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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心里压了个秤砣 隐藏在麻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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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笑意僵在脸上,她看向商茁,不解地问:“大人叫男人来是有何事?他们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夫道人家,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这些的……”
商茁叹了口气,轻声道:“正是因为不懂道理,才更危险啊。就像你永远不知道,一头看似温顺的绵羊什么时候会朝你撞过来。不可预测的变数,才叫人更不安啊……”说到后面,声音轻得仿若呢喃。
见村长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商茁苦笑一声,朝她摆了摆手:“麻烦村长了,叫人过来吧。”
虽不明白商茁的用意,但村长还是转身朝村里走去。
没多久,一二十个男人朝祠堂内走来,其中一大半都是年纪较大的男人。他们走到祠堂门口时,顿住了脚步,为首那个佝偻着身子的男人,迟疑地看着村长。
“都进去吧,别让大人久等了。”
听到村长发话了,男人们才慢慢地朝祠堂内走去。
商茁余光瞟到外面的人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朝他们招了招手:“各位乡亲们,都进来坐吧。”
男人们拘谨地站在屋内,不敢坐下。直到村长发话让他们坐下,一个个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凳子上。
商茁的目光挨个从屋内男人的脸上扫过,发现他们眼中都是死气沉沉的麻木,和鲜活的女人们截然不同。女人们的面容虽然也带着被生活磨砺的沧桑,但她们的眼中依然有光,对未来有期盼,可男人们则是如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不见半点鲜活。
让商茁后背发凉的是,在场二十多个男人,差不多有四五个男人,眼底带着和赵老二夫婿眼中如同一辙的冷意,隐藏在麻木之下的是——怨恨。
这些人犹如一座座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如果是单独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商茁还能安慰自己是偶然情况,但现在她却不能自欺欺人了。朝廷必须要做出改变了,要适当松松拴在男人脖子上的那根绳子了,不然等他们受不了,转身扑咬牵绳子的女人时,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商茁在心里仿佛压了个秤砣一般,格外沉重。但她面上却不显,反而笑容愈加和善,对男人们温声道:“各位乡亲们,我叫商茁,是朝廷派来巡查的钦差。凉州刺史安北贪污枉法,导致凉州的百姓民不聊生,此事已经上报皇上了,朝廷不日便会下达对安北的判决,之后也会对大家做出相应的补偿,大家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说罢,商茁发现男人们依然是低垂着头,表情变化不大,她稍想了下,便明白了原因——对他们来说,安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遥远,甚至他们大多数就连安北是谁都不知道。
每天对他们非打即骂的不是安北,朝廷补偿也落不到他们的手里,所以他们不在乎凉州的刺史是谁,不在乎朝廷是否会发补偿。
商茁顿了下,继续说:“还有件事想和大家聊聊,希望大家能给我个建议。”
一旁的村长刚想说男人们哪知道什么是建议,就见商茁一个眼神扫来,她刚张开的嘴巴顿时就僵住了,然后在商茁的目光中,又默默合上。
见没人会打扰了,商茁收回目光,看着台下的男人们,温声道:“我想问问各位叔伯们,如果男人可以外出做工,你们愿意去吗?”
听到这里,原本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男人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商茁。他们有人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过了许久,还是无人出声。
商茁从始至终只是耐心地等待,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大人,没有愿意用我们的。就连奶公,人家也只要镇上的男人。”说到后面,声音中带着些许黯然和苦涩。
商茁朝声音方向望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赵老二的夫婿,她心里有些意外。之前在赵老二家里,这个男人一直沉默低着头,她还以为这个男人胆子很小。
见男人眼巴巴地在等自己的回答,商茁一脸认真地说:“以后会有的,不光是奶公,酒楼、绣庄、客栈……这些地方,男人都可以去做工。”
“真、真的吗?”男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真的,我保证。”商茁点头肯定道。她想了想,又解释说:“国家之前重心都在边关、和解决百姓的温饱方面,其他方面并没有太精细。现在边关稳定,大家也都能吃得上饭了,便可以着手解决之前没有顾及到的地方。比如——让需要用工的商铺,招收男人。”
听到这里,男人们都瞪大双眼看向商茁,就脸上麻木的死气都淡了些许。
商茁笑了笑,温声说:“朝廷一直都有记挂着大家,大朝不仅是女人们的家,也是男人们的。之前是国家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不仅要应对虎视眈眈的鞑族,还要想办法让百姓们都填饱肚子,所以很多事只能往后放放,这不代表朝廷把大家给忘了,相反,朝廷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改善大家的日子……”
这一番话,听得男人们纷纷红了眼圈,有的人甚至捂着嘴,默默哭泣。
商茁朝男人们打量了一圈,发现他们都听进去了。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后,接着说:“律法会不断完善,朝廷也会不断改进。不管女男老少,大朝都有放在心上!日后男人们不光可以外出做工,还可以读书识字……请大家给朝廷一点时间,日后不管女人还是男人,都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抽噎声,商茁朝下面的男人们望去,只见有的人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有的人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更有甚者,此刻如一个孩童一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压抑太久了,在听到自己一直有被国家挂念着,并且朝廷日后要让他们过好日子时,他们就再也忍不住了。
商茁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们发泄自己内心的苦闷,待到哭声停歇下来后,她摇了摇自己的荷包,笑道:“现在向大家征集建议,你们最希望朝廷改善哪里?又或者,你生活中最大的不便是什么?第一个回答的人,赏银一两,之后回答的人,建议被采纳的,赏银百文。
在众人有些犹豫的时候,商茁慢悠悠地补充了句:“村长作证,这些赏银都归你们自己所有,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哪怕是你们的妇君也无权干涉,若是有人敢逼你们交出银钱,便去找村长,要是村长处理不好,那就找我,我过两天还会再来的。”
商茁看着村长,笑眯眯地说:“不过我相信,这种小事村长一定会处理好的。对不对,村长?”
感受到落到身上无形的重量,村长连忙点头:“对对对,大人放心,这些银钱我保证不会有人惦记,男人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商茁满意地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听到村长的话,男人们眼睛一亮,纷纷跃跃欲试,就在商茁以为赵老二夫婿会是第一个的时候,一个满脸青紫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咬牙站了起来:“大、大人,朝廷能、不能下令,让女人不要打男人?”
看着男人哆哆嗦嗦的身影,商茁愣了下,她觉得男人此时一定很害怕,不然怎么会连声音都在打颤?但他却依然坚持把自己的愿望给完整说出来了。
收拾好自己复杂的心情后,商茁轻声问道:“你脸上是妇君打的?”
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商茁蹙眉看向一旁的村长:“您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村长打哈哈道:“这都是妻夫间的小问题,石头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坏人,就是脾气有点急,我回去了说说她。”
商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半笑半警告地说:“您是一村之长,也是村里最见多识广的人,妻夫之间的拌嘴和单方面的殴打,我相信您是可以分辨出来的,日后若是在遇到这种事情,还望村长能多多费心,可不能再和稀泥了。”
村长感受到她眼中的威慑,慌忙应声:“我记住了!大人放心,之后再有女子殴打夫婿,我定会出言阻止。”
商茁看向男人,认真地说:“你的提议我记住了,之后会上报皇上修改增设相关律法。”说着,示意侍卫把赏银交给男人。
其他男人见状,放下了全部顾虑,纷纷起身要提建议,商茁也一一倾听记录。
待到夕阳西下,商茁几人才骑马离开了坡里村,看着被落日染成火红一片的晚霞,她轻叹一声,此刻脸上再无半点来时的那份闲适。
两个侍卫偷瞄了眼商茁的脸色,互相使了个眼神后,名叫郑达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咱们明天还去其他村子吗?”
听到了侍卫的呼唤,商茁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轻笑道:“怎么,你不想去了?”
郑达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其他村的村民也如同坡里村的人一样粗鄙,冲撞了大人。”
商茁闻言,扭头看向郑达,黑沉沉的眼眸看了对方许久,到对方惴惴不安地停下马,要下跪请罪时,商茁这才收回了目光。
“小郑,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商茁轻叹道:“我之前听过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现在我分享给你——‘世面就是世界的每一面,它们没有高低贵贱’。”
“你可能读书比村民们多,又或者因为差事,见过的官员比她们多,但这并不代表你比她们更有世面,或者更高雅。”
“村民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能把粮食种好,认识许多野菜、野果,这难道不是一种见识吗?那她们是不是可以说自己比你更博学?”
郑达满脸通红,羞愧地说:“大人,是我心胸狭隘了,您罚我吧。”
商茁摆了摆手:“知耻而后勇~快走吧,云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回禀今日的工作呢。”
刚踏进客栈,商茁便看到了坐在大堂中间的云熠,对方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商茁径直朝对方走了过去,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云熠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发现是商茁后,眼中带着笑意,调侃道:“商侯今日游玩得可尽兴?”
商茁扯了扯嘴角,轻叹一声:“烦请世女安排下,我要见安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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