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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烟花易冷 她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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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静一静,但又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在天一派僻静的小路上,指间摩挲着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玉石小人,很想哭一场,他伤得那样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可是如今自己是一派掌门,又怎能如孩童般毫无顾忌呢?如果师父在的话,她定能扑入她怀中肆无忌惮地哭一场,一时间思念师父和担忧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感涌上心头,却无人可诉。
周流光看起来好得很,她一点也不着急去操心他,收拾了下心情,她唤来医师,再返客房。
屋里空无一人,走了?
告白失败也不用突然搞失踪吧!还好他武功高强,不然该担心他了。
这样也好,拉开一点距离,或许反而自在。
遣走医师,独自回到侧殿。以他和周流光的关系,这都不算什么。
只是他走后,殿内忽然显得空荡许多。
现在楚罗希和洛双双去闯荡江湖了,往日一同玩闹的知字辈弟子因身份之隔亦渐疏远,而周哥哥和他都不在身边。
叶九歌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的缩影,原来曾经五人能朝夕相伴的日子,是如此奢侈,如此令人怀念。
她虽应承师父接任掌门,心底却仍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连自己也说不分明。仿佛看见师父昔日的生活正逐步成为她的未来,清寂如古寺长灯……这念头令她心惊。她叶九歌,真能忍受这般岁月?
将母亲留下的萤石项链、楚罗希赠的迷你版纸鸢、周流光送的小犬挂件,与他所赠的石头小人——在她略显空荡的案头依次排开。望着这些旧物,开始胡思乱想,一时出神。
周流光常坐的那张案上,文书依旧堆积如山,似一封封待批的奏折,仿佛他仍坐在那儿,垂首忙碌。因为大多数内容她看不懂,所以后来她也不翻那些奏折了,现在闲来无事,叶九歌踱过去,坐到他的位置模仿他看奏折,看起来比较费劲,随便翻了两翻,便又搁下了。
回到主座,屈指细数,接任掌门已有不少时日。派中事务多由严九檀打理,她几乎未曾真正行使过一个掌门的责任,平时弟子们的功法也主要是他在教授,她深知一个门派功法水平是极为重要的,于是决定抽时间考校一下他们学得怎么样。
“知知,传令全体弟子,操练场集合。”
叶九歌站在台上,道:“平日都是你们的严师哥教授你们功法,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学得怎么样?回去后有没有好好练习!武学乃立派之本,你们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今日我便来抽查一二。”
台下微微骚动。
“有谁已习得天一九式?”叶九歌问道。
其实有不少弟子已经基本学会了天一九式,只是他们不知道叶九歌有什么用意,故都犹犹豫豫左顾右盼地举手:“我……我……”
叶九歌看着稀稀拉拉的手,厉声道:“学会了就是学会了,没有学会就是没有学会,这里是天一派,不需要你们有任何防备!”
“我!”一道清亮童音响起,是阿成。
“上台。”
小男孩半蹦半跳地来到台上,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蓬勃朝气。
“你来天一派不过半载,便学会了天一九式?”叶九歌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直言相询。
叶九歌自知自身资质不俗,虽然不是全部时间都在练功夫,前前后后,掌握此式亦耗费五六年光景,那虽是天一派最基础的招数,也是最经典的最见根基的招数,他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半年内学会天一九式的!
“是。”阿成答得干脆,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叶九歌点点头:“行,那你现在给大家演示演示。”
“好。”
说罢叶九歌和严九檀退开几步给阿成让出空间。
小男孩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示没有丝毫的怯懦,而是深吸一口气,便自信大方地展示天一九式。
做完最后一式他已大汗淋漓,压着呼吸做了个收势。
叶九歌在旁看得明白,阿成的天一九式几乎没有内劲,只有招式,在实战中毫无杀伤力,这些招式也是需要花时间反复练习才能做到流畅,如果要求有内劲,确实不可能在半年内练成,只能说比三脚猫功夫好一点,但还不算入门,虽然略显粗糙、生涩,已见其心性坚韧,天赋不俗。
仿佛是为了刻意在她面前表现似的,阿成做完这些扭头看着她。
确实,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也算是学会了。
“谁来对战他的天一九式,可以用任何招数。”叶九歌问道。
几名弟子举手,叶九歌原本想选跟阿成年龄差不做的弟子,可是这个阶段的弟子一般也只学了天一九式,没有明显意义,于是她挑了一个知字辈弟子,要求只能用招数。
两人招式相搏,阿成应对略显吃力,叶九歌便在旁一边指点他应对之法,一边向众弟子剖析天一九式的精妙与破绽。
每个人练起天一九式体悟都有细微的区别,她忽然想起了在古渊教治眼期间,盛银华曾与她拆解此式。他从敌方视角寻其破绽,亦引导她领悟天一九式前所未见的深奥之处。二人功法交融,彼此进益。
如今她站在阿成的立场教授其更丰富的御敌技巧,立于对手的角度解其薄弱之处,告诉大家如何应对。
严九檀在旁观之,心中暗叹。此前他对师父传位于叶九歌并非全无芥蒂,他们两个都是甘溪的得意弟子,自己资历更长,又常年协理派务,而叶九歌向来疏于此道,她下山大半年归来便接掌门之位,难免令人以为师父偏心,之前是尊重师父的意思,而且他一直以来与小师妹并无矛盾,便也顺从。直至武林大会见她实力,稍平心绪,后见她放权,亦无不满。此刻目睹她将一式拆解得如此透彻,方真正信服——这位小师妹的修为与悟性,早已悄然超越于他。
叶九歌所授诸多技巧,实则源自盛银华。那时她眼缚白绫,于古渊教静养,闲暇时他便陪她过招,教她感知气息流动以预判敌势。有他在侧,她便心安,他的声音与气息也因此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叶九歌每讲解一式总会浮现他的身影,她压抑着这种感觉,加快速度分析。
记得练到第八式的时候,叶九歌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盛银华很生气,斥责了她,语气严厉又充斥着担忧,急得叶九歌欲扯下眼上白绫与他争辩,盛银华抓下了她的手淡淡道:“继续。”
招式一招招地过,练到第八式的时候,叶九歌情绪很快上浮,他的声音、他当时的语气如此清晰,他的气息也仿佛尤在身边,再难抑制,匆匆收势:“今日便到此,大家回去好好巩固,明日晨练继续!”
语毕她扭头就走,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径直回到偏殿,自和他分别以来,她的情绪从未如此失控,亦未落泪……那些功法,他如今还能练吗?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希望她能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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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因未设防叶九歌险些失态,次日晨练有了准备便没有出现那样的情况,她思忖是否该将古渊教心法传予弟子,因为她深知古渊教的心诀亦有奥妙之处,但那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转念一想,若她向古渊教求取,无论前教主或现任教主,又怎会吝啬?于是也消除了顾虑,将心法融入讲授,只未言明出处,其与天一派的招数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连续三日集中授艺后,便需弟子自行修习。此后叶九歌上午在侧殿处理琐务,午后小憩片刻,便登往后山藏书阁,埋首阅读各类话本闲书,藏书阁隐于天一山深处,比主殿更高半座山,寻常弟子若无要事罕至此处,大多数事情在严九檀那里就消化了,也基本没人来打扰她。
藏书阁中有石床一张,天一派也没什么事,只需隔数日再指正一下他们的修炼成果就可以了,于是有时叶九歌索性就在藏书阁过夜了。
藏书阁有一位管书的大爷,叶九歌想看什么书就请大爷推荐。
如此,这个日子基本就是:打坐、读书、睡觉、跟大爷喝茶聊天。至于吃嘛,修仙之人本来也不需多食,大爷也会做饭,她就蹭上一顿。
藏书阁深藏林间,空气清冽,绿意环绕,鸟鸣婉转。雨天时雨珠叩窗,雾起时云烟缭绕,确是个涤心静性的好去处。
这般掌门生涯,倒也舒心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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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您瞧着比我师父还年长,莫非辈分更高?”
“我比你师父还要长两辈。”
“啊!那我该称您师太祖?”
“还是叫大爷吧。”
“哦”
“大爷,您知不知道有相术啊?”
“略知一二。”
“我观您面相,猜测您身上一定有很多故事,要不您给我讲讲您的经历吧?”
“我七岁来到天一派,从洒扫打杂做起,后来慢慢接触功法但资质平平……”
这个故事要不就是大爷讲着讲着睡着了,要不就是叶九歌睡着了,因为大爷的语速太慢了,有时二人对着对着,竟同打起盹来。
一日,叶九歌翻到一本《石头记》,跑去问大爷:“大爷,书里林黛玉认为: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冷清?既清冷则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开时令人爱慕,谢时则增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而贾宝玉只愿常聚。大爷,您更认同哪一方呢?”
“我啊,”大爷慢悠悠斟茶,“我更希望聚散有时,可惜命运常令人聚散无常。”
叶九歌沉默不语。
“你应是喜聚之人吧?”大爷抬眼瞧她。
“当然了。我觉得我们来这世上一遭当然要欢欢喜喜的,一个人多没意思。”
“烟花易冷啊……你师父以掌门之位将你留在天一山,也许有她的用意。”
“大爷,您若知道什么,便告诉我吧。”
“我虽然活到这把年纪,许多事亦未参透,岂敢妄言?”
叶九歌托着腮。
“想他,便去寻他吧。”
“谁说我想他了!”
“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呀!瞒不过我这老头子。”
“可是……”
“我长你师父两辈,她都听我的,你当然也能听我的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
“不知……该说什么。”叶九歌心乱如麻,低头饮茶,“不行不行,困了,歇息去。”
这般闲散光阴,倏忽过了十一二日。阿成来得后山禀报,说周报主又来了,找掌门,正在前殿相候。因为天一派的后山外人不得进入,所以找阿成来跑腿。
叶九歌招呼他:“阿成,来尝尝大爷的陈年普洱。”
阿成迟疑道:“我……喝不懂茶。”
叶九歌道:“过来,坐下。”
阿成仍有几分拘谨。
叶九歌道:“那练一趟天一九式瞧瞧。”
“好!”阿成立刻起身,摆开架势。
叶九歌与大爷边饮茶边观他演练。
叶九歌所指的错误一个也没再犯,数日不见,阿成招式间已隐隐带出劲风,落叶随之轻旋,可见平日勤练不辍,加之悟性上佳,进步显著。
阿成收势后,叶九歌笑问:“大爷,您看如何?”
大爷捋须莞尔:“还差得远哩。”
叶九歌亦笑,对阿成道:“往后食堂若添新花样,多给大爷送些来。”
阿成对这个新任务有点懵,看向大爷,见大爷笑容慈和,应道:“是。”
叶九歌起身向大爷告辞,与阿成下山去。
踏入侧殿,周流光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办公,似乎一切如常。
叶九歌挑眉:“周报主不烧了?”
他们之间没有许久未见的生疏感,周流光闻声搁笔,径直走来握住她手腕便往外走。
“喂,你干嘛呀?”
“去见一个人。”
“我不去。”
“你总要见他的。”
“我……不行啊……”叶九歌挣脱道,“这么多弟子看着呢。”
“那陪我逛逛市集行不行?”
“陪你逛什么市集嘛!”
“请你吃饭。”
二人半牵半扯,出了山门,往山脚下那座烟火氤氲的小镇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