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引》安第斯先生

54、阴阳合，生死许 在江湖

　　在江湖报业的内室中，周流光心绪甚是不宁，坐立难安。
　　或许她只是想独自静一静，但她近来的状态着实令人担忧。自从客栈一别，她便杳无音讯。江湖风波险恶，而她终究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姑娘。
　　正思虑间，日报门弟子在门外禀报：
　　“报主，最新探得，古渊教……遭人灭门。”
　　“灭门？”周流光猛然起身，“古渊教根基深厚，怎会一朝覆灭？”
　　“是……天一派甘墨所为。”
　　“甘墨……”
　　不妙！古渊教与叶九歌渊源颇深，她会不会也卷入其中？这倒是个找她的好理由。周流光掏出通画镜欲联系她，却发现手中这块竟未开光。无论怎样呼唤，镜面依旧沉寂。
　　他忽然想起，当初叶九歌为楚罗希开光时，只是将镜面对准阳光，朗声念道“开光”。周流光忙举起通画镜，对准窗隙透入的一束日光，喊道：“开光！”
　　门外弟子又问：“报主，此事可要登上头版头条？”
　　怎么没反应？当时九歌明明就是这样做的。周流光又试了几次：“开光！开光！”
　　当初顺走她的通画镜却未及时开光，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周流光心头一紧：不好，九歌会不会回了古渊教？她现在究竟如何？
　　念头一起，他已飞身而出，自弟子身侧掠过。
　　那弟子一直低着头，竟未察觉，仍在请示：“报主，标题怎么写？……报主？报主？”
　　而后，街头上已响起日报门弟子清亮的叫卖声：
　　“魔教一夜覆灭，教主盛银华重伤失踪！天一派甘墨独闯古渊，一战成名！原是深藏不露之人！天一派实力被低估，原来早已藏有顶尖高手！江湖格局恐将生变！”

　　周流光赶到古渊教时，昔日八卦阵已成断壁残垣。他踏过满地瓦砾，手持通画镜四处张望，却只见到处是横陈的尸首。
　　“九歌……九歌，你在吗？”
　　他继续向前，见到穆离正沉默地整理同门遗体，便上前问道：“姑娘可曾见过叶九歌？”
　　穆离手中未停，只低声道：“她前两日回来过。”
　　“现在呢？”
　　“不知。”
　　周流光心下沉重，仍向前寻去，明知她不在，还是用内力传送声音：“九歌……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叶九歌御剑自天一派归来，远远望见他身影，扬声唤道：“周哥哥！”
　　周流光长舒一口气：“九歌！你无恙就好。”
　　几日不见，叶九歌眉眼间已褪去稚气，显出几分坚韧。可一见周流光，那强撑的镇定仿佛终于找到了倚靠，声音微微发颤：“周哥哥，师父他……不在了。”
　　周流光轻声安抚。
　　“师父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她语带哽咽。
　　周流光抚了抚她的发髻：“她会永远活在你心里的。”
　　叶九歌抹去泪痕，这才看清周遭景象——曾经巍然的古渊教已化作焦土，每走几步便见同门倒卧的身影。她看到了石头叶九歌和石头盛银华的“尸体”，石身碎裂，再难复原。她与穆离一同收敛遗体，焚化安葬，默然祈愿。
　　一切完毕，叶九歌眸光复又坚毅：“盛银华伤势危急，我必须去救他。”
　　“好，我同你去。”
　　二人来到后山山洞，只见盛银华浑身缠满纱带，如木乃伊般躺在石床上。昔日同行游历、笑语欢声犹在眼前，如今却生死难料。如果不告诉周流光这是谁，绝难辨认，不要说叶九歌难以接受这等变故，连他一时也有些恍惚。
　　周流光上前把脉，心下暗惊，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活死人啊，比他预想的结果还差，别人若是这种情况早死绝了，也许是盛银华天生体质比较好，叶九歌又及时给他送了真气，王品用了最上品的药材，故还留了一口气，他道：“经脉尽断，五脏俱损，时日无多。”
　　“与医师诊断一致。”叶九歌却异常平和。
　　“是甘墨所为？”
　　“是。”
　　“九歌莫急，我可为他运功缓延……”
　　“不必了，周哥哥，”叶九歌自怀中取出两枚灵珠，“我已得阴阳灵珠。”
　　圣羽两颗灵珠浮现眼前——双珠分离千年，竟在她手中重逢！周流光惊异之情溢于言表，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灵珠悬浮半空，明明整颗珠子都是相同的质地，可是从珠子中心却会散发出光芒，珠身流转光华，神圣美丽！
　　而据他所知，阳灵珠是天一派掌门人代代相传的，难道，叶九歌已经是天一派掌门了？
　　周流光道：“你想用灵珠给他治伤，我为你护法，九歌，你曾为我护法，陪我三天三夜，这一段时光，我毕生不敢忘。”
　　叶九歌道：“如此，谢过周哥哥！”
　　“你我不必客气。”
　　两颗灵珠在叶九歌和盛银华的上空不断旋转萦绕，各自散发着莹莹的光辉，一颗散发着淡黄色光芒，一颗散发着淡紫色光芒，却又相互融合在一起，灵珠里似乎各自出现两位人形的珠灵，相互缠绕，唯美异常！昼光成柱，冲天而起，顿时方圆百里的黑夜被照亮，走在路上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皆称异象，在屋中的百姓也瞬间感受如白昼。
　　周流光静坐护法，背对光柱，却仿佛知晓一切正在发生。
　　日月星辰亦为之不断旋转变换，在这个过程中，叶九歌亦在修炼，直至盛银华气息渐稳，叶九歌才缓缓收功，将他平放回原来的石床上，帮他擦拭因运功逼出的汗水。
　　叶九歌取出圣灵珠，低语道：“银华，此珠虽非古渊教之物，但你如今体虚，仍需它维系。”说罢将灵珠放置于他的衣襟内。
　　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盛银华面上终见几分血色，叶九歌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也开始有了一点点温度，不似之前那么冰凉得可怕了。好像有许多话想对他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时候只想这样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边，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他便会在某个瞬间醒来，看到的第一眼是她，然后轻声唤她的名字：
　　“九歌。”
　　“嗯。”

　　她将额头贴上他的手背。原来近在咫尺，思念仍可如潮汹涌。
　　长胡子了笨蛋！
　　以前近看盛银华，也会看到他带有胡茬的青色的皮肤，却未曾目睹长出来的样子，如今数日未理，叶九歌明知男人会长胡子，此刻初次见还是略略感到新奇。
　　长胡子也这么帅呢！

　　此时他曾经的一颦一笑都被放大了，在眼前一幕幕放过，以前的自己好像从未细细感受过他的好，如今忆起，却像有东西一下一下捶打着她。
　　不知是谁先招惹了谁……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哼。
　　不知不觉间，回忆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
　　他们第一次相遇究竟算是她在茶棚那匆匆一瞥还是他替他排蛇毒之时？还是她向他做自我介绍呢？
　　茶棚里他并未看她，应该算排蛇毒时吧！
　　想到此处，自己不自觉地笑了下，真是的，这有什么可笑的。
　　当时的她，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和眼前这个人走到生死相依的地步吧。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怕他死，怕他离去后自己独活不成。那份痛楚她承受不起，因此不惜一切也要救他。
　　所以，她也忽然理解了黑夜对白雪的深情。
　　叶九歌跪在石床边，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面颊，轻轻触碰他的眉宇。趴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地贪婪地看着他，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脸庞，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
　　叶九歌似是自言自语：“对不起，也许早就已经喜欢上你，只是以前的自己太过懵懂，不懂如何去爱，对你的付出浑然不觉，后知后觉才发现，你在我身边的时光却来不及珍惜。盛银华，你要，快快好起来。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她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唇上，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他几眼，才决心起身。
　　叶九歌出了山洞，问道：“周哥哥，他性命已经无碍，只是……想来不久自会醒来，今日可是江湖盟主大会之期？”
　　“是，今日是九月初十。”
　　“嗯，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叶九歌望向远处，“周哥哥，甘墨必定会在江湖盟主大会上现身，他杀害师父、屠戮古渊教、重伤盛银华——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必须前去。”
　　“九歌，你长大了。”周流光注视着她，“我同你一起去。”
　　叶九歌回首在洞口布下结界，二人并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