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气晴朗》林木苔

12、炸鱼 你说是不是

　　-12-

　　夏夜风热，荷叶清暑利湿。

　　那两片叶子都被许壹带回家，当晚就被做成了糯米排骨，许世国掌勺，色香味俱全，将荷叶的清香和排骨的鲜美融合得恰到好处。

　　许壹受命给岳家端一碗过去，谭黎见了高兴得不得了，说什么都要她带一根腊排骨回去。

　　岳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上拿了支荷花给她，“喏，刘老爷拿过来的。”

　　许壹问：“你真的给刘老爷打电话了？”

　　“那不然呢？要不要？要就拿着。”

　　她接过荷花，提着腊排骨回了许家。

　　吃过饭后，许壹找了个玻璃瓶，正好把荷花插进去。这朵荷花开得极好，花瓣又大又粉，上面还带着清新的水珠。

　　屋子里很快就充盈着清甜的香气。

　　拍了几张照片，她躺回自己的大床，摸到平板才想起来还没看上次的投稿反馈。

　　一点开APP就蹦出99+的消息提醒，许壹心想：难道这泼天的流量终于到我了吗？

　　事实证明，上次那个邻家哥哥的OC确实很受欢迎。

　　有十几条评论都说：【大大继续更新呀！】

　　她暗自笑了笑，视线瞥过瓶子里的荷花。OC什么的就先放一放吧，她忽然就想画一画柳亚镇的田园生活。

　　*

　　斗转星移，白昼来临。

　　许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头发在头顶乱糟糟的。

　　这段时间她都忙着更新田园合辑，每天睡得晚起得也晚，不到上午十一点绝对起不了床。

　　“叮咚。”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又震动几下，门外同时传来江芬的声音：“还睡着呢？”

　　“醒了醒了。”许壹动都没动一下，窝在被子里敷衍她。

　　江芬说：“醒了就快点收拾，今天不是廖文州结婚吗？时间不早了。”

　　“啊？今天吗？”

　　“就是今天。”

　　许壹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件宽松的T恤，洗好脸才去看手机上的信息。

　　岳凡和夏知徽发来几条消息。

　　她先打开夏知徽的聊天框，看见对面发来一句：【小一我看到你的新帖子啦！！】

　　许壹回道：【我打算换赛道了，你觉得怎么样？】

　　夏知徽秒回：【田园风挺治愈的啊，我支持。】，接着又问：【你最近在家里怎么样？】

　　许壹说：【还不错，蛮休闲的。你呢？】

　　【我不怎么样，已经受够了每天在工地做Excel的日子，都想跳槽了。】

　　许壹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等你休假了，要不要来我这边玩？】

　　夏知徽：【好啊好啊，我这边工期就快结束了，到时候你得带我去摘桃子。】

　　【好的，瞎指挥同志。】

　　夏知徽发来三个便便表情。

　　结束这边的对话，许壹才点开岳凡的聊天框，他接连好几句：【起来没？要我来接你不？还没起？那我要去帮忙了，你自己去吧。】

　　【嗯。】她简单回了一句。

　　门外的江芬女士已经等了很久，终于敲了敲她的门框，“还在磨蹭呢？麻溜的哦！”

　　“来了！”

　　*

　　两人抵达民宿的时候，到处都张灯结彩，连院子里的枇杷树都挂着红灯笼，配上窗户上的红双喜，十分吉利。

　　江芬先去随礼，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廖相宜，此时正被一堆老大爷折磨。

　　为首的那个老人说：“这个len就是len的嘛，你还是个大学生，咋个都写不来呢？”

　　廖相宜对江芬投来求助的目光，“len是哪个字啊？”

　　江芬说：“len就是‘伦’嘛。”接着掏出自己的红包，“来，写上啊，江芬。”

　　廖相宜写好之后，又来了新一批老孃，她还想求助江芬，但是江芬和几个阿姨对上视线，直接和她们一起唠嗑去了。

　　那么这项任务就落在许壹身上了。

　　两个姑娘坐在一起，面色复杂地盯着礼薄。

　　一个老孃催促道：“快些写，何江yun，你写嘛。”

　　“yun？是哪个字？是云朵那个云吗？”

　　“不是不是，yun啊，你们勒个大学生，我说书都白读了。”

　　许壹和廖相宜面面相觑。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还真不是那么好坐的，简直堪比方言听力考级。

　　“是不是‘永’啊？”许壹想了想之后，又改口：“应该是‘容’对不对？”

　　老孃这才露出笑容：“对嘛！就是这个yun！”

　　廖相宜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就是这个‘容’。”写完这单之后对许壹说：“小一姐，你要不进去玩吧，我这边应该快差不多了。”

　　她有点犹豫：“我一个人进去，万一碰到要叫人的情况怎么办？”

　　“没事，我小舅舅在里面帮忙，你跟着他叫就行。”

　　“那好吧。”

　　许壹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兜里，要是碰到别人她就嗑瓜子，那样的话就没那么尴尬了。

　　这法子虽然质朴，但真的有奇效。

　　才刚走了几步，她就看见几个阿姨朝她走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几下，想同她搭话的样子。

　　她见机摸出瓜子，在墙角磕了起来，那几个阿姨就此打住步子，没再继续坚持。

　　等到手上的瓜子都吃完了，许壹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正准备去扔瓜子壳的时候，脸上被一阵凉意刺了一下。

　　余光里是一颗带着水汽的青枣，淡淡的果子味。

　　“少吃点瓜子，致癌知道么？”

　　一道男声从身后的窗户里传来，青枣也是从那里递来的。

　　许壹接过枣子，抹了抹脸上的水渍。

　　她回头去看那人，他眼里浮笑，又拿了块西瓜过来，“吃吧，等会儿还有好多吃的。”

　　她啃完青枣又啃西瓜，齿间化开丝丝的甜。

　　吐出一个枣核和几粒西瓜子，许壹问他：“你不是在里面忙吗？”

　　岳凡说：“是啊，但是我看你还没来，就过来看看。”

　　“这样啊。”

　　“快点吃，吃完进来。”

　　许壹立马吃掉最后一口西瓜，跟着岳凡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大伙都在忙，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等会儿要上的菜。

　　岳凡走到一碗炸鱼面前，对许壹招手：“过来，给你搞点吃的。”

　　许壹还没动呢，就看到灶台下钻出了一抹移动的黄色，尾巴在空中摇啊摇。

　　“小鱼？”她弯腰想摸狗，却被岳凡拍了手背，“别摸，吃东西呢。”

　　“好吧。”她收回手指，问道：“小鱼不是在村里吗？你怎么把它也带过来了？”

　　他啧啧两声，说：“它可聪明了，知道要吃席就一直咬着我不让走，非要我带上才行。”

　　“是不是？”他拿了条炸鱼在小鱼面前晃，小鱼盯着吃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岳凡逗够了，将那碗炸鱼伸到许壹面前，“刚炸的，你尝尝。”

　　许壹挑了炸得最干的那只鱼，是棕黄色的，风味咸香，咬起来特别脆，在嘴里嘎嘣嘎嘣。

　　小鱼听见声音又转过来盯着许壹，那小眼神好像在说：快点给我吃一口呀。

　　岳凡看出它的意思，率先提醒许壹：“你别给它吃的，等会儿开席它肯定要到处讨吃的，到时候越吃越多。”

　　“知道了。”她嚼完嘴里的鱼，又拿了一条。

　　炸鱼本来是很平常的食物，但许壹爱吃麻，鱼皮上裹着细粉，里面放了不少花椒籽，吃上去不但酥脆，还混合着一股浓厚的椒香。

　　一时间没管住嘴，她接连吃了不少炸鱼。小鱼也很有毅力地蹲在她身边，她趁岳凡不注意，还是悄悄喂了小鱼。

　　岳凡背后有眼睛，他就知道这俩待在一起不老实，背着身笑了一声，继续在厨房里帮忙。

　　今天掌勺的是镇上安家的亲戚，莫约四五十的年纪，空歇时间瞅到许壹和小鱼的方向。她问岳凡：“那个小妹是你家的？”

　　岳凡“嗯？”了声，说：“谁？”

　　“小妹儿，逗狗那个。”

　　他顺着她的目光去看，许壹的身躯藏在白色的T恤里，有些单薄。她今天没有带隐形，脸上是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把脸颊遮个大半，显得呆愣。

　　她拿了一条炸鱼，故意递到小鱼嘴边，又很快移开，坏着心思折腾它。

　　“许壹。”他回答。

　　“哪个？”

　　“许壹，小一，小时候一起见过你的。”

　　“哦对对对！”大婶一拍手掌，恍然大悟：“许壹都长这么大了啊。”

　　许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他们的方向。

　　岳凡对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她只好将炸鱼送给小鱼吃了。

　　“叫安婶。”他暗自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很有礼貌地叫：“安婶。”

　　安婶慈眉善目，拿起一盘摆好的虾递给许壹，声音洪亮：“小一吃虾！都多少年没见了，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吃虾啊，这里忙，你先吃着。”

　　许壹脸瞬间转红，摆着手推脱：“不用的，还没开席呢，有点不太好。”

　　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吸引了同在厨房里的其他阿姨，她们接二连三加入话题。

　　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婶说：“这是许壹啊？现在都大了哦！”

　　正在舀饭的阿姨接话：“是许壹啊，上次见还好小一个呢，现在都工作了是吧？”

　　许壹讪讪点头：“已经工作了。”

　　她又伸手扯了扯岳凡的衣角，小声问：“她们怎么称呼？”

　　岳凡弯着腰，在她身边说：“穿围裙的是陈姨，舀饭的是安婶她妹妹，叫二婶。”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他又说：“记得了吗？”

　　许壹说：“记得了。”转头将人都叫了个遍。

　　婶婶们好不容易见着年轻姑娘，拉着她就是话家常，从在哪里工作到婚恋与否，全都问了个遍。

　　问题太密，许壹没法一一回答，朝岳凡的方向投出求助的眼神。

　　“怎么？”岳凡回到她身边，替她带来一只清蒸白虾。

　　白虾已经不能安慰她，她对他咕哝一句：“你快帮帮我。”

　　岳凡眉眼一弯，“我怎么帮你？你那些八卦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让我回答？”

　　“不是，你快带我出去吧。”

　　“出哪儿去？你不吃东西了？”

　　“不吃了，我想出去。”

　　岳凡还没回答，一边的陈姨又问她：“小一读书是学啥的啊？”

　　许壹太阳穴一痛，用手肘顶了顶岳凡，“你帮不帮？”

　　他转了圈眼睛，说：“帮啊，但你得先叫一声哥给我听听。”

　　“岳凡。”

　　“不对。”

　　二婶的声音又响起：“我听江芬说小一好像是学的什么……什么信息来着？小一你说是吧？”

　　许壹笼统地回答：“嗯，是信息。”

　　两位婶婶还想继续八卦，岳凡却朝外抛出了条炸鱼，只见小鱼飞速追了出去。

　　他指了指外面，对许壹说：“哎呀，小鱼不见了，你快去帮忙找找。”

　　许壹没见过这么生硬的转场方式，在原地怔了半秒，听见岳凡在她耳边说：“快去帮我找找小鱼，等会儿狗丢了就难办了，你说是不是啊，妹妹？”

　　她揉了揉耳朵，配合他说：“啊，小鱼丢了，我现在就去找！”

　　岳凡闷笑，憋着一口气，连胸腔都开始震动。他也没见过这么蹩脚的附和方式。

　　几位婶婶倒是很给台阶下，纷纷说：“狗丢了怎么行啊，快去找找吧。”

　　许壹快步走向门口，将要跨出门框的时候，岳凡悄声提醒她：“去外面找个空地玩，遇到不会叫的人笑笑就行。”

　　“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快开席了，你跟你妈她们一桌。”

　　她直摇头：“不行，她要和婶婶她们一桌，肯定又要问东问西，我等你忙完了再上桌。”

　　“你要和我一桌？”

　　“是啊。”

　　他眼睛闪了闪，对她说：“好，那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