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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重逢 小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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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主干道铺着青石板的路,今天似乎不是集市,但也有沿街日常开门做生意的商铺,包子铺蒸腾着白汽,肉铺的案板上泛着油光,糖人摊前围着一两个孩童,药铺的帘子半卷着,偶有挑着扁担的小贩拖着长音吆喝。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周流光带叶九歌进了小镇唯一一家酒楼,生意一般,挑了二楼沿街的位置,要了两壶清酒、几碟小菜,相对而坐。
“这儿的菜有什么特别吗?”叶九歌尝了一口睁大眼睛问道。
“不好吃吗?”
“还可以。”
周流光不语,又往她碗里夹了两筷。
“谢谢!”
既然是沿街的位置,自然要往外看街上的风景。
对街是一家医馆,与周遭铺子相比,人气显然旺上许多,十来个百姓正排队候诊。
从上头看,隔着木栏杆,这个坐馆的医师身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她瞳孔骤缩,凝神细看,他是?盛银华!
原来他一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叶九歌看着盛银华,许多日不见,如今他就在她眼前,泪水不知不觉间布满了眼眶,之后眼泪如珠子一般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很快模糊了视线。
“叶掌门终于见着心上人了。”
叶九歌没有回应他。
周流光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叶九歌!你就半点看不见我吗?”
叶九歌咽下嘴里剩下的一点残饭道:“周哥哥……关于你,我已经解释过一遍了。”
这时楼下一个路过的江湖人士认出了盛银华的身份:“你不是魔教教主盛银华吗?你怎么没有死?怎的在这惺惺作态!”
叶九歌心头一跳。只见一个江湖打扮的男子指着盛银华,满脸戾气。
盛银华未答,排队的人群中有人出声:
“你谁啊?”
“他是我们的神医,你别耽误我们就医。”
那江湖人却更咄咄逼人:“魔教被灭,教主下落不明——原来藏在这儿!”
盛银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阁下认错人了。”
江湖人士抬头看到招牌“古渊医馆”,道:“呵,古渊医馆,果然是魔教教主盛银华,还要狡辩!魔教余众,人人得而诛之。我今天就替天行道!”他骤然发难,一脚踹向盛银华心口!
盛银华被踹得向后跌去,背脊重重撞上墙壁。
随着他的讲话叶九歌才注意到招牌,这么大的招牌她竟也未注意。
叶九歌本能地想动,却被周流光一把按住。
“你做什么?!”
“别急。”
她咬牙,拳头在袖中握紧。
百姓中有人嚷:“喂,你这人怎么打人呢?”
那人却只盯着盛银华:“怎么?一点内力都没了?装得挺像啊!”
叶九歌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他真的一点功法也没有了……
这时众多排队的百姓纷纷拦在那江湖人身前: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神医?”
“不看医师就赶紧滚!”
江湖人士向说话的人飞去一个威慑的眼神。
叶九歌道:“我与盛银华认识的整个过程中,他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治病救人做了许多好事,却总被别人称作惺惺作态,又要以铲除魔教的名义群起而攻击他,周哥哥,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理何在?”
周流光道:“古渊教的恶名由来已久。”
“那为什么要报应到他身上?”
江湖人士道:“你们别被这个人骗了,他是魔教的教主啊!让我来试试他到底有没有功法。”说着又向盛银华飞起一脚!就在第二脚即将踢中盛银华时,他胸前忽然迸出一片温润却强烈的光芒,将来人震飞出去!
那人踉跄爬起,眼中却露出贪婪的光:“你果然就是盛银华,你胸口里藏着什么?难道是圣灵珠?圣灵珠不是在叶九歌那里吗?怎么还会在你手里?快把你衣内的东西交出来!”边说边慢慢靠近盛银华。
排队的病人纷纷在口头上为他们的医师出气:
“你这人怎么还想抢别人东西?”
“真不要脸!”
……
此时,一道身影挤入人群,扶起盛银华:“教主,您没事吧!”
是穆离。
盛银华摇头,默默整理被打翻的桌案。
江湖人士想此时是取圣灵珠的绝佳时机了,欲再攻向盛银华和穆离,叶九歌与周流光已从二楼掠下,挡在他身前。叶九歌看到盛银华,两人只是无声对视良久,像是已经说了许多话。
“叶九歌?周流光?难道你们也是也是……”那人脸色一变。
叶九歌收回落在盛银华身上的目光,声音冰冷:“想要圣灵珠,先过我们这关。”
江湖人士看看这两人,如今世间顶尖高手,两个都在场,他对圣灵珠再有贪念,也不会这么不识趣,便连连后退打算离开。
“想走?”叶九歌向他攻去,仅一招这人就口吐血沫,卧在地上,叶九歌还想打他,被周流光拦了下来。
“叶九歌!你刚刚使的是杀招!”
“杀招怎么了?”
“他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叶九歌眼神凌厉,“我看他就该死!”
周流光叹了口气,踹了那人一脚:“滚。”
那人立刻摔了个狗吃屎,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
周流光向各位看病的百姓抱拳:“各位,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的神医遇到恶人闹事,怕是需要休整,今天不能为大家看病了,请各位择日再来。”
人群渐渐散去。
叶九歌正想上前查看盛银华伤势,没想到盛银华抓住了穆离的手。
她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狐疑地看向他们两人。
“进屋说。”周流光推开门。
进屋的整个过程盛银华都紧紧拉着穆离的手,穆离想要脱手,但盛银华越握越紧,看得叶九歌渐渐血气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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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进了屋,周流光关了门。
场面就这样僵持,四人一时无话。
叶九歌盯着那双交握的手,声音发颤:“还不放开?”
几人已经感受到叶九歌在渐渐蓄力,周围的气场等待爆发。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盛银华终于看向她,眼神却疏离得像看陌生人:“叶九歌,我与你已无瓜葛,请回吧。”
“不行!松!开!”叶九歌的性格一直很温和,所有人都没见过她情绪的极端,她手里的光球已经蓄得很大,双眼充血,只等待爆发。
此时的叶九歌像一只背部拱起、全身炸毛的猫。
周流光不动声色地抓住她暗暗蓄力的手臂,道:“我们走。”
但叶九歌并没有要收势的意思。
慕离却在这时挣脱了盛银华的手,道:“教主,你不畏惧灵珠的威力,我还怕呢!教主,我已心有所属,九歌姑娘喜欢你,属下也希望能有一个人照顾你,你们聊,属下告辞。”说罢便向屋外跑去,走过叶九歌身边的时候悄声说:“我喜欢严九檀。”
叶九歌一怔,气势顿消。穆离离去后,屋内只剩下三人。
“为什么?”她看着盛银华,“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银华偏过头,语气疲惫:“叶九歌,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也不想与你有任何纠缠,两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走吧!”
叶九歌道:“纠缠?你怎么会用这种词,我纠缠你了吗?”
盛银华似乎不想面对叶九歌,看向周流光。
周流光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道:“八字真言,我尽力了。”
叶九歌的注意力都在盛银华的身上:“你怎么会这么对我说话?”
盛银华道:“你不明白吗?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哼,什么感情,都没有性命重要。”
叶九歌质疑地看着他,这样的盛银华太陌生了,她,无法接受。
盛银华道:“我是你仇人的儿子,既然已经分开,又何必来找我。”
“你不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这是她的信念,她十分相信,他跟她是一样的,一样也在深深地思念她,他们,不必多言,亦不必见面。
此刻,信念崩塌了,她不能接受。
“人是会变的,叶掌门。”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心里。
“叶掌门……”这个地方一点也不欢迎她,她是不是该走了,可是一切又那么突如其来,她想搞清楚情况,双脚站在原地却不知进退。
她的脑袋开始混乱,很多事情不合时宜但又理不清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她手支着桌子梳理思路,却越来越乱。
“我们走。”周流光轻声对叶九歌说。
“不,不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呢?”
叶九歌凑近盛银华,很认真地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
盛银华道:“我以为,甘墨来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多么完美的结局,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我最好的结局,醒来之后,一切又要从我身体里全部抽剥出去,就这样虚无地活着,成为一个废人!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醒来!”
叶九歌实在忍不住了,推了他一下:“你是这样想的吗?生命对于你来说这么不重要吗!”
盛银华竟后退两步直到撞在后面的家具上。
叶九歌看看他,再看着自己的手很疑惑:“你?我刚刚没有很用力啊?”
“你何必强人所难?”
“我强人所难?那么你以前说的,再也不想失去我,你让我爱上你,然后再抛弃我!是这样吗?”叶九歌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一直以来也算是个乖巧的女孩子,而现在真像一个泼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盛银华背过身,“我累了,请回吧。”
“不要!”叶九歌大力地抱住盛银华,盛银华要推开,可是他似乎没什么力气,而现在叶九歌功法又高深,根本推不开。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把眼泪倒回眼眶里。
“我不管!盛银华!我好想你,你不要离开我!”
叶九歌踮起脚想亲吻盛银华,盛银华左躲右闪,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她:“叶掌门,请你自重!”
叶九歌再也忍不住了,委屈得眼泪肆流,脑海里划过的一些凌乱的片段,任何时候,她都没有否认喜欢他。
盛银华道:“你是不是太脆弱了。”
叶九歌道:“你还说,还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盛银华道:“叶九歌,经历了生死,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你们离开,再也不要来打扰我!”
叶九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哪怕自己深受重伤也愿意把自己的内力输给她,在尤溪谷她让他离开她时他是那样不舍,当甘墨攻过来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与她说了刻骨铭心的话语,难道都是假的吗?
叶九歌一时间无法理解,越想越乱,嘴里竟呕出一口血来。
“九歌!”周流光上前扶住了她。
盛银华袖中的手微微发抖,那个“九”字在唇边辗转,终究没有喊出口。
叶九歌最近在修炼阴阳灵珠的功法,原本她是能够控制的,但如果自己心绪不宁,内息就会紊乱。
叶九歌擦去嘴角的血,道:“我没事,我就是好乱。”
盛银华与周流光对视一眼,周流光赶紧搂过叶九歌,将她带向门口:“走,我们走。”
原来盛银华与周流光早见过面,盛银华虽因灵珠续命,但功力尽失,而且身体日益衰败,比普通人还不如,自知时日无多,又怎么能给叶九歌幸福呢?而他也知周流光是真心喜欢她的,所谓的八字真言即追叶九歌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周流光反馈道:“如果你们之间没有一个结局,她是不会跟我走的。”
盛银华苦笑,这说明叶九歌也在等他,从别人的嘴里获得肯定其实内心是开心的吧,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阴阳灵珠赋予的不过是流光幻影,今天周流光把她带到这里,说明他还是没有成功,如果他现在给予叶九歌一丝希望,如果哪一天他当真不在世了,叶九歌就会加倍痛苦。
临出门前,叶九歌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是那个玉石小人。
盛银华记得,送出时他说:“把我自己送给你。”
她看了最后一眼,一直以来,它都是叶九歌的情感依托,而今,物是人非吧,她很想告诉他,她没日没夜地跟它讲话,她一直带在身边,想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喂它,一块小小的玉石,被她盘到包浆,可这个小人始终没有开口,此刻竟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轻轻地把它摆放在桌上,眼神留恋处,亦是不舍,是诀别。自己随后被周流光推走了。
盛银华目睹两人离开的背影,那扇门好像是一道坎,她一旦走出那扇门似乎预示着以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自己的每一寸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想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哪怕只是背影,哪怕只是一缕头发。
身上所有的血液和力气似乎随着她的一步步走远被抽离,亲手把她推走了,尽管知道那样做是对的,可是他也高估了自己,原来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她。
谢谢你如此爱我!
心里明明想着,九歌,不要走,再回头看我一眼,九歌,你再回头看看我!
是的,他心口不一。
门已经打开,叶九歌就在要迈出门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盛银华猝不及防撞上她的目光,刚刚强装的镇定一时找不回来,眼里满是哀求,他仓皇移开视线,想找回那层冷漠,只道:“怎么还不走?”
“你是否……”叶九歌张了张口,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始料未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径直倒下。
“九歌!”
周流光接住她,同时挡开了盛银华伸来的手。
指尖只触到她落下的衣衫。
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就像从此以后,她与他,再无瓜葛。
就像在对抗巫师时叶九歌晕倒后他也是这样打横抱起她连衣角都没让周流光碰。
“既已决定放手,就别再给她念想。”周流光语气平静,“她只是气血逆冲,日报门和天一派都会照顾好她的。”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