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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会痛的十八岁(七)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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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淼的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那盏红灯。
那红灯像一只野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瞪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却不敢移开分毫,仿佛只要她看着,那扇门后的外婆就还在。
门开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地砖上爬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麻,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栽倒。她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抓住从门里出来的白大褂。
“医生叔叔——”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细线,随时会断,“我外婆,她没事吧?”
她的手攥着医生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仰着头,眼眶通红,那眼神几乎是祈求,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押上去的赌注。
医生摘下口罩,点点头:“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就难说了。老人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不用太担心。”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家里大人来了没有?”
“没、没有。”程淼听见“脱离危险”四个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软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劫后余生般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个劲儿地朝医生鞠躬,“我一会儿打电话通知,谢谢医生,谢谢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程淼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外婆的手。外婆的手很瘦,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和岁月的纹路。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凉的体温,眼眶又红了。
她的心还是慌的。
像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她不敢想——如果今天她晚回来十分钟,如果她今天在学校多磨蹭一会儿,如果……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堵回去。不能想,不愿意想。
她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外婆还在昏睡,呼吸平稳。程淼轻轻松开手,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
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她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大舅。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嘈杂,夹杂着麻将碰撞的脆响。
“喂!谁啊!喂,说话!”
程淼咽了咽口水,声音很轻:“大舅,是我,程淼。”
“谁?”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程淼。”
“哦,哦。”那边敷衍地应了两声,麻将声还在继续,“有事?”
“外婆生病住院了,她——”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打断了她,甩下一句“我没钱”,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程淼盯着手机屏幕,愣住了。
一股怒火从胸口蹿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她死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气,翻出小舅的号码。
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放弃了。然后,她的手指停在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上——“她”。
她犹豫了很久。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她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小淼?”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柔,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淼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些委屈、害怕、后怕,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把她淹没。她仰起头,死死抿住嘴,想把眼泪憋回去,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小淼吗?”那边又轻声问,声音更柔了,像怕惊着她。
程淼“嗯”了一声,声音是哑的,带着明显的哽咽。
“小淼,打电话给妈妈,是有什么事吗?”
程淼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勉强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外婆生病住院了。我打电话给大舅,他说没钱,挂了。小舅的电话打不通。医生一直让大人过来,好像是有什么事……所以,你得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小淼,你别怕。”陈秀文的声音很慌张,却努力压着,透出一种温柔的安抚,“妈马上就过来,你别怕,等着妈。”
“嗯。”
程淼挂断电话,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坐下来。
她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咬住袖子,发出压抑的、细小的抽泣声。
安静的消防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在回荡。
这些天来,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她身上——要不要答应白凝嫣放过沈书清,那种自我拉扯的矛盾;发现程顺耀出轨却一直对妈妈隐瞒的煎熬;两个舅舅的态度,还有外婆突然倒下时的恐惧……
一件件,一桩桩,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以前发生这些不好的事情时,至少她身边还有沈书清。
可是现在……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一有事就找沈书清,一难过就扑进她怀里。她不想成为白凝嫣口中那种“吸血虫”,趴在沈书清身上,榨干她全部的好。
她得学会独立。
她得自己扛。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沈书清弹吉他清唱的《十年》。
听见那个前奏的瞬间,程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眼前一片模糊,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小沈同学。
她连忙擦掉眼泪,清了清嗓子,使劲儿清了清,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她又深呼吸了几次,扯出一个笑容——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然后接通。
“喂,小沈同学。”
“淼淼,吃饭了吗?”沈书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清爽爽的,带着笑意。
“嗯,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了。”沈书清顿了顿,“对了,明天要不要去游乐园玩儿?迟温哥送了我两张票。”
程淼捂着听筒,把手机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再放回耳边时,语气已经轻快起来:“好啊,我们好像还从来没一起去过游乐园呢。”
“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
话音刚落,消防通道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姐姐探进头来,笑眯眯地说:“小朋友,你是302病房的吗?”
程淼连忙站起来:“对,我是。”
“你妈妈来了哦。”
“哦,好的,谢谢。”
“不客气。”护士姐姐把脑袋缩回去,门关上了。
程淼还在愣神,手机里突然传来沈书清焦急的声音:“你在医院?你怎么了?”
程淼这才想起电话还没挂。她头皮一麻,硬着头皮说:“没事,就是……”她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就哽咽了,“就是外婆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书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你都知道了?”
程淼一愣:“什么?”
沈书清顿了顿:“没什么。外婆生了什么病,严重吗?”
“医生没说,只是说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程淼吸了吸鼻子,“我不和你说了,我……我妈她来了。”
“好——”
程淼正准备挂断,沈书清突然叫住她,语气有些急切:“淼淼!”
“怎么了?”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沈书清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夜的风:“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程淼鼻子一酸,用力点头,虽然那边看不见:“嗯,我知道。”
挂断电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
沈书清站在落地窗前,抬头看着天上满天繁星。她的眉头紧蹙,眼神黯淡无光,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通话结束的界面。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病房里。
程淼刚推门进去,就看见陈秀文站在外婆床边。陈秀文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泪花。
看见程淼,她连忙抬手抹了一把,然后扯出一个笑,走过来,轻声问:“吃饭了吗?”
程淼摇头:“还没。”
“走,妈领你先去吃饭。”陈秀文伸手去挽她的胳膊。
如果是以前,程淼一定会赌气地甩开。但此刻,她却想紧紧抓住眼前这个女人的手。她忍住了,只是没有躲开,转头看向病床上还在昏睡的外婆。
“外婆生什么病了?”程淼问,“医生跟您说什么了?”
陈秀文弯了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没事,外婆就是年纪大了,最近可能没睡好,太操劳了。”
程淼盯着她,表情严肃:“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有钱花啊。”陈秀文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一个小孩,就别管这些了。外婆这里,我和你两个舅舅会负责的。走,妈先带你去吃饭。”
程淼被她硬拉着离开病房。
两人往楼下的小饭馆走。
医院旁边是一条小街,两排饭馆挨挨挤挤,灯火通明。陈秀文一边走一边问:“想吃什么?”
程淼随口道:“都行。”
“都行?那就妈来选。”陈秀文的视线落在一家装修得挺精致的西餐厅上,门面亮堂,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光。她指着那儿,“就去那儿吃吧。之前你姐和你小弟都喜欢来这儿吃,妈想,你肯定也喜欢。”
程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扫了一眼门口牌子上的菜单——一杯柠檬茶,二十五块。
她移开视线:“算了,我不喜欢吃这家。还是去那家吧。”她指向街角一家苍蝇小馆,门脸逼仄,油烟味飘出来,却透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陈秀文笑了笑:“行,吃你想吃的,妈都随你。”
两人走进小馆。
程淼看着墙上手写的菜单,点了一碗牛肉面。她转头看向陈秀文:“您吃什么?”
陈秀文正从那个褐色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布料钱包。那钱包边角都磨毛了,起了球。她掏出钱递给老板,转头笑着对程淼说:“妈不饿,你自己吃。”
程淼愣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陈秀文身上——鬓角的白发,脸上晒出的黄褐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个破旧的钱包。那钱包她认得,是程可月几年前淘汰不要的。
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强忍住那股难过,梗着脖子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陈秀文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递给程淼:“你这孩子,妈真的不饿,你吃就行。”
程淼固执地站着:“那就都别吃。”说着转身就要走。
陈秀文连忙拉住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唉,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你。”
话脱口而出,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程淼自己也愣了。她抿了抿嘴,心里想:她可不想遗传到那个出轨、家暴、品行败坏的男人身上的任何一点。
陈秀文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点苦涩,又有点欣慰。
最后,在程淼的执意下,陈秀文也点了同样的牛肉面。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陈秀文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几片牛肉全夹到程淼碗里,一边夹一边说:“妈不爱吃这个,你多吃点。”
程淼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面。但眼泪还是掉进了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低头时,她的目光无意间瞥到桌子下面——陈秀文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鞋边已经开胶,漆皮也掉了,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旧鞋,或者说,可能是程可月不要的鞋。
程淼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发疼,才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一顿饭,吃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她到今天才发现——其实妈妈这些年一直都过得不好,甚至,比她还要不好。
嫁了一个重男轻女、出轨、家暴、不负责任的男人。生了三个孩子,却没有一个省心的。大女儿在偷偷赌博欠钱,小儿子叫着第三者妈妈,而她,这个二女儿,却处处找她的不痛快。两人这几年几乎不见面,每次见面不是吵就是打,把家搞得鸡犬不宁。
现在,唯一的妈妈突然生病住院,两个兄弟关键时刻不见踪影,推卸责任。
程淼不敢想——如果这些破事烂人落在自己身上,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吃完饭,程淼找了个去卫生间的借口,洗掉了脸上的眼泪。
等她从公共厕所出来时,原本站在门口等着的陈秀文不见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四处张望,然后看见陈秀文从街角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杯柠檬茶。
透明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里面的柠檬片黄澄澄的。
陈秀文走到她面前,把柠檬茶塞到她手里,笑着说:“妈看你刚才一直看那家店,肯定是喜欢喝,就买了一杯。你快尝尝,看好喝不。”
程淼低头看着手里的柠檬茶,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拼命眨眼睛,嘴唇微微颤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去看陈秀文。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干嘛买这个?我又没说要喝。”
陈秀文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小淼,过去妈妈一直亏欠你。现在我想补回来,一点一点的。”
程淼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陈秀文,声音哽咽:“为什么?您不是不喜欢我吗?”
“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那为什么小时候要那样对我?”程淼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为什么要那么偏心?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陈秀文低着头。
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像一片被风吹干的落叶。
“小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苍老,“妈那时候,活的也很难。妈顾不了那么多人。”
程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所以我就是那个被抛弃的?”
陈秀文张了张嘴:“我……”
程淼一把擦掉眼泪,把那杯柠檬茶塞回陈秀文手里,转身往医院走。
“回去吧,外婆可能要醒了。”
病房里,两人刚进去,外婆就醒了。
程淼扑到她怀里,眼泪又涌出来:“外婆,您吓死我了……”
外婆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那手很瘦,骨节分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哎呦,我家的小哭包,又哭鼻子了。”外婆的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是带着笑,“外婆这不是好好的嘛。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是正常的。你可千万别听医生吓唬你。”
程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倔强地盯着这个小老太太:“您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干任何家务活了。”
外婆笑着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
陈秀文站在一旁,满脸忧愁。她看着外婆,轻声说:“妈,对不起。”
外婆伸出手,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陈秀文转过头,看向程淼:“小淼,你今晚回去,我在这儿陪外婆。”
程淼立刻说:“不,我也要陪外婆。”
外婆拍了拍她的脸:“听话。你一个小孩子留在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上了一周的学肯定也累坏了,赶快回去休息休息。”
程淼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陈秀文从那个破旧的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她手里:“打车回去。到家给我来个电话,省得我担心。”
“嗯。”
程淼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刚关上门,她一转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就看见陈秀文扑在外婆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无声地哭泣。
程淼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走。
医院门口。
夜风有些凉。
程淼刚踏出大门,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个子瘦高,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程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好,请问你有事吗?”
对方压低声音:“有。”
“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突然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程淼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紧紧抱住那人的脖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出门就遇见人贩子,还这么光明正大在医院门口拐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她拼命挣扎,却又怕被摔下去,只能小心翼翼地扭动。但那人力气大得吓人,扛着她健步如飞,一路把她扛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才放下来。
脚刚落地,程淼就一把推开对方,从地上随手抄起一根木棒,双手握着,横在身前。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她声音都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凶,“我一没钱,二没权,三没色,你图什么?”
对方哼笑一声,活动着手腕,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程淼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那人凑近,压低嗓子说:“我图的就是色。”
程淼气得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别靠近我,否则我报警了!!”
她挥舞着手里的木棒,试图吓唬对方。
但那人根本不怕,还是越走越近,甚至慢慢拉开外套的拉链。
程淼声音彻底抖了:“你、你别,我、我有病!”
“什么病?”
“传染病,香港脚,心脏病,还有——”
话还没说完,那人突然笑了。
一边笑,一边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整张脸。
月光下,那张脸清俊又熟悉,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小哭包,别胡说八道了。”
程淼看清那张脸,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把木棍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沈书清连忙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软声软气地哄:“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吓唬你。”
程淼使劲儿挣,奈何力气不够大,挣不开。她回过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沈书清,然后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沈书清疼得龇牙咧嘴:“哎呀,疼啊,宝贝——”
程淼松开嘴,气呼呼地看着她:“该!疼死你!”
沈书清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她凑近,盯着程淼的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来:“哭过了?”
程淼别过脸:“没哭,谁哭了。”
沈书清没说话,只是凑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
然后她把脸贴上去,贴着程淼的脸,轻声说:“是不是吓坏了?”
程淼一愣嘴硬道:“沈书清,你就是个王八蛋,我刚才都差点报警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书清的声音很轻,很柔,“我说的是外婆生病住院,你是不是吓坏了?”
程淼怔住了。
眼眶又红了。
她咬住嘴唇,嘴硬道:“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又嘴硬。”
程淼没说话。她低头,扒开沈书清的衣服,看见自己刚才咬的那个牙印,深深的,红红的。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个牙印,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是不是咬疼了?”
沈书清立刻顺势装柔弱:“哎呀,好疼——”
程淼一下子慌了,抬头看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书清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你亲一下就好了。”
程淼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往前走。
“嘁,流氓。”
她走得很快,但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沈书清追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地嚷嚷:“哎呀,疼啊——要是有人能亲一下就好了——”
春夜的风吹动路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昏黄的路灯下,沈书清像只大型犬一样围在程淼身边撒娇,两人打打闹闹,沿着街道往前走。
程淼走着走着,忍不住侧头看了沈书清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又明亮。
程淼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那些害怕,那些不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量,好像都轻了一点。
这样好的恋人,她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她不能。
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