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荷叶 摸了就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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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答应得好好的，岳凡走了没两步就后悔了。
矮山上没有水泥路，小电驴不方便开上去，他们只好沿着碎石土路走上山。一路上虽然有树，但太阳还是晒得他头晕脑胀。
许壹也觉得有点晒，但是手里撑着岳凡的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她看着他倔强的背影，问他：“你真的不用打伞吗？你都晒红了，明天可能会脱皮。”
岳凡继续走着，说：“我皮糙肉厚，不怕晒。”
“那好吧。”许壹把全身都遮在阴影里，没有继续邀请。
他反倒回头睨了她一眼，步子越来越快。
她摸不着头脑，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这座矮山上本来没有路，但镇上居民有时候会上山采蘑菇和野菜，走多了之后就自然形成了一条山路。
许壹小时候也和岳凡来这里玩过，那会儿树木要更加茂密，路上还长着不少杂草，夏天有人那么高，大人都怕有蛇，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敢来的。
岳凡也正巧想起这一点，慢下来走到许壹身边，问她：“你说我们等会儿踩到蛇了算谁的？”
许壹说：“路上不像以前有草，现在看上去还是挺安全的。”
“是么？”
“是吧。”她也没有那么确定，可是路上一根杂草都没有，总不可能有蛇躺在路上给人踩吧。
“没有最好。”岳又走远了，嘴里抱怨：“大夏天的你非要来这干嘛？”
“我想找找有没有以前的那种果子。”
“什么果子？”
“就是一种黄黄的，长刺的，还可以吃的那种。”
他听到这个“吃”字很快就乐了，“行，又是想吃，你一天天的咋那么好吃呢？”
许壹一本正经，“也不光是吃，你不觉得自己找到，自己采摘比较有乐趣吗？”
他挑了下眉毛，“所以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乐趣，你选择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折磨我？”
“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不打伞的，我刚才已经问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你就问了一遍，一点也不诚心。”
许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把伞紧紧握在手里，“我要一个人打，你自己走吧。”
“那不行。”岳凡夺了她的阳伞，把自己也装进去，“这可是我的伞，我突然就想打了。”
那你刚才在傲娇个什么劲？许壹在心里鄙视了一句，没说出来。
一把单人阳伞，本来就不够宽裕，但好在岳凡有良心，大部分阴凉还是罩在许壹身上，而他只是象征性遮住了个头顶。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好一阵，刚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小路的正中央立块警示牌，上面写着：禁止进入未开发区域，违者重罚。
“嗯……还去吗？”岳凡用手肘戳了戳许壹。
许壹可惜地说：“那算了吧，可能会不安全。”
“那就下山。”
“好。”
虽是这么说，岳凡还是看到某人一下子焉了脑袋，像一枝没了太阳的向日葵，闷闷不乐的。
“你还想不想吃你那什么果子？”
许壹点点头，“可是不能上山了，以前都是去山上摘的。”
“呆。谁说只有山上有？下山的路不是有两条，我记得之前在另外一条路上看到过。”
“真的吗？”她眼睛亮了亮，“那我们走那条路下去。”
“但是我也不肯定有没有，毕竟你也没说你嘴里的果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万一咱俩说的不是一个玩意儿就搞笑了。所以你说的果子到底叫什么？”
“不记得了。”
岳凡站着不动了，“你逗我呢？”
许壹又描述了一遍果子的样子，“就是金黄色的啊，黄色的，上面有好多刺，长在丛里的，吃起来酸酸的那个。”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样东西。
“你说的不会是刺梨吧？”
“对，就是刺梨，这个季节正好有刺梨的。”
岳凡咧了下嘴角：“说个刺梨那么艰难，都不记得人家叫什么还想吃。”
许壹尬笑两下，对他说：“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多了，许壹脚上松快，越走越有力气，但岳凡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穿了一双拖鞋，从民宿出来的时候跟本没换。现在脚都有点痛了。
许壹低头瞧了一眼他的拖鞋，竟然还是人字拖。
“你出来怎么不换鞋？”
岳凡说：“我就爱穿拖鞋。”
“那你脚不痛吗？”
“痛。”
“那你还穿？”
“我痛并快乐着。”
许壹觉得他有病，“那你就穿吧。”
他没说什么，感觉脚底都要冒烟了。
许壹把他的异样尽收眼底，很贴心地放慢脚步，注意力很快就放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孟夏时节，前些日子下过雨，草丛生长旺盛，里面有四叶草还有好些不知道名字的野花。
“你说的刺梨在哪里？”她摘了一朵小花，放在手里观察，花朵有五片花瓣，散发淡淡的香气。
岳凡左看右看，说：“我想想。”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绿油油的，根本没有一点金黄色的影子。别说带刺的果实了，就连长毛的果实都没有一个。
他把阳伞递给许壹，自己掀开草丛找来找去，叶片之下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草根，闻上去火辣辣的。
许壹扔掉手里的小花，对岳凡那边说：“没有就算了，都那么多年了，现在可能不长刺梨了。”
他却坚持，又往草丛深处走了一步，“我记得是有的，怎么就找不着。”
知了在树上叫得聒噪，许壹心里一上一下的。
“你不要进去了，里面草多，你等会儿踩到蛇了怎么办？”
“没事，这边的蛇都是菜花蛇，没毒。”
“那也不安全啊。”
“你怎么总担心安不安全的，我说安全就——”
岳凡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空。
后半句话被一声“我草”截断，他下意识在空中一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布料迅速擦过植物根茎，草丛发出几声“簌簌”的风声，接连滚了两圈，他从斜坡摔下去，留下结实的闷哼。
地里的鸟雀纷飞，在空中发出振翅的声响。
许壹愣在原地，等到一切回归寂静的时候才撂下阳伞，冲向那个空掉的草洞。
“岳凡！岳凡！”
岳凡躺在土地里，眼冒金星。
他睁着眼睛，看见太阳就在他头顶，阳光透过树梢，几缕光线打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眼皮上的血丝。
他该庆幸这是一块没种任何作物的田。
“我在这儿。”
他没有动作，就这么躺着，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甚至在地上摆了个大字，还有点惬意。
许壹顺着那个草洞找下来，滑过好几个小坎，差点被树枝划到。
“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人回应，她更着急了，连忙从坡上跳到田里，慌张地跑到他身边，“你起不来了吗？要不要我找个人来抬你？”
岳凡这次开口，没所谓地说：“抬什么？我好得很。”
“那你怎么不起来？”许壹朝他弯腰，脸颊就在他的面前。
即使是逆光，他还是把她的面容看得很清晰。明明是像仓鼠一样可爱的长相，但是气质却很老成，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严肃认真。
但那也没有什么不好。
“岳凡？”她皱着眉头，担心地打量他的状态。
岳凡弯唇一笑，看到一滴汗珠顺着她的侧脸滴落。
他动了动手指，对她说：“我起来了。”
许壹朝后退了一步，向他伸出手心。
“你不方便的话，我就拉你起来。”
方不方便？他好像没有哪里不方便的，但他还是握住了她的手，手掌相触的时候，悠悠说了一句：“确实不方便，我感觉我屁股有点痛。”
“屁股痛？”许壹把他拉起来，马上转到他身后，十分担心地问：“你不会摔到屁股了吧？骨折了吗？”
岳凡闷闷地笑了：“那不至于，就是屁股着地而已。”
她的视线落在他屁股上的布料，两团显眼的土灰，是在田里蹭上的。
没有多想什么，许壹伸手将那片尘土全部拍掉，顺便把他背上的灰一并清理了。
岳凡站在原地一僵，等她没再动作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耳耳，你这是做什么？”
“啊？”许壹看到他头发上也沾了点土壤，但是她够不着：“你头上也有土，我拍不到，你自己拍一下。”
“有吗？”他随手拍了拍头发，并不上心地说：“没事，回去洗澡就行。倒是你，怎么又偷袭我？”
她歪着头看他：“我怎么偷袭你了？”
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刚才摸我屁股。”
“哈？”
“没有吗？你刚才不是在我屁股上拍来拍去的？”
许壹翻了他个白眼，说：“我好心给你拍灰，你还污蔑我。”
“啧。”岳凡一脸大度地说：“这也没什么，摸了就摸了呗，又不是不给你摸。”
许壹的拳头都硬了，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犯贱的。
“呵呵，摔死你好了。”
“你还咒我是吧？”
“是。”
许壹不想跟他再废话下去，指着刚才空掉的草洞说：“你说的刺梨到底在哪里？没有就回去了。”
岳凡在田里蹲下来，穿上刚才被甩飞的拖鞋，然后指着旁边说：“刺梨好像是没有了，但是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倒是看啊，我都给你指了。”
许壹顺着他的指尖去看，荒田旁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堰塘，池子里长着旺盛的荷叶，点点粉色被叶子遮住，但隐约可以看到花瓣的形状。
“诶？这是刘老爷家种的荷花？”
“是啊。”岳凡朝池子走去，不忘对许壹勾勾手，“快点过来。”
她跟着走过去，闻到一股荷花香气，那味道湿漉漉的，带着点儿清甜和苦味。
两人站在池塘边，岳凡指着最大的那朵荷花说：“你说偷朵荷花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许壹不认同：“别偷，这里荷花也没有多少，你偷了刘老爷肯定会发现的。”
“那算了。”他打了个哈欠，没了兴趣。
许壹却盯着荷叶，眼睛都没眨一下。绿荷长得很好，叶片层层叠叠，在阳光下轻摇，让她莫名想到了一种美味佳肴。
她戳了戳岳凡的手臂：“你想不想吃荷叶排骨？”
“嗯？”
“我想吃荷叶排骨。”
“所以呢？”岳凡转头看她，示意她说得明白些。
她却看着他问：“难道你不想吃吗？”
他眯起眼睛，很笃定地说：“我知道了，你又想甩锅是吧？”
“我哪有？”
“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去摘点荷叶吗？”
“也不是……”
岳凡笑了一声，摇摇头：“耳耳啊耳耳，你真是不老实，刚才还说不能偷呢，现在就指使我是吧？要是我去摘了，等会儿被发现了挨骂的又是我。”
许壹脸刷地一下红了，“不是，我就是觉得这里叶子挺多的，就突然想到了那个菜……”
岳凡直接打断她：“行了别解释，我给你摘就是了。等会儿我再给刘老爷打个电话就行。”
她点点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小心点，如果水深的话就不要下去了。”
“知道了。”
岳凡走到塘边，脱掉拖鞋又把裤腿挽上去，确定不会弄湿之后才下水。
池里的水不深，水面正巧抵着他的小腿，但是淤泥不少，拖慢了他的行动速度。
一池绿水里多了个黑色的身影，男人沐浴在阳光里，身披绿意。
许壹蹲在岸上看他，他缓缓进入荷丛，摘了两片荷叶下来，引得水波荡起圈圈涟漪。
“两片够了没？”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回应：“够了，快回来，水里不安全。”
岳凡点了头，正要返回的时候发现脚下被硬物硌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他弯腰在水里掏来掏去，终于在泥里摸到了那个东西，拿起来一看，眼里的诧异很快变成笑意。
许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朝水里喊了一声：“岳凡？”
“来了。”岳凡捏着那个东西和荷叶，这次很快就回到池塘边。
但他没急着上岸，反而走到许壹蹲着的岸边，望着她说：“我送你个东西，你要不要？”
许壹低头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是什么东西？”
“你把手伸出来。”
她照做，爽快地伸出右手。
岳凡努力压住嘴角，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一阵湿意混着水珠，许壹感觉手掌冰凉，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就把它丢回水里去了。
那东西激起一片水花，有几滴挂在岳凡脸上。
“噗——”岳凡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怎么丢了？你看清那是什么了吗？”
许壹嫌弃地抖掉手心的水珠，剜了他一眼，“黑漆漆的，看上去好恶心。”
“说什么呢，这可是个好东西。”他又从水里把它捞起来，放在手中拿给许壹看。
原来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河蚌，外壳紧紧闭在一起，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许壹用手点了点它，它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怎么捡了个河蚌起来？”
岳凡说：“就刚才踩到的。”
“那你快把它放回去吧，它还那么小，被抓起来很可怜的。”
“可怜么？”他将双手撑在岸边，仰起头问她：“我怎么记得某人小时候见到河蚌就要抓，抓起来还要我打开看里面有没有珍珠。”
她不承认，一个劲儿让他放回去。
“好吧。”岳凡随手一扔，小河蚌就回归家乡。
许壹看着空中的抛物线，记起了从前也有那么一段时间。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河蚌里面有珍珠，得空了就围在岳凡身边说：“凡凡哥哥，我们去抓河蚌好不好？”
岳凡忙着打PSP，每次都敷衍她：“等我打完这把游戏就陪你啊，你先自己吃西瓜。”
许壹傻傻地抱起西瓜，吃完半个口口脆之后见他还是没有动作，她抓着他说：“你骗我，我不跟你玩了。”
岳凡手上没停，但嘴上哄着她：“耳耳乖，我马上了。”
“哼。”小姑娘自己跑出去，没了踪影。
等岳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从池里抓到好几个河蚌。她问岳凡：“这里面有没有珍珠？”
少年接过河蚌说：“不知道。”
许壹催促他：“那你快点帮我打开看看，我自己打不开。”
岳凡故意逗她：“要是里面有珍珠怎么办？你给我还是自己留着？”
许壹认真思考半天，决定忍痛割爱，“那我就给你吧。”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还挺好的。”
“有多好？”
“你给我摘好多好吃的，还经常和我一起玩儿。”
“那就算好啦？”
“不知道。”
少年笑了笑，徒手掰开河蚌，可惜的是里面并没有珍珠。
许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淡淡地说：“这个没有珍珠，我们再去捡几个来。”
“好。”
夏日炎炎，蜻蜓飞过荷茎，池里泛起一片涟漪。一大一小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就像今天一样。
岳凡手里抓着两片巨大的荷叶，他把其中一片放到许壹头上，对她说：“自己遮着脑袋，等会儿太阳把你晒到了。”
头顶一阵清凉，许壹眼前是淡淡的绿色，还有岳凡那张越来越熟悉的脸。
她接过荷叶，看着他的眼睛问：“我还是想吃刺梨，你能帮我摘吗？”
岳凡一扬下颌，“那有什么不能的？我过几天换个地方找就行了，到时候给你摘一碗回来。”
“是么？”她淡淡地微笑。
“是啊。”他转身爬上岸，脚上的水滴在泥土里，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荷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