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引》安第斯先生

57、告白 夜色渐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叶九歌于房中静坐调息，阳灵珠似乎是有所感应，自己从怀里跑了出来，悬浮在空中，缓缓从室内飘到室外。叶九歌跟随着它，来到天一派钟灵毓秀的山川大地间。
　　月色如水，洒落在静谧山林之间。阳灵珠悬于半空，泛着莹莹淡金色光华，恍若与月华融为一体。
　　阳灵珠，亦名羽灵珠，因为给予它灵魂的那个人叫“羽”。
　　叶九歌凝视着美丽的阳灵珠，她突然明白：“是你！”
　　与此同时，古渊教后山，盛银华亦独立月下，望着悬浮的阴灵珠，幽紫光辉缭绕如雾。
　　此时此刻，夜色温柔，山河寂静。
　　“你可安好？”
　　“你可安好？”
　　他是，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叶九歌微微一笑，收回羽灵珠，正欲返屋，却见周流光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走来，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腕。
　　“陪我喝酒。”就要拉着她往天一派较空旷的地方走去。
　　生活看似波澜不惊，但周流光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曾今他自己的心思都能控制得好好的，拘于礼，拘于节，拘于兄妹关系，可自那次御剑同行之后，仿佛心中的某个开关被打开，幻境是如此美好，明明他自己知道，心里唯一的认定的那个人就是她，一再发酵，又一再克制，他们本非血亲，为何他不能争上一争？欲望一旦被开闸放水，便再难收回。
　　周流光已经有明显的醉态，仍往嘴里灌酒。
　　叶九歌欲夺酒壶：“周哥哥，你已经喝很多了，不要再喝了。”
　　但周流光顺势一举，他个子太高了，叶九歌拿不到。
　　“我不！我今天我一定要说，我好难受，再不说我就爆炸了，叶九歌！我有话对你说。”又从腰间解下另一只小瓶递给她。
　　“我不喝。”
　　二人踏上草地，夜风拂过，草浪轻响。周流光停下脚步，轻声问：“九歌，你看，这里像不像我们相遇时的那片草地？”
　　“嗯，像吧。周哥哥，我们回去吧。”叶九歌一拉他，步伐不稳的周流光却拉不动。
　　周流光仰首灌了一口酒，眸光在月光下显得氤氲而炽热：“不，我还有话没说呢？九歌，再不说我就憋死啦！我不要与你做兄妹，也不要与你做什么姑侄，叶九歌，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思，我，我……”
　　“你喝多了！走啦！”
　　“我喜欢你！”

　　叶九歌怔然望着眼前这个迷迷糊糊的人，月光落在他染了醉意的眉宇间，平日的沉稳悉数化作烫人的真挚。难道他并不喜欢公主，也不喜欢萧琳儿？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啊，她心中纷乱——该欣喜吗？还是该难过？或许……他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呢！
　　可这几日他寸步不离，前面还说“我不要与你做兄妹”，所以他所指的人确实是她吧。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如夜风：“你知道的，我心里……早已有人了。”
　　周流光索性坐倒在草地上，把她也拉了下来，醉意朦胧地靠在叶九歌身上：“我不想只做你哥哥……”
　　“你醉了。”
　　“我没有……”
　　叶九歌想想就算周哥哥喝多了，据说喝醉了之后说的是真话。
　　他低喃：“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叶九歌呆望着某处，重复着他的话，她仰头看向满天星辰。在一起，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她低头看向枕在肩上的男子，那张英俊的面容褪去了平日持重，显得安然恬静。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碎发，低语如叹：“周哥哥，同你在一处，我很开心。真愿时光永远停在此刻，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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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叶九歌来到天一阁侧殿，原先周流光的位置却没有人。
　　这个点了，不会在睡过头了吧，叶九歌是喜欢睡懒觉的，但自从当上掌门后也开始晨钟暮鼓，但周流光一般会比她还早就坐在那个位置，从不迟来。他走了？走了不打声招呼？
　　事出反常，她径直往他暂居的客房去。叩门数声，无人应答。
　　这个客房也是当初周流光厚着脸皮非向她讨要的客房。她继续敲门：“周哥哥，你在吗？小侄子，你在干什么呢？我进来咯？”
　　如今叶九歌功法已经很高了，屋内与完全没人的死寂是不同的，其实她能感知到里面有人。
　　于是推门而入，只见周流光蜷卧榻上，并不答她话，她忙上前查看，只见他迷迷糊糊的眉头紧锁，额间布满细汗。叶九歌伸手一探，触手滚烫：“发烧了！你等下，我去拿凉水来。”
　　她匆匆取来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上，轻声唤他，但是周流光对外界毫无反应，只是喃喃自语。
　　“娘！娘……”还双手做抵抗状，“别打我！别打我！”
　　叶九歌怔了怔，安抚道：“周哥哥，没人打你。”
　　周流光又迷迷糊糊地道：“师父……我想你……师父……”
　　叶九歌托着腮：“我也没照顾过病人，我只会这些了，我去给你叫医师吧！”
　　“九歌！九歌！不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我在这！”
　　周流光倏然睁眼，见是她，目光渐渐聚焦，瞬间安心下来。
　　叶九歌道：“周哥哥，我去给你叫医师，你稍等！”
　　叶九歌就要往屋外走去，周流光居然火速起身从后面抱住她，瞬时感到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就把身体的重量挂在她身上，呼吸灼热。。
　　“叶九歌，我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
　　“我，我也喜欢你，但是，但是……”
　　“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比你与他的浅。”
　　“你先回榻上躺着，好不好？”
　　“不好，你先答应我？”
　　“你去躺好，我便告诉你。”
　　将他安抚回床上，叶九歌坐在床边，静默片刻，终是开口：“周哥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你与他，于我皆很重要，只是……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我很想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满心满眼都是他？”周流光低笑一声，似叹似嘲。
　　“我去取药。”
　　她刚起身，手腕便被紧紧攥住，男子手臂的力量十足而滚烫，他道：“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若你先遇见的人是我……你会不会，先爱上我？”
　　“可这世间，从无如果。”
　　“我只作假设！若那日在除魔大会，抢下你的人是我！”
　　叶九歌笑了笑：“那时……你我还不算熟识吧。”
　　“抢了你，不就熟了吗？”
　　“若我父母健在，若师父尚存……可时光从不回头，又哪来的如果？”
　　“那时候，我……呵呵！我连一个‘如果’都得不到吗？”
　　“周流光，你够了！”
　　“我，我，我……”周流光对叶九歌态度的转变一时瞠目结舌。
　　“赶紧起来吃药去！”
　　叶九歌打破了他们原本说话的氛围，她的胆子随着她的武力值的增加也膨胀了。
　　“你！你敢！”周流光猛地拉过她的手将她拉近，扣住了她的脖子，一时两人面对面只有一拳的距离，面庞相距。
　　“叫！哥！哥！”
　　“小侄子。”
　　“叫！哥！哥！”
　　“小侄子！”叶九歌正常说话感觉要亲上他，所以她尽量抿着嘴说话。
　　“什么叫满心满眼都是他，现在是不是满心满眼都是我？”
　　叶九歌不语，她不用功法的话，这个姿势很不借力，用自身的力气很难挣脱周流光。
　　“忘了他。”
　　叶九歌扭扭头。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叶九歌想要抬起头，又被他摁下去。
　　周流光仰起头，缓缓靠近，唇与唇的距离愈发近了，他靠近一点，叶九歌就往后仰一点。
　　两次未果，他停下动作，目光沉静而灼人，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叶九歌猛地起身，长舒一口气，一把将锦被用力按在他身上：“自己待着吧你。”言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