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气晴朗》林木苔

6、树荫 你别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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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五分钟，岳凡在一家眼镜店面前停下。店面写着几个大字：好视力眼镜店。

　　岳凡觉得好笑：“都要配眼镜了还好视力呢？”

　　许壹无视这话，脱下头盔递给他：“你帮我放一下。”

　　他把两个头盔挂在把手上，正要下车的时候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行啊，竟然不等他。

　　许壹就没想过要等他，她直接走进店里，朝里面喊了一声：“文州哥。”

　　廖文州没出现，反而出现了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

　　“小一姐！”廖相宜从前台站起来，很高兴地围在她身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没听江姨说过？”

　　许壹朝她笑笑，很和蔼：“我刚回来呢，今天来配眼镜。”

　　廖相宜上下打量她几眼，这才发现她着装有那么点别致：“你这是才从家里出来？”

　　她点点头：“我上镇上买桶，就随便穿了套衣服。”

　　这衣服果然随便，睡衣加防晒衣，差点没让廖相宜笑出来。

　　“姐，你这也太糙了一点。”

　　“是么？”许壹找了面镜子，大致观察了一下自己。

　　女生头发齐胸，发尾修剪得很整齐，刻板地搭在肩膀上，额上没有刘海，也没有碎发。

　　眼型偏圆，睫毛很长，但是长势向下，遮住一点视线，带着些说不出的纯。

　　安静，却有些不解风情。

　　“还好吧。”她把耳边的头发撩至耳后，又理了理外套，让自己看上去清爽些。

　　“哪儿还好？”

　　岳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边一起理头发。他的发顶飘在头顶，理不理都是一样狂放。

　　偏他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往头顶吹了口气，发丝在空中荡了一下。

　　“哪儿都好。”这话是他对自己说的。

　　自恋鬼。

　　许壹没理他，廖相宜却走过来，对岳凡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舅舅。”

　　岳凡连连点头，满意得不得了：“好嘞，小侄女，你哥呢？”

　　相宜说：“他在楼上洗澡，应该马上下来了。”

　　“行，等我小侄儿下来，咱们聊聊天啊。”

　　廖相宜说好，然后又看向许壹：“小一姐，我先给你验光，你跟我过来吧。”

　　许壹跟着她走进后面的验光室，还没坐下呢，相宜就开始吐槽：“真是的，我小舅舅怎么也来了啊？”

　　许壹说：“他和我一起来的。”

　　廖相宜震惊：“你们不是好多年没见了吗？我们之前聚餐的时候，你还说都要不记得他了呢。”

　　“是啊，那么久没见，确实有点生疏了，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自来熟。”

　　这点相宜意也认同：“他就是那样，性格也没怎么变过，去年见的时候也那么欠揍。”

　　许壹有些没想到：“他去年回来过？原来他真回来过？”

　　“是啊。他不每年都回来吗？”

　　“每年？”

　　“嗯，每年夏天都回来。”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回来就待两天，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回来了啊。”

　　许壹陷入了沉思，原来岳凡说的话是真的。

　　“那怎么没人告诉过我？”

　　“嗯？”廖相宜指着视力表，一边指一边回答：“江姨和谭姥姥不是好朋友么？她俩都没跟你说过？”

　　许壹仔细想了想，以前听江芬和谭黎聊天的时候，好像是不止一次出现过“岳凡”这两个字，只是她每次都忙着画画，对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上心。

　　“好吧，是我没注意。”她继续测视力，脑子里不断回想，当时她们是在聊什么有关于他的话题。

　　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等视力测好，廖相宜拿着视力单一脸忠告：“小一姐，你这度数又涨了点啊，以后可得注意用眼。”

　　许壹心头一紧，十分无奈地说：“知道了，以后注意。你帮我把隐形和框架都配一副吧。”

　　这边要做的事情做完，楼上洗完澡的廖文州正好下来。

　　他肩上搭着一根浴巾，看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岳凡，很积极地喊了句：“凡哥！”

　　岳凡晃了晃脑袋：“叫舅舅。”

　　“啧，叫啥舅舅啊？”廖文州直接对他一个锁喉，“叫你舅舅我们都差辈了，何况咱们亲戚那么远，有必要吗？”

　　“有必要。”

　　说来话巧，岳家和廖家祖上带亲，到岳凡和廖文州这一辈早就出了五服，但还是按照辈分叫人。

　　不知道廖家哪一代出了问题，导致后面几代都比岳家矮了一辈，而岳凡对舅舅这个称呼可谓是乐此不疲。

　　“叫舅舅啊。”他又提醒一句。

　　“行，舅舅，小舅舅。”廖文州不情不愿道。

　　“嗯，舅舅的乖侄儿。”

　　廖文州给了他一拳，两个人一来一回跟个小孩似的。打完了也没分出个胜负，廖文州这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许壹，“小一你回来啦？”

　　“文州哥。”许壹先叫了一声再回答：“我昨天回来的。”

　　“这次待多久？”

　　“有一阵吧，待久点。”

　　“诶？”岳凡凑到她身边，问她：“有一阵是多久？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待久点的话我带你到处玩一下呗。”

　　她淡淡地说：“半年？我也不确定。”

　　“那么久？你不上班了？”

　　“那个再说。”

　　岳凡还想多问两句，廖文州却也凑进来，他摸了台子上的请帖，递给许壹：“小一，我这个月结婚，你也来啊。”

　　“你就结婚啦？”许壹接过请帖，看到上面还有他的结婚照，“好突然，你们在镇上办吗？还是回城里？”

　　廖文州说：“我都跟我对象谈挺久了，是该结了，就在镇上办，办完了回城里。”

　　“哦好的，那我到时候来。”

　　“好啊，你来别随份子钱啊，我都不好意思收。”

　　许壹笑着说：“我不带我妈也要让我带，份子钱还是要随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很是愉悦。

　　岳凡拿过许壹手里的请帖，质问廖文州：“你俩现在那么熟？明明你俩是通过我才认识的好吧？你结婚都不请我？”

　　廖文州哈哈两声，对他说：“我在你们那儿办还要请你？你肯定是出苦力的。”

　　“你跟我爸妈商量好了？”

　　“早说好了，就在你们店里办。”

　　“行吧。”

　　“那什么？”岳凡拍了拍许壹，“你配好了没？好了咱就先走？”

　　许壹刚戴上隐形眼镜，这会儿才发觉这个世界真是清晰又美丽。

　　“好了，走吧。”

　　“那我们先走了啊，到时候见。”岳凡对廖家兄妹说。

　　*

　　出了眼镜店，许壹还有点不适应，这两天都模糊看人，这会儿感到十分新奇。她忙不停去观察小镇上的改变，看看哪些店是新开的，哪些是从以前开到现在的。

　　岳凡和她一起站在电驴旁边，好奇地朝她弯腰，“怎么，看清楚点还不习惯了？”

　　呼吸相近，许壹没有后退，反而走进了一步。

　　她歪着头观察他的五官，面前的人和以前还是有不少变化。

　　少年时期的岳凡爽朗又阳光，现在却多了点懒散和邪气，但总归是好看的。特别是他眉下的那颗痣，随着他挑眉的时候轻颤，有种莫名的性感。

　　没得到答案，他也和她一起歪头。

　　“怎么了？帅得你不认识了？”

　　“还行。”许壹实事求是，认真地点评。

　　她的眼神清澈，盯着他的时候很坦率，他甚至能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发梢，竖在空中就像天线宝宝。

　　她还是没有移开视线的打算，不知道到底在探究什么。

　　“看够没？看够走了。”岳凡不自在了，挠了挠头发，眼神飘忽。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呢，他就骑在小电驴上，也不看她，戴上头盔就要走一样。

　　“哦哦。”她很快坐回后座。

　　“现在去买桶吗？”许壹像刚才一样抓着他的腰，继续问：“我们去超市里买吧？那里质量好一点。”

　　岳凡从后视镜偷瞄她，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脸颊被热到了，显得皮肤白里透红，桃子一样。

　　“哦。”没回答出任何有效信息。

　　许壹扯了扯他的衣角，“所以是去哪个超市？”

　　“哦。”

　　“你‘哦’什么？”

　　“哦。”

　　“吼？”她戳了戳他的手臂，“你说话啊。”

　　他却说：“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啊。”

　　“我哪有动手动脚？”

　　“你现在就是。”

　　她觉得他神经突然不太正常，不再戳他，将手放在他腰间，非常规矩。但他还是不满意：“你别抓我腰，你吃我豆腐是吧？”

　　“我刚才不也这样抓的？”许壹凑到他脸边，问：“你抽风了？”

　　他偏过头，将她的头推回去：“我刚没注意，你等会儿不准抓我。”

　　她拍开他的手：“你好烦。”

　　他抓着把手就开车，没再和她拌嘴。

　　许壹坐在风中凌乱，难道刚才怎么了吗？

　　岳凡心，海底针。

　　她才懒得猜。

　　在路上歪歪扭扭好几条街，一路上岳凡都没说话，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晒的。几滴汗珠顺着他的后颈下落，浸湿了后背。

　　许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肤色偏暖，但是很白，整个人没有明显的色差。

　　“你为什么不防晒也是白的？”她问。

　　岳凡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淡淡地说：“天生的呗。”

　　她又看了看他的皮肤，视线从耳朵扫到脖子，全都白白净净。

　　“你别在那儿偷看我。”他简直是背后有眼睛。

　　“我没有偷看，我是很正常地看。”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有前科好吧？”

　　“我什么前科？”许壹的视线落到后视镜里，那里正好映出岳凡的脸。

　　岳凡轻扯嘴角，“昨天还看我洗澡，你也不害臊。”

　　又提这个，她是真的很烦，故意噎他一句：“你光着不就是给人看的？”

　　一个猛刹车，岳凡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停了车，回头看她：“行，你长大了，现在说话都无法无天。”

　　她很硬气：“是你自己提的，那我看了也没办法，你顶多也就还行吧。”

　　“还行？”

　　“就，还行，看着就还行。”

　　岳凡哑口无言，冷笑一下只能算了。他又重新握好把手，怎么坐都觉得心里不畅快。

　　许壹哪儿管他，坐在后边继续欣赏风景。

　　两个人沉默好一会儿，岳凡的手机响了。

　　“喂？”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岳平，“你在哪儿？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没来？这边来客了，快点滚回来。”

　　“哦我一会儿就过来。”

　　“你——”

　　岳叔话还没说完，他就给挂了。

　　许壹听完全程，问他：“你等会儿有事吗？”

　　他说：“我等会儿得上班了。”

　　“你在哪儿上班？”

　　“我爸妈那儿。”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外地吗？”

　　“回来了呗。”

　　“那你现在你爸妈那边干嘛？”

　　“烤烧烤。”

　　“嗯？”

　　“烤烧烤啊，听不懂？”

　　这个消息对许壹来说，不亚于鱼会骑自行车。

　　“你烤烧烤？真的吗？”

　　岳凡嗤了一声，回答得很随意：“对啊，不但要烤烧烤，还要收被套晾被套，打扫店里，事情又多又杂。”

　　“等等，”她抓住这些消息，仔细问：“你们家民宿这么忙的吗？你一个人干几样，也没请员工什么的。”

　　“员工？我就是他们的员工兼牛马。店里没多忙，来这边玩的都是临昌人，过节的时候人才多点。”

　　“这样哦。那你为什么还开摩的？不对，你这车也不是摩的啊。”

　　“我都没开。”

　　许壹又问：“那你昨天为什么问我要不要坐你的车？”

　　“刚好碰上了呗，”他继续说：“我就是路过看到你了，不然我也懒得拉人，偏偏你还不领情。”

　　“好吧，那你现在是去店里吗？”

　　“嗯，现在去。”

　　“那我呢？”

　　“你？”岳凡想了想，“你吃烧烤不？吃就过去玩一会儿。”

　　许壹说：“不了，我下午还有事。”

　　“那我走了你怎么回去？”

　　“打车吧。”

　　他又一想，觉得不妥：“不行，你还要给我买桶，我现在不能监督你了，你等会儿随便给我买一个，然后骑我的车回去。你会骑吧？”

　　许壹点头：“应该可以，但是我骑走了你又怎么回来呢？”

　　“没事，我晚上和老岳开车回来。”

　　“嗯。”

　　两人商量好，岳凡把电驴停在路边，他叮嘱了几句才放心离去。

　　男人走进树荫，几个光斑落在他身上，而他伸手朝后挥了挥，没有回头。

　　许壹捕捉到这个动作，感叹人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耍帅的功力这么多年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