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气晴朗》林木苔

9、脆桃 谁不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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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的果园在镇上，是柳亚镇千百桃园之中的一个，没有取高大上的名字，就叫“桃源”。

　　岳凡载着许壹停在桃源门口，大门只有一个竹编的栅栏，上面长满爬山虎，枯色和绿意融合在一起，果真和世外桃源一般。

　　“去吧。”他伸出一只手，“头盔给我。”

　　许壹把卡皮巴拉递给他，问：“你等下要回去上班吗？”

　　“今天不忙。”

　　“哦，这样。”

　　许壹站在他旁边没走，却也没开口继续说什么。

　　岳凡取下头盔，朝她一扬下颌，“你去啊，站着干嘛。”

　　“嗯。”她把伞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慢吞吞说：“你不忙的话，不想进去吗？”

　　阴影笼罩他们，隔断空气里的灼热，知了声响，他将她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晰。

　　岳凡摸了摸下巴，咧开嘴角：“怎么？你有那么好心邀请我？你又想干嘛？拉我垫背是吧？”

　　“不是。”许壹立马否认，但又自顾自解释：“我妈不许我来果园玩，我怕她等会儿看到我，会骂我。”

　　“这还不是垫背？”岳凡接过她手中的阳伞，站到她身边，很肯定地说：“你叫我也去，就是为了甩锅是吧？等会儿要是遇上你妈，你就说是我想来？”

　　许壹被戳中心思，但不承认：“不是的，我就是猜测，你肯定也很久没来玩过了，所以，我就邀请……”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就连她自己也不信这套说辞。

　　“反正就是，你来不来嘛？”

　　“来，我们耳耳都邀请我了，我哪能拒绝？”他跨出步子，示意她跟上：“快点走，等会儿把你晒成□□干。”

　　许壹同他并肩，布料几乎贴在一起，她原本想挪动一下，却发现他一直往她身边靠。

　　阳伞在他手上，伞面朝她倾斜，甚至连她的手臂都完全遮住。

　　阳光打在他的半边身体，一点点晒伤。

　　许壹问他：“你要不要把伞放正一点？我看你手臂都晒红了。”

　　岳凡完全不在乎：“我一个男的没那么精致，没晒死就行。”

　　话音刚落，伞面又倾斜了点，他补充道：“耳耳从小就怕晒，还是把你遮好才行。”

　　“哪有……”她小声咕哝了句。

　　他没有听见，神经放在她的短袖上，她的袖口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臂，一阵酥痒。

　　他们走近果园深处的小道，地上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七月的桃林枝繁叶茂，这个时节是白凤成熟的时间，绿树荫里挂着数不尽的桃子，颜色偏白，夹杂着淡淡的粉红。

　　风一吹，世界都是水蜜桃的甜香。

　　“我们去那边。”许壹指着其中一棵桃树。

　　那棵桃树长得茂密，一条枝桠上长着七八个大果，在阳光下反光。

　　她在树干上仔细观察几圈，找到一个酒红色的细绳。这绳子原本是大红的，因为年代久远，颜色变暗不少。

　　“就是它，这是我小时候偷吃的树。”许壹将红绳指给岳凡看，“上面还有我做的标记。”

　　岳凡看着绳子说：“这么多桃树，你怎么知道是这棵？”

　　“因为我小时候经常偷吃这棵，吃多了就记住了。”

　　“所以江姨不让你来，就是因为你老偷吃？”

　　许壹说：“算是吧，主要是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在园里乱摘，有时候也不是真的想吃，主要是喜欢摘，后来她怕我把好桃子都霍霍完，就不带我来了。”

　　岳凡低声笑了出来：“从小就爱捣乱，现在看来也没怎么变。”

　　“我现在哪有捣乱？”

　　他指着桃树说：“你敢说你今天不是来偷它果子的？”

　　许壹又被他说中了，这次不遮不掩：“我只是好久没吃它的果子了，有点想念它。”

　　“那你快摘，我给你打掩护。”

　　说着，岳凡就站在她身后，阳伞和他的身躯像一堵高墙，将她的身影完全隐去。

　　她安心地挑选起来，太高的桃子不好摘，太低的桃子不甜，最终选了一簇离她不远不近的桃枝。

　　上面结了五个桃子，表面的绒毛在光斑下发出莹莹金光。

　　一下扯了两个桃子下来，树枝跟着摇晃几下，树上的鸟儿受惊，猛烈地飞向天空。

　　蓝天，白云，天气很好。

　　“给你一个。”许壹把更圆的那个递给岳凡。

　　岳凡拿在手里掂量，果实很大，比旁边结果的桃树更优秀。

　　“偷吃鬼果然有品味。”

　　“嗯？”她随手擦了擦表皮，咬了一口把皮吐掉，剩下洁白的果肉。又咬一口，她皱了皱眉头，“这个虽然脆但还有点硬。”

　　果肉上留下一个牙印，岳凡盯了几秒收回视线，“这个果皮看着还是白的，你找个红的摘。”

　　她摇摇头，嚼完之后说：“白凤就是这样的，看上去白，但是已经熟了。刚下树偏硬，放两天才会变软，到时候汁水多，会很甜。”

　　“是么？”

　　他的眼神转到她脸上，一点果汁沾在她的嘴角，他没有提醒。

　　“熟了就行。”

　　许壹接连啃了两三口，桃子还剩一半。

　　她看他手上的桃子没动，问：“你不吃吗？”

　　他捏了捏桃子，将它握在手心。

　　“不是你说放两天会变甜？我倒时候再吃。”

　　“你现在先尝尝也可以的，后面还有湖景蜜露和晚湖景，等熟了我们再来摘，那个又贵又甜，我悄悄摘不给我妈发现。”

　　岳凡眼睛半眯，脸上荡起笑意，“好耳耳，你就逮着果园做坏事啊。”

　　许壹翘起上唇，眼里一丝狡黠，“我没有做坏事啊，我就是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而已。”

　　“嗯呢，你说得对，你就是很正常地摘了几个桃子而已。”

　　“你知道就好。”她难得笑了起来。

　　树叶轻摇，她朝树荫走近几步，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她身上。

　　她的皮肤泛着粉红，后颈滑落一缕碎发，在风里缓缓飘动。

　　时间流走，果树前方传出几道人声，不知道是果园的主人还是来摘桃子的游客。

　　“摘下来的桃子都是十块一斤吗？”

　　“是啊，凡是园子里的树都能摘，你们随便摘啊，大的小的都是十块。来，篮子拿好。”

　　“我们摘得多的话，能便宜点吗？”

　　“可以啊，摘得多给你打个折，就八块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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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还在继续，一行人的脚步渐渐走近。

　　许壹心脏一跳，丢了桃子就往后逃，慌忙之中撞入一片坚硬的胸膛。

　　岳凡闷哼一声，捏着她的手臂问：“你干嘛呢？想撞死我？”

　　“我妈，我妈，我妈。”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脑海不断祈祷：别过来别过来。

　　岳凡往她身后一看，几个人影停在前面那棵树边，树上的枝桠将他们遮得七七八八，并不显眼。

　　江芬忙着给游客讲解品种，没有往这边看。

　　他吸了几口气，胸腔震动，然后慢慢将伞换了个方向，直接盖在她身后，完全遮蔽他们的存在。

　　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这把伞是绿色的。

　　“走了吗？”

　　许壹的发顶毛茸茸的，发丝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低头看她，想到从前也是这样，她会像小猫一样站在他面前，有时会问他很多奇怪的问题，有时又只是仰着头对他笑。

　　她还会叫他：“凡凡哥哥。”

　　“走了吗？”许壹又问了一句，听见耳旁传来不属于她的心跳声。

　　是猛烈的，充满力量的。

　　她抬起脸颊，疑惑地看着他：“岳凡？”

　　男人身上的味道包裹她，淡淡的香气，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对上她的视线，看到她眼里的自己。但只一刹，他不再关心自己的倒影，眼神停在她脸上。

　　光线抚过许壹的皮肤，她和桃子都是浅粉色。

　　岳凡稍稍一顿，手指还在她的皮肤上。温软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什么，一下放开她，朝后退了一步。

　　“你别动，我看看走没。”

　　“好。”

　　他试探地往外一瞧，刚才那堆摘桃子的人已经准备折返，江芬跟在他们身后，走得很慢。

　　只是一瞬间，她忽地回了头，眼神瞄准他们面前的桃树。

　　岳凡猝不及防地和她打了个照面，但她什么也没说，像是没看见一样走了，路上还不忘招呼游客下次再来。

　　岳凡收回脑袋，一股奇怪的氛围。

　　他默了半晌，对许壹说：“我告诉你个事。”

　　“什么？”

　　“你妈和他们已经走了。”

　　许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们应该没事了。”

　　他朝她弯腰，一言难尽地添了一句：“但是，她好像看见我了。”

　　“啊？”

　　“我也不确定，但好像是这样。”

　　许壹开始不淡定了：“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啊，她看见你了不就等于看见我了吗？”

　　“那我也没办法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给力？你都暴露我了，等会儿回去她肯定又要说我。”

　　岳凡不慌不忙，“你慌什么？看到的是我又不是你，万一她以为我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呢？”

　　她啧了一声，蹙眉，“就是因为看到你了才知道我也在啊？谁不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儿啊？”

　　“嗯？”听到这话，他睫毛轻颤了下。

　　“为什么？为什么一看到我，就等于你也在？”

　　许壹眼睛一瞪，抢走刚才给他的那颗桃子，很快咬开果皮，在果肉上啃了几口。

　　“你跟我妈又没有多熟，难道你跟她是可以随便偷果子的关系吗？用你的大脑思考一下，就知道肯定是我带你来的。”

　　“哦？是这样啊？”岳凡语气轻飘飘的，转了个弯就开始不正经，“那，我和你很熟吗？我们是可以随便偷果子的关系吗？”

　　许壹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他们很久不见，但是介于从小就认识，那也勉强算是半个熟吧。于是她回答：“可能吧。”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就是那样。”

　　许壹认同地点点头，反正桃园果子多，他想偷就偷去吧。

　　啃完最后一口桃子，她把果核埋在泥土里，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对岳凡说：“好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吃什么？”

　　“不知道。”

　　“你吃了两个桃子还吃得下饭？”

　　“吃得下啊，要吃四个才吃不了饭。”

　　岳凡耸了耸肩膀，悠然道，“确实，怎么忘了你跟小猪一样，天天好吃。”

　　许壹捶了他一拳，警告他，“你再说呢？”

　　他没什么感觉，反而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小猪爱偷吃。”

　　她轻蔑地切了一声，直接走人。

　　岳凡的皮肤还残存她的体温，他用力张开手掌，最后又攥紧拳头。

　　桃林轻响，风里有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