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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行刑之日 除了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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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熠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看卷宗,但书页的翻动声中悠悠飘出一句:“青禾给你留了饭菜。”
商茁愣了下,随后嘴角忍不住上扬,连眉眼间的疲惫都化开了几分:“多谢世女。”
不过这次回应她的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商茁并不在意,还是眉眼含笑,跟着青禾去旁边的桌子洗漱吃饭。
青禾悄悄瞟了眼自家世女,看到对方并没有注意她们这边,这才捂着嘴小声说:“侯姥,这都是世女吩咐后厨专门给您做的,世女其实很关心您的。”
商茁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世女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实属当代道德模范。”
吃完饭后,商茁迈步走向了云熠身旁,但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倚在她的桌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将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就在商茁在脑海中拼凑着买卖男人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阴谋碎片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今天巡查得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商茁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何止是发现了什么,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啊。
见商茁沉默不语,云熠眼中闪过一抹忧虑,“遇到棘手的事了?”
商茁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访问的几个村子,也都把村里的男人卖给了那个雍州的人牙子,而且被卖的男人有同样的特征——都是青壮年。”
云熠蹙了蹙眉,不解地问:“她买这么多男人干什么?就算是开伎院也用不了这么多人……”
商茁无奈扶额道:“就算是伎院也得看长相吧?这些村子里的男人不说丑,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一院的歪瓜裂枣谁去啊。”
说罢,她轻叹一声,低声道:“年轻力壮的人,大规模地聚集在一起,除了谋反,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云熠闻言一顿,定定地看着商茁,沉默良久后,她才淡声说:“这并不现实,男人既不得入仕、也无法封爵,手中更没有半分实权,历来依附女子过活,根本没有成事的可能……”
商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大朝一直都是女性掌权,在她们看来男人只是女人的附庸,任找哪个大朝的女性,她们都不会把男人和谋反想到一起。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商茁朝同样沉默不语的云熠说了声:“时辰不早了,世女早点休息吧。”说罢,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云熠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商茁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独自坐在客栈大堂,对着面前的那盏烛火,看了许久。
七月初八,安北众人行刑的日子。
商茁一早便醒了,换上了许久未穿过的官服,戴好乌纱帽,一切收拾妥当后,举步向楼下走去。
刚下楼便看到了同样身穿官服的云熠,对方正背着手,看向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凝重。
“世女,早膳好了,您趁热吃吧。”青禾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云熠回过神,颔首应道:“嗯,你去请商侯来,一起用膳。”
青禾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商茁,虽然不解还是听令照办,扭头对商茁恭敬问道:“商侯,您要不要一起用些饭?”
商茁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故作正经地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刚好有些饿了,劳烦青女郎替我和世女道声谢。”
云熠闻言,这才发现商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她抬手掩唇轻咳了声,有些不自然地说:“青禾,摆饭吧。”
青禾笑着点点头:“是,世女。”
吃饭的时候,云熠把青禾支了出去,屋里只剩她和商茁两人后,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昨晚说的事,你怎么看?”
商茁目光微动,抬眸看向云熠,只见对方一脸别扭,仿佛一个左撇子突然用右手拿筷子一般,“我昨夜想过了,打算回京城后派人去雍州调查一番,无事就当寻常巡视,如果真如你猜想的那般……”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若是真的,那便绝不姑息!”
商茁叹了声气,觉得若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云熠,她怕是要和自己反目成仇了。思及至此,她垂下眼帘,搪塞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云熠闻言没有多想,毕竟男人谋反的这个猜测太过荒诞,说出去没人能信,她也不过是谨慎惯了,这才想派人去雍州探个究竟。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早饭,两人便即刻动身前往刑场。
还未到正午,明亮的阳光已经照得人睁不开眼,商茁坐在刑场的高台上眯着眼朝下面望去,只见底下人头攒动,都是来观刑的百姓,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时不时地会和身旁的人议论几句。
午时一刻,安北还有一众亲眷都被压上了刑台,哭喊声、哀求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刑场。在这群人中的沈管家显得格外不同,她非但没有痛哭,反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平静,甚至看到商茁在看她们,还朝台上点头示好。
商茁对身边人轻声问道:“你把沈年的女儿安置好了?”
云熠轻轻地嗯了声,低声说:“昨天让她见了女儿最后一面,便把孩子送到凉州城外的一处和尚庙。等这孩子长大了当一个小沙弥,替百姓念经祈福,也算为她母亲减轻些罪孽。”
商茁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这已经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排了。
刑台上的刽子手看向高台上的商茁二人,抱拳问道:“大人,是否行刑?”
云熠抽出一道斩立决的牌子,扔向地面,淡声说:“行刑。”
刽子手领命,高高举起寒光凛凛的大刀,猛地落下。
“噗”
一道血柱瞬间迸出,大量的鲜血在刑台地面上扩散,空气中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商茁被眼前大片的红色给吓到了,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眼眸。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现代时她连一条鱼都没有杀过,现在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可伴随着一颗颗头颅落地的声音,刑场外却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围观的百姓看到安北及其属下伏诛后,纷纷拍手叫好。
商茁看着面前这极度割裂的场景,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从刑场回客栈的一路上,商茁一直垂眸不语,就连身旁的云熠侧头看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发现。
回到客栈后,商茁径直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在大堂守着的青禾原本想和她打声招呼的,却见她脸色苍白,步履匆匆地往楼上走去,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背影便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青禾把打招呼的话重新咽了回去,看向自家世女,面带忧色地问:“世女,商侯这是怎么了?去刑场前不是还好好的…… ”
闻言,云熠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她朝青禾吩咐道:“你去医馆开副安神汤,熬好后给商侯送过去。”
青禾虽然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按自家世女的吩咐出门买药去了。
“铛铛铛。”
正瘫在软榻上发呆的商茁被声音惊醒,抬眸向门口望去,听到青禾那温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商侯,我家世女命小人给您送碗安神汤。”
闻言,商茁怔了怔,随后起身向门边走去。
“吱呀——”
门外的青禾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汤正等着,看到她后立马笑着说:“商侯您小心点,药刚熬好还烫着,我帮您端过去吧?”
商茁讷讷地点了点头:“多谢了。”
青禾笑了笑:“您客气了,我只是个跑腿的,您要谢就谢我们世女吧。”
商茁轻轻地嗯了声:“是该好好谢谢她。”
青禾将安神药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后,对商茁行了个礼:“商侯您没其他吩咐的话,小人就先行退下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青禾走后,商茁坐到桌前,看着那碗盛满了褐色药汤的瓷碗,有些愣怔。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胆小,今日那场行刑,让她精神有些不稳,她再多看一秒,恐怕在刑场时就已经吐出来了。
可这碗散发着苦涩气味儿的安神汤,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仿佛连充斥在脑海中的那抹刺眼的红色都淡了不少。
想到青禾说这是云熠让送过来的,商茁的心中不禁一暖。云熠外表看似清冷不近人情,实则内心却很温柔,和国安姐一样,都是很可靠的姐姐。
商茁捧起安神汤小口抿了下,惊奇地发现这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竟然一点也不苦!反而有种焦糖的味道……于是她很痛快地将已经放凉的安神汤一饮而下。
把嘴角的汤药渍擦掉后,商茁便走向了书桌,将自己这些时日对凉州村子的探访情况详细地写了下来,她还将自己对这个村子该如何治理的一些心得也批注在了旁边,希望能帮助下一任的凉州刺史尽快熟悉凉州。
七月里的凉州格外炎热,连桌边的铜钱草都蔫蔫地耷拉着叶子。商茁将自己写的一些见闻和心得收拾到箱笼里后,又仔细检查了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后,她又转身朝自己住了两个多月的房间看了最后一眼,这才拿着行李向楼下走去。
刚走到大堂,一个长着狐狸眼的年轻人便朝商茁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商侯安好,家母托我向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