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幽记》闲门清

3、神仙血（3）

　　“要说这蝶剑啊，并非指的是某一把确切的剑，而指的是一种独特的剑法。在江湖之中，有关这蝶剑传闻颇多，说这蝶剑极为特殊，持剑者用此剑法之时形若飞蝶般轻盈但剑法极快，可杀人于无形之中。但这剑法却在十年前销声匿迹，在近些年来才重出江湖。而这一代的蝶剑传人，听说极为特殊，据说是个女子似极爱钱财，传言只要给得够多，便能答应去干任何事情。”
　　“各位看官们可知，那越州城内丢失的琉璃玉壶为谁所窃？”
　　“难不成就是这玉和？”
　　“就是此人，据说那琉璃玉壶为一告老的大臣所藏，为他家传世之宝，他为此请来了专攻奇门遁甲的匠人设了一极机密的机关，都没能将这玉和拦住。”
　　自不必说，前些日子那玉峰馆中的男伶为谁所掳，那男伶不仅为玉峰馆中最为出色的琴师，而且听说那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也难免这玉和再厉害也是一女子，难免为美色所误。
　　楼下听众一阵唏嘘，都一面骂这玉和真是大盗行径，一面又只能暗自赞叹其剑术实在高超，人生也过得忒痛快。
　　总之这玉和实在亦正亦邪，做事教人摸不着头脑。
　　茶馆之内，坐于堂中的说书先生一面摸着打着卷的胡子，一面摇头晃脑地讲起这蝶剑传人的故事，却不知这蝶剑传人就坐于二楼的雅座，开着窗户，托着腮，正凝神瞧着他。若是她想的话，随时能甩出一柄飞镖，便片刻能夺得他的性命。
　　又有人问了，“那她如此厉害，且只认钱财，若被奸虐之人所雇该当如何？”台上的说书先生似一下被问倒了一般，一时答不上来，只不住地捋着长须。
　　“这位兄台说到点子上了，不瞒大家我有熟人在县衙任职，据他所说，城中近日这几桩人命案子多半都是这所谓的蝶剑传人所为。”此言一出，台下立马就炸了锅，“这不是为非作歹吗？”
　　“可她为何要杀那些女子呢？她们无冤无仇的。”
　　“莫不是这玉和其实是一孤寡女子，因而眼热那些要出嫁的女子，一气之下便杀了她们。”
　　“她一个侠客，不至如此吧？”
　　“哎，可是她武艺高强，真是可惜那些个被杀害的女子了。”
　　其间大约有位初到此地的外乡人，听得一知半解，“敢问这位兄台所言是何事？我初来此地，听得好生糊涂。”
　　“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葫洲城地处京都之南，一向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自上月便接连出了好几桩人命案子。”
　　“或有匪徒进城劫杀百姓也是有的，也算得寻常事。”
　　“若是死者都是待嫁的新娘子呢，且都被掳去了头颅呢？”
　　这人倒也没夸大，葫洲城一向安生，只是从数月之前，城东一家嫁女开始，便不断有新出嫁的姑娘在途中被杀，而且死状都无一例外，一剑致命，被利索地割下了头颅。
　　一时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都传这城中定是出了什么专吃人头骨的妖孽，只是这月刚消停了几日，大约这张员外也以为这风波大约已经过去了，那妖孽再凶狠也有休息之时，却不想还是出了事。
　　那外乡人似被吓住，没了声响。
　　“大家静一静，眼下只是猜测，并未有确凿证据，更何况我相信既为百年传承，这女侠心中自有道义。”听客之中，有一布衣书生朗声说到。
　　“你这么相信她？你如何又知道她没有做过杀人放火之事呢？”一粗莽汉子站起愤尔说道，“观其往昔，可有此事？既未做过，便不应恶意揣摩。”书生语气铿锵，说得斩钉截铁。
　　众多听客中就有一人站起身说，这女侠就是好人，若不是她将那贪赃枉法的强豪所斩杀，他们都不知要被搓磨成何等模样。
　　如此一来，听客之中有数人都说起了玉和的种种善事，最初那粗莽汉子被声音淹没便只好愧而离去。
　　二楼雅间的华衣女子眼睛弯弯，不见笑意，托着腮吃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甜糕，好似楼下争论的主角并不是她一般。
　　楼下的人逐渐散去，最初仗义执言的书生也不见了踪影，而此时雅间的竹门被敲响，是茶馆的伙计，他低着头说，“小姐，有位公子找你。”
　　“谁？”坐在窗边的姑娘没有转身，但却显而易见地富贵逼人，身上着的是华贵的织金锦，以金计匹，头上精致的金钗同繁复的步摇撞出清脆的声响，屋内还熏着名贵的檀香。
　　“他没说，只交给了我这个，说您一看便知。”
　　姑娘转过身去，伙计手里，是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币，正是昨日交给张之臣的那枚。
　　“进来吧。”
　　那姑娘正是最近坊间热谈的蝶剑传人，玉和。玉和手中的糕点吃完了，于是又捻起一枚，那一枚似乎有些不合玉和的心意，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张之臣有些发笑，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侠，私下竟偏爱这些甜腻腻的糕点。他观此间，这茶楼如今似开了窍，倒是会做生意，一楼辟出来部分空间做了台子，大堂还摆着些桌凳，为寻常百姓而设。而二楼雅间却专为贵人设置，每间主题不同，以各色植物作为主题，配以不同的摆件与装饰，而吃食选择就更多，若想吃些别家店的东西还有专程的小二采买，只是价格高些。
　　玉和所在这间便是以竹为主题。
　　玉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刚放下茶壶，又瞧见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张之臣，只好又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直到微苦清香的茶水味道将那过于甜腻的红豆味掩盖大半后，玉和才说，“你别盯着我看，你不用说我便知你在想些什么，不就是觉得我一个江湖中人打扮却如此招摇嘛。”
　　张之臣笑了笑说，“我并无此意，如此潇洒纵意甚好。”
　　“你说的倒是好听，楼下那说书先生的话你没听见吗？我可是为了银两，什么都做的出来的人，与我这样的人合作，你就不怕我中途倒戈，陷你于危险境地吗？”
　　原来姑娘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既是要同姑娘合作，便已是做足了准备，姑娘也不必抹黑自己，那瓷瓶的价值早就超过那户人家给你的酬金了，只因为那瓷瓶并非那位大人所有，而是强夺。
　　至于掳走那男伶，理由更简单了，男伶恐怕说了些什么令你心有所触，据我所知，你掳走他的第二日，他便出了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玉和有些讶异，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说吧，你想同我谈一桩什么生意？”
　　张之臣笑笑，捻起一块桂花糕，轻咬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品了品馥郁滋味才说，“这事说来也简单，你的任务是保护我，直到我的事情做完为止。”
　　玉和皱起眉头，“谁要杀你，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你只用在我身边保护我即可。”
　　“那究竟一件怎样的事情？你身边那个我瞧着武艺也不弱，他难道不行吗？”张之臣笑笑，这姑娘还挺记仇，还想着那晚的事情。
　　“不行，此事太过凶险，非你不可。”张之臣语气坚决，
　　“那么自然，这件事情终究是我一人之事，如若到了紧要关头，危及性命，姑娘亦可自行退出。”
　　“那要多久？”玉和追问，张之臣的话总给人一种不定感，她想知道具体的期限，不然拖个一年半载，拖成了无底洞，她还能有什么自由？
　　“最多一年。”
　　玉和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想一年时间换来千两黄金也不亏，再说了他不是说了吗，若是危及姓名她还能自行选择退出。
　　不错的生意。
　　“罢了，那我就应了这门生意”玉和原本计划着拿到祛魂散便不再沾惹江湖之事，从此金盆洗手，她这些年虽开销颇多，但赚得的银钱更多，攒来的钱已经够她后半生的衣食无忧了，她来之前已经同那房东谈妥，买下了那带着院子的房屋，但境况如此，她的归隐计划也只好搁置了。
　　“那我们就此说好，如此，我的身家性命便托付给你了。”张之臣一改戏谑模样，格外慎重地朝玉和行了一礼。
　　“为表诚意，这祛魂散便赠予姑娘，只望姑娘早日将伤养好。”
　　玉和不知怎的，一时没有接过这令她日思夜想的灵药，而忽而想起那晚怀王的话，面前的人虽好好地站在那里，但肉眼可见面色苍白，身材瘦削，一副弱不禁风的孱弱模样。
　　“你不用吗？”玉和认真问道。她这伤虽难受，但终究不致命，我觉得面前这书生似乎比她更需要。
　　张之臣那双漆黑的眼睛泛起了笑意，“姑娘关心我？”说完又顿了顿，那双眼睛似乎想找出玉和话中作伪或是虚假之处，但那姑娘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好似真的在担心他。
　　“无妨，我用不着这个。”
　　玉和看着桌子上素净的瓷瓶，又望这张之臣垂眼喝茶的模样，想起张之臣许诺给她的黄金。忽而有些后悔，此人看似寻常该不是什么仇家众多的人物吧。但如今既得了人家的药，又收了人家的黄金，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哎，玉和啊玉和，还是早日将伤养好，给人家好好卖命吧。
　　窗外的日光一柱正巧打在桌上，照亮了那纸契书，时有微风袭来，搅扰着纸张微颤，光柱一闪一闪照亮的是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玉和颇不自在地将契书卷起来，放进了包里。
　　“只是，这无头新娘案的罪名扣在你头上，你打算如何？”张之臣手上带了一枚玉质扳指，手微微轻叩桌子便发出清脆之音。
　　“左右我们要离开这葫洲城了，那县衙总不会追我至天涯海角吧？”
　　“你想逃？不过逃走可不是我一向的做派。”
　　“那些污你之人总归要付出代价。”
　　“你为何如此相信我？你难道不怕当真是我杀害了那些姑娘们？”玉和有些不解，她自认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此人今日不过才见第二面。
　　张之臣微微一笑，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在玉和手边，“难道你忘了，前夜玉峰楼？”
　　“你怎知？不对，你派人跟踪我？”玉和一惊，扬起眉，厉声问他。
　　“姑娘对这城中的无头新娘案，可有何见解？”张之臣避而不答，转而又问起玉和。
　　“我整日忙着找药，所知甚少，只听说这新娘死状惨烈，不仅被杀连头颅也被人掠走，这贼人当真可恶极了。若让我遇到，定一剑宰了他。”玉和说得咬牙切齿。
　　“玉和姑娘，不急，你会有机会亲自解决他的。”
　　“怎么，你已经有了眉目？”
　　“姑娘可知神仙血的名号？”张之臣的声音淡薄如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