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气晴朗》林木苔

5、豆沙 那你就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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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警叔叔拿着手机过来，对许壹和岳凡一顿猛拍，留下证据之后挨个询问，“你，名字，身份证号。还有你，报一下。”

　　岳凡极其不理解：“警察叔叔，咱俩犯事了？”

　　交警指着他的头说：“为什么不戴头盔？”

　　他回：“以为没交警。”

　　“你还挺诚实。”

　　“不是，现在真有抓头盔的？”

　　“不然呢？”

　　警察叔叔的打印机迅速打出两张罚单，一张给岳凡一张给许壹。

　　他看到许壹的着装，明显怔了一下，“小妹，你这上路也不安全吧？”

　　许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下次注意。”

　　“你俩都注意点好吧，大路上的，现在柳亚镇又不比以前，车多，小心磕了碰了，以后都把头盔戴好。”

　　“是是是。”他俩一边点头一边道歉。

　　末了，警察提醒道：“交罚款啊，自己在12123上面交。”

　　“好的好的。”他俩唯命是从。

　　“行了，走吧。”

　　岳凡慌七忙八地把车开走，上路的时候许壹打开罚单一看，竟然要二十！

　　“我说什么来着？不戴头盔要罚款的，你开那么久不知道有没有交警啊？”

　　岳凡特别无辜：“以前都没抓过头盔，我也不知道今天有交警啊。”

　　她真是服了他了，指着前面的乡村大卖场说：“快点，先去里面买头盔。”

　　“头盔等会儿买呗，先去买个水桶。”

　　许壹无语：“等会儿要是又碰上交警，再罚一次是吧？咱们能不能安全一点？”

　　“行吧，那先去买头盔。”

　　岳凡把电驴停在卖场旁边，许壹跟着下来，终于可以把帽子取下来了。

　　天气热，帽子盖在头上，汗湿她额前的碎发，配上她随意的装束，显得十分草率。

　　她也不在乎，整理一下褶皱准备行走。

　　岳凡飘来一句：“你穿外面这个外套是什么意图？“

　　许壹说：“防晒。”

　　“多穿一件你不热？”

　　“热。”

　　他故作沉思：“那你知不知道，太热也会变黑？”

　　“哦。”

　　她当然知道，但就想穿，不但要穿还要整整齐齐地穿去逛卖场。

　　许壹不想多说，穿着她的外套朝卖场走去，岳凡极有眼色地和她并肩。

　　乡村卖场有一个巨大的特点，那就是真的乡村。震耳欲聋的甩卖喇叭，吵得许壹头痛，卖场的招牌贴着杂乱无章的横幅，全是大写加粗的红字。

　　喇叭声声不停，喊着：“清仓啦！清仓啦！乡村大卖场清仓啦！”

　　“全部一折！全部一折！卖场跳楼价！跳楼价！”

　　许壹看着横幅，听着刺耳的音响，突然觉得不是头痛，而是眼睛痛。

　　这地方，未免太接地气了。

　　熙攘的人群，裹挟着一股廉价的塑料味，室内还不开空调，直接能将人闷晕过去。

　　她太久没逛过这种地方，倒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了，步伐慢下来之后，忽然没了岳凡的影子。

　　岳凡走在人流里，不断张望哪里有卖头盔的店家，好不容易看到个摩托配件，正要和许壹说话，却发现她不在身旁。

　　“耳耳？”

　　“许壹——”

　　他转身在人群里喊来喊去，一心要找到那个滑稽的防晒衣。

　　许壹站在原地咳了几声，塑料的味道冲得她有点反胃。她呕了几下之后再抬头，周围全是赶集的老太太和老爷爷，根本看不清岳凡到底在哪儿。

　　她低头，没了力气，打算作罢。

　　一双白色的匡威停在她眼前，上面带着些尘土。

　　“我说，你本来就瞎，要不就抓着我走？”

　　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欠揍的声音是谁。

　　岳凡弯腰站在她面前，把自己的T恤下摆递给她：“抓着。”

　　这次她没拒绝，果断地抓住他，由他领着她穿过人墙。

　　手心的面料柔软，男人走在她身前，发顶的头发随便乱飘，他的手垂在身边，微微向里收，尽量不会碰到她的手背。

　　这个场景，小时候也有过。

　　很奇怪，尽管许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但还是能清晰地想起从前的事，特别是关于他的。

　　零几年的乡村卖场很小，人也没有这么多，但是他也是这么让她抓住自己，然后在前面问她：“耳耳吃不吃雪糕？”

　　许壹高兴得不得了：“凡凡哥哥，我要吃绿色心情。”

　　“可以，我们先去买吃的。”

　　然后他拿回两根绿色心情，一根给她一根给自己，一大一小，边走边吃。

　　绿豆沙的雪糕，清凉解暑，是夏天的最佳拍档。

　　“喂，耳耳，你吃不吃雪糕？”

　　岳凡的声音无比清晰，她却恍惚，不知道是回忆还是现实。

　　他转头看她，许壹的脸上一刹迷茫。

　　“傻了？问你吃不吃雪糕？”

　　许壹摇摇头，又很快点头。

　　他歪头打量她：“你这是吃还是不吃？”

　　“吃。”

　　“走着，买雪糕去。”

　　少年和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两根时间线倏然交汇。他停在小摊面前，从冰柜里拿出两根绿色心情，同样的，先递给她一根。

　　“我没说我要吃这个。”许壹故意说了一句。

　　“你没说？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了？”岳凡付了钱，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里。

　　“你怎么记得？”

　　“什么？”

　　“你怎么还记得我要吃这个？”

　　“那个啊？”他替她挡了挡路过的行人，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样，“我不记得了啊，但是我记得，某人小时候跟个小猪一样，什么都爱吃。”

　　“岳凡！”许壹踩了他一脚，在他的帆布鞋上留下一个脚印。

　　“嘶。”岳凡倒吸一口凉气，单脚在地上跳了下，“你别踩我啊，我白色的鞋你看不见啊？”

　　许壹看了眼他的鞋，不解地说：“你几岁？怎么还爱穿这种鞋。”

　　“那又怎样？谁规定大了就不能穿？”

　　“幼稚。”

　　她咬着雪糕把他晾在背后，他也没反驳，跟着她一起咬雪糕。甜蜜的糖水在嘴里化开，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许壹的帽子在背上翻成反面，岳凡伸手替她理正。

　　她朝后看他，而他对上她的眼睛，眸中含笑。

　　“帽子乱了。”

　　“哦。”

　　她继续舔雪糕，勾了勾嘴唇。

　　*

　　岳凡刚才看见的摩托车配件，果然在卖头盔。

　　老板看他们走近，很热情地迎上来，“选头盔吗？你俩选个啥样式的？”

　　许壹的目光落在一排卡通头盔上，其中有卡皮巴拉和柴犬样式的，头盔上还竖着这两种动物的耳朵，看上去很可爱。

　　岳凡也走过来，指着两个头盔旁边的小猫样式，说：“不喜欢这个吗？不是喜欢小猫？”

　　她摇头：“我觉得那个卡皮巴拉更可爱。”

　　“卡皮巴拉？”他看了眼头盔又看了眼许壹，很赞同：“确实，它呆头呆脑的，像你。”

　　“那你就像这个狗。”许壹指着柴犬说：“非常狗。”

　　“这不挺可爱的？狗就狗，还是只好狗。”

　　“坏狗。”

　　岳凡把两个头盔拿下来，问老板：“这多少钱啊？”

　　老板说：“原本一个五十，给你算便宜点儿，两个就八十吧。”

　　“这么贵？”他怀疑老板坑他，“网上不就二三十一个？”

　　老板对他摆手，“网上便宜你就网上买去，不买放下啊。”

　　“行，八十就八十。”

　　岳凡付了钱，把头盔递给许壹：“拿去，你的卡皮巴拉。”

　　许壹接过，对这个头盔十分满意，拿在手上看了好半天，竟然还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凡……岳凡。”

　　岳凡听见那个没说完的“凡”字，心里不得劲儿，“现在你也不叫哥了，就岳凡岳凡地叫，没大没小。”

　　她没所谓：“你不就叫岳凡？”

　　他拉着她往外走，嘴里愤愤不平：“那能一样？你以前都叫我‘凡凡哥哥’，现在竟然直呼你哥大名？”

　　“哦。”许壹敷衍了个音节。

　　买好头盔，他们骑上小电驴，准备转战正事。

　　许壹不但要去给岳凡买桶，还得给自己买副隐形眼镜。

　　“先去买桶，然后去文州哥那边。”

　　“文州……哥？”

　　“是啊。”许壹戴好卡皮巴拉，看到岳凡的柴犬耳朵就在面前。

　　柴犬不高兴了，把车刹在路边不走。

　　“你是说廖文州？你叫他哥？”

　　“对啊。文州哥比我大两个月，不叫哥叫什么？”

　　“你叫他哥你都不叫我哥？”岳凡心里憋着一口气，“你穿开档裤的时候就和我认识了，你小时候还是我带大的呢？你现在不叫我，你叫他？”

　　许壹怎么听怎么别扭，皱眉反驳：“我什么时候被你带大了？你别那么不严谨。”

　　“我不严谨？你一到十岁不是一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不叫带你？”

　　“那也没有把我带大啊，再说了，我十岁之后你回来过几次啊？我当然跟你不熟了。”

　　岳凡听到这话忽然安静下来，隔了几秒才说：“我回来过挺多次的。”

　　许壹问：“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

　　她不想深耕这个话题，只说：“反正，你就算回来过我也没见过你，当然就跟你没那么熟了，我和文州哥他们每年都见呢。”

　　“他们？除了廖文州还有谁？”

　　“还有祁鸣哥和相宜妹妹啊。”

　　岳凡头上一片乌云，“你现在跟他们玩得好了，也不带上你哥，当年可是我带你们玩好吧？”

　　“谁让你不回来的？”许壹说着有点生气了，“谁让你不挑个大家都在的时候回来？现在我们都那么大了，谁还记得你？”

　　岳凡愣在原地，抓着车把手的指尖更加用力，“我那是有原因的。”

　　“那和我没关系。”

　　“算了。”他踩下油门，对许壹说：“先去你文州哥那里买眼镜，免得你瞎死了都找不着我。”

　　“也可以，那我等会儿再给你买桶。”又想到他那个破桶的，她添上一句：“给你买个高质量的，能用久点的。”

　　“行行行，抓好我，我加速了。”

　　话音刚落，岳凡的T恤被风吹起来，衣摆擦过许壹的手背，有些发痒。

　　她松开衣摆，把手往前放了放，正好贴在他的腰上。

　　岳凡小幅度颤抖了下，感觉腰间发麻。

　　“咳。”忍着她手心的温热，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她：“你手怎么放的？”

　　“就抓着啊。”许壹不解，眼睛眨巴两下又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不舒服吗？那我抓横杠去了。”

　　“不用。”

　　他嘴角浅弯，声音拖着长音：“你该怎么抓就怎么抓，抓好啊，实在不行抱着也行，反正最好别松手。”

　　“哦，知道了。”

　　她认真抓好，但总感觉哪里有那么一丝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