运抵了顾总的私人仓库,之后再无音讯。
他又发现,在异常期的某天下午,顾总的日程表上原本有两小时空白,但公司车辆GPS显示,顾总独自驾车去了城西老图书馆区,停留了将近五十分钟。同一时间段,顾总的私人手机有数次短暂的通话记录,对方号码均被加密隐藏。
还有那些私人礼物的指令。让他去心灵绿洲会所送雪茄并观察环境,特别是植物。更早之前,让他打听过哪里能买到特定型号的加密存储设备,以及强效无味植物营养液,当时他还以为是顾总突然对园艺产生了兴趣。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看似零散的指令和行程,单独看或许都有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尤其是结合顾总最近对那些仙人掌的异常关注、与林薇副总的秘密会议、以及刚才对仙人掌的郑重嘱咐。
这绝不是在应对普通的商业竞争或安全威胁。
陈默想起了林薇最近频繁出入顾总办公室时凝重的脸色,想起了前台偶尔嘀咕的“顾总最近接神秘电话”,甚至想起了上次在顶层偶遇清洁阿姨,阿姨小声抱怨“顾总办公室那盆仙人掌花盆底有灰,但不让碰”。
所有琐碎的细节,此刻都在他脑海中拼接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顾总面对的麻烦,性质非同寻常,涉及到某种超出常规认知范畴的东西。
他关掉屏幕上的数据页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作为特助,他的核心职责是保障顾总和顾氏的利益与安全。如果威胁的性质变了,他的应对方式是否也需要改变?
他不能直接去问顾总,那会显得越界和不专业。他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疑虑,在情况不明时,保密是第一原则。
那么,他能做什么?
陈默重新坐直,恢复了冷静。他不能主动探寻那个异常世界的核心秘密,但他可以,也必须,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构筑起更严密的安全防线,并留意任何可能威胁到顾总的蛛丝马迹。
他重新打开行程表,开始以更高标准审视未来一周顾总的所有公开和半公开行程,评估每一个地点、每一次会面的潜在风险。
他调取了公司主要办公区域、顾总常去地点的近期安保监控日志,快速浏览,寻找是否有可疑的、反复出现的陌生面孔,或者对顾总、对总裁办公室楼层表现出异常兴趣的行为。
他还通过几个可信的、非正式的外部渠道,谨慎地打听心灵绿洲会所和王元气这个人。
几天后,当前台通报楚云深到访时,陈默正在整理一份国际合约的最终条款。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向会客室,脑中已经调出了关于楚云深的所有已知信息:苏晚晚的青梅竹马,近期回国,气质温润,背景看似清白但深不可测,顾总对其态度微妙。
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楚云深站在窗边的背影时,陈默的职业雷达就无声地启动了最高警戒级别。这个人过于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交谈中,楚云深话语里对顾总和苏晚晚状态的关切,听起来情真意切,但陈默捕捉到了那关切之下,极其隐蔽的试探意味。尤其是当楚云深将话题引向顾总的心绪不宁,并暗示苏晚晚可能受其影响或共同遇到不好说的事情时,陈默心中的警报响到了最大。
这不是简单的朋友关心,这是在套话,在确认某种信息。
所以,当楚云深递过那个所谓的安神檀香木时,陈默接过手的瞬间,就已经决定必须进行最细致的检查。这不是多疑,而是特助对经手物品安全性的基本职责。
回到自己办公室,背对可能存在的监控,他用受过训练的敏锐触感,发现了那块木头底部微小的异常凸起。
向顾总汇报时,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复述事实,呈现疑点。当顾总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暗示他可能接触到难以解释的事情,并要求 他保持警惕,谨慎观察,但不要多问,只需记住并汇报时,陈默明白,自己已经被允许踏入那个模糊的边界。
他没有感到恐惧或兴奋,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顾总,我明白了。我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也会留意该留意的一切。”
这是他给出的承诺,清晰,坚定。
离开办公室后,陈默走在依旧明亮的走廊里,步伐稳健如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目光所及的一切,那盆蔫蔫的仙人掌,走廊里新换的盆栽,每一位访客的神情,甚至空气中偶尔异常的电流嗡鸣,都将被纳入他重新校准过的、为顾总构筑的安全评估体系之中。
他的战场,不再仅仅是会议室和谈判桌。
而是顾临渊身处的、这个逐渐开始显露出诡异獠牙的整个世界。而他,将是顾总身后,最沉默也最警觉的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