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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刺梨 那你赖着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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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捆鞭炮挂在矮树上噼里啪啦地叫,烟气被太阳灼得焦透。
许壹颤了一下,捂住耳朵。小鱼丢了炸鱼躲到她身旁。
“没事的小鱼,你别怕。”她的声音匿在响声里,小鱼又朝她靠近几步。
鞭炮全部放完之后,地上盖着层厚厚的红屑,走在上面软塌塌的。院子里的人不少,一堆一堆聚在一起聊天,瓜子壳和橘子皮全都扔在地上。
许壹安抚般摸过小鱼的头顶,把它带回一楼的偏屋。
这间房子是用来放杂物的,置物柜偏多,里面摆着几叠床单被套,还有多的棉被。桌子上有几盘瓜子,旁边放了一个系上口的塑料袋。
小鱼抓了抓她的腿,绕着她走了一圈。
许壹问它:“怎么了?你要吃什么吗?”
小鱼在地上跺了跺前脚,像是在催促。
许壹搞不懂它究竟是什么意思,挨着指了指桌子上的物品,“要吃瓜子?”
小鱼没反应。
“要吃袋子里的东西?”
小鱼:“汪汪。”
许壹眼里浮出笑意,“这里面有什么?口袋是系上的,我不方便给你打开。”
小鱼又挠她,这次更加用力,指甲磨得她小腿发疼。她受不住折磨,小心地将那个袋子打开一角,自言自语道:“我就是看一下,不是故意打开的。”
一小片金黄映入眼帘,她看了眼小鱼,又看看塑料袋里的东西,意想不到的样子。
袋子被全部打开,一捧金色的圆骨朵露了出来,上面带着密密麻麻的小刺,碰上去扎手。
“你要吃刺梨?”许壹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鱼。
小鱼不动,乖顺地坐在她身边,圆眼一直瞧着她。
她猜测它应该是让她吃,但她刚才吃了不少炸鱼,这会儿不太想吃水果。
小鱼还看着她,目光如炬。
许壹拿不准它这么执着的原因,于是捏了一颗刺梨悬在它面前,“小鱼,这袋刺梨是谁买的?”
“……”
“不是买的?是摘的?”
“……”
“谁摘的?岳凡摘的?”
“……”
许壹抿唇摇头,这阵子熬夜太久,现在精神状态都不是很正常了。小鱼又不会讲话,自己和它说什么呢。
她到底是问不出什么,往兜里揣了一颗果子,再把口袋重新系好。
这时,外头主持的司仪拿起话筒大声宣布:“来来来,亲朋好友们,上座了上座了,我们的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大家赶快坐好。”
许壹躲在窗后观察外面的情形,大部分宾客都挨着坐好,一共十五桌,还余出好些没上桌的小辈。
廖文州的妈妈出来招呼小辈,说:“小娃娃下一轮啊,等会儿还有厨房帮工的,估计都要下一轮了。”
小辈们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小孩,多玩会儿也无妨。他们兴高采烈地回到楼上看电视,就留着许壹一个约等于小孩的小辈。
她誓死要留在这里,绝对不能一个人参与长辈们的席面。
可是江芬记挂她,找了半晌找到这个屋子里来,对她一顿猛说:“都吃饭了你还在玩什么玩?快点出来吃饭啊,我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快点快点。”
许壹问:“你们那桌坐的是不是文州哥那边的婶婶?”
“是啊。快点出来了。”
她把脸偏向一边,说:“那我等下一轮再吃,他家的亲戚都喜欢八卦,有点尴尬。”
江芬皱眉:“你大大方方的行不?走了,你不走我走了啊。”
“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和岳凡一桌。”
“行行行,那你赖着岳凡去,我不管你了。”江芬说完这话,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就走了。
她那句“谁赖着他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小鱼闻到饭菜香,想出去觅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许壹。
许壹的语调很清淡:“你走吧,你去赖着岳凡,我要在这儿待着。”
说罢,小鱼干净利落地跑了,一根狗毛也没留下。
她没来由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刚才的塑料袋上。那里面是刺梨,会是岳凡摘的吗?
没得到答案,倒听见一阵脚步声。那脚步离她越来越近,临到门口的时候变成一个懒洋洋的长音:“谁要赖着我?”
岳凡半个身体都靠在门框上,戏谑的眸子锁住她微讶的表情,嘴唇一弯,又道:“我这不就来了吗?”
“你来干嘛?”许壹后退一步,若无其事地说:“你们那边弄好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快了,上一轮都吃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吧。”
“那我再等等。”
他一勾手,“出去等。”
“外面有别人。”
“长辈都吃上了,你还担心什么?”
她说:“没担心,就是外面人多。”
“是挺多的。”正说完,他朝楼上指了指,“上面都是小孩在玩,我们等会儿坐小孩那桌。”
“好。”
“那我先走?”
“去吧。”
岳凡没动,回身朝她抛了个眼神,“你不是要赖着我吗?就让我走了?”
许壹瞪他:“谁要赖着你了?”
“江姨刚说什么我都听见了。”
“又不是我说的。要赖着你的在那儿呢。”她指了小鱼的方向。
小鱼朝他们看过来,很快就往这边走来。
岳凡轻笑了下,“行,是狗要赖着我。”
许壹没接话,但怎么就觉得这话话里有话呢。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院子里空了一桌,二婶叫岳凡去收拾残局,许壹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毒,院里搭了个简易的遮阳篷,不至于直晒阳光,但绝不凉爽。她没走两步就背上发烫,连鼻尖都出了薄汗。
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没完全沉淀,混着草土的清气。
楼上的小孩都下来了,围在桌子边叽叽喳喳。
岳凡指挥他们上座,又走到许壹面前说:“你坐靠树的那方。”
枇杷树的树荫打在圆凳上,比其他位置都多了一丝清凉。许壹没推脱,自觉地坐好位置,等他上菜。
石桥村的婚宴一般16个菜,两个人上菜都得上几轮。
岳凡两手端菜,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要瞧瞧许壹在干嘛。
她和那几个小孩正在聊天。其中一个大点的小孩叫向澄,马上就要升高三,现在抓着许壹问专业的事。
向澄:“小一姐姐,你以前是学的理科吧?你说理科以后能选的好专业是不是很多?”
许壹说:“挺多的,看你要选哪个方向了。”
“你选的哪个方向?”
“地理信息。”
“现在是做什么工作呢?”
“暂时失业。”
“……”
向澄不相信:“不会吧?那你之前找的工作是干啥的呢?”
“画图的。”她想了想,补充:“然后出差。”
“累吗?”
“加班多。”
“那是因为这个辞职的吗?”
许壹很淡地扬唇,没有浓烈的情绪,但似一抹清汤寡水的自嘲:“或许吧。”
向澄不问了。
岳凡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她的背影又薄又小,很寂静。
树梢被风吹动,尘埃在空气里。
他走过去,手里一瓶AD钙,还有那袋被她重新系好的刺梨。
“耳耳,开饭喽。”
许壹转头看他,“不是还没上完吗?你就过来坐了?”
他将东西都堆在她手边,说:“你也不知道体恤我,我偷懒不行?”
“行。”她瞥到袋子,配合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刺梨。”
许壹在他的视线下打开袋子,作出满意的样子:“你真的去摘了?什么时候?”
岳凡说:“前几天,村里有老人说有,我就跟着去摘了。”
“哦哦,那小鱼是不是也去了?”
“你怎么知道?”
她戳了戳刺梨上的刺,说:“就是猜的。”
“那么聪明?”
“是啊。”她扶了下眼镜,对他说:“谢谢。”
岳凡把口袋扎好,语气轻飘飘的:“谢什么?吃饭。”
“嗯。”
饭桌另一方的小孩看到许壹手边的AD钙,互相嘟囔几句,向着岳凡说:“凡舅公我们也要喝AD钙。”
岳凡说:“没了。”
带头的廖家小五不乐意了:“那你为什么只给小一姐姐?”
“就一瓶,不给她给谁?给你们谁,你们不得打起来?”
廖小五不上当:“你家开店的,怎么可能没了,你就是骗小孩!”
岳凡没好气地说:“那怎样?你们就喝那鲜橙多不行?”
“不行!”廖小五走到许壹身边,拉了拉她的手,“小一姐姐,我们也想喝,你帮我们跟凡舅公说说。”
许壹听到“舅公”两个字就想笑。廖文州叫岳凡舅舅,再小一辈就直接叫舅公了。
她忍住笑意,对岳凡说:“要不你再给他们拿几瓶?”
“啧。”岳凡才坐下没多久,就是有精力也不想动,随口敷衍:“不去,找不到地方。”
廖小五腮帮子鼓起来,想起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就是差别对待!”
岳凡直接烦乐了:“是又怎样?”
廖小五一伙的几个小孩都怒了:“凡舅公你不能这样,我们可是你亲戚,你不能只对小一姐姐好。”
“嗯?”岳凡刚夹了只大虾放在许壹碗里,桌上突然变得很安静。
许壹没转头,但余光在他侧脸上徘徊。
他呵笑一声,干脆又夹了几筷子香碗,全部放进许壹的碗。
许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小孩子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话没有太多深意,但向澄是大姑娘,把这点细微的安静抓得很到位。
她抿嘴朝岳凡笑,打趣一句:“凡舅公,我也想吃虾。”
岳凡朝她扬起下巴,“你夹啊。”
向澄压住嘴角,说:“好,我自己夹。”
她夹了虾之后,几个小孩的注意力也放在虾上,把刚才的AD钙忘在脑后。
大虾很快一扫而空。岳凡对许壹说:“看吧,小孩就爱抢虾,眨眼秒没,刚才该给你多夹几只。”
许壹眨眼,睫毛挡在镜片下,但他还是看到那里微颤了下。
她保持沉默,眼睛一直扫视桌上的菜。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货真价实的坝坝宴,不仅有花椒鸡、甜烧白,还有什锦肚条、滑肉汤、东坡肉……
一系列大菜,看都看不过来。
岳凡又说:“想吃哪个?夹得到不?”
许壹侧头看他,他说什么都是一样自然。
“我想吃钵钵鸡。”
“这哪有钵钵鸡?”
这里当然没有钵钵鸡,因为这是她随便说的。但他还是应了:“下次再去老菜市买。”
“哦。”她拿起筷子,夹了甜烧白下面的糯米,红糖夹杂着猪油的味道,吃一两口最合适,没有五花肉那么腻,入口的时候却有肉香和甜意。
席面过半,酒席的主角终于出现。
廖文州穿了套黑色的西装,一改不正经的作风,眉目大气,拉着一身红裙的新娘走来。
他手上的酒是白的,还带着两个酒杯,一个给许壹,一个给岳凡。
许壹先举杯,对两位新人说:“文州哥,姐姐,你们新婚快乐。”
廖文州很开心,一口闷了酒樽,“谢谢小一啊。”
岳凡也接着祝贺:“恭喜恭喜啊,百年好合。”
几个人一起举杯,烈酒下肚,大家都高兴。
新娘性格内向,有点害羞,但还是对他俩说:“谢谢大家,下午都留下来玩一玩吧,晚上再吃一轮。”
许壹说好,岳凡也没有异议。
喝完酒,说完词,红炮再响,这卷炮仗燃得久,红屑飞天又絮絮下落。
岳凡安排小孩进屋,一行大人在院里打牌,从白天坐到晚上。
许壹晚上和江芬一起坐,没吃太多东西。江芬今天是开车来的,许壹本想坐车回去,但她说要送隔壁村的阿姨,直接剥夺了她上车的权利。
“你等会儿和岳凡一起回来,我先送送人,人家带着小孩呢,大晚上不方便叫车。”
许壹:“哦。”
江芬:“你别在那儿装怪啊,好好说话。”
“哦。”
江芬睨她一眼,风风火火地走了。
许壹只得去找岳凡。
岳凡和一群男人坐一桌,饭是吃完了,但是酒还没喝完。
她探了头去看他们那桌,岳凡面前放着一大桶紫红色的杨梅酒,装在玻璃罐里,颜色很好看。
桌上的男人忙着吹牛,没注意她,倒是岳凡,几乎是一眼就看到她。
他跟他们说了句什么,很快走出来。
门口一盏白光打在他背上,直接遮住了许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说话。
“还没走?江姨不是走了吗?你怎么没走?”
他嘴里有杨梅的甜味,不醉人,但有些微醺。
她说:“我妈送人去了,她让我跟你一起回去,你还有多久结束?”
岳凡往里一看,里面的人同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只一瞬间,他就回答:“现在。”
说着就朝里走,顺手拿了桌上的钥匙,再同他们解释几句,又重新走到她面前。
许壹这下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门里的男人们发出几声微乎其微的笑。
“走了。”钥匙在岳凡手上打圈,他直接扔给她:“我喝了挺多,你来骑。”
许壹走到小电驴面前,忽地问他:“那小鱼呢?我们这样没法带它回家了。”
“没事,老岳应该要留在店里,他会照顾小鱼。”
“那好,你快坐上去吧。”
岳凡听话坐好,大概是喝了酒,他整个人都安静不少,身上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许壹启动电驴,没有特别留意他的状况。
七月下,空气湿闷,夏夜蟾蜍声鸣,水稻田里还有蛐蛐在叫。任何气味都变得若隐若现。
许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到岳凡脸上。他用指尖缠绕她的发尾,闻到她发间的花香。
她没有察觉,专心地开过河边的小桥。桥下的水声潺潺,浪花卷起几片落叶,留下一股青苔和水汽的味道。
岳凡在座椅上动了几下,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许壹提醒他:“你别动来动去,等会儿摔下去了。”
“会吗?”他声线很沉,启唇的时候又是杨梅的清香,这次带了点酒精的余味。
“你自己注意点。”
“好啊。”
岳凡朝前坐了坐,看见许壹的T恤在风里翻动,他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过。
借着夜晚的静谧,他没有预兆地环住了她的腰身。
许壹轻颤一下,背上和腰上同时粘上滚烫的体温。他的香味近在咫尺,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她的侧脸。
“你……”
“嗯?”
他挪了挪下巴,正好贴上她的颈窝,痒得她发抖。
路灯洒在他们身上,许壹看到地上的两个影子变成了同一个。
岳凡的头发擦过她的耳朵,她觉得那触感很软,连心里都痒痒的。
“岳凡,你往后坐一点。”
岳凡从鼻腔里挤出浑浊的一个音节:“嗯。”
但并未实施行动,反而呼出一口气,热意打在她脖子上,叫她指间发僵。
空气里都是杨梅的味道,她却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那颗刺梨。
还有她忘记捎上的那个塑料口袋。
“许耳耳。”
他叫她,明明没醉,却有点醉人。
许壹打起精神,碾过一颗碎石,电驴“哐当”一声之后,才问:“怎么了?”
岳凡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两人沉默半晌,夜里的蝉声渐大,几辆汽车驶过,带走几场风。
他歪过头去看她的侧脸,她没躲,固执地望向前方。他又将脑袋垂在她肩上,缓缓地说:“耳耳,我们都长大了。”
许壹将热气放进心里,回道:“时间已经很久了,是谁都长大了。”
“是啊,耳耳长大了,就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赖着我了。”
他的目光将那阵晚风带回来,吹到许壹身上像是刚长好的棉花。
柔软,又轻易。
岳凡“唉”了声,脸颊蹭到她的脖子,语调似询问又请求:
“那我能赖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