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59、开始恋爱吧（三） 最

　　最后，沈书清固执地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成功将那只玩偶夹起，带着满身骄傲递进程淼手中，笑着轻声道：“送你。”

　　“谢谢。”程淼接过来，脸上漾开一个甜蜜的笑，将玩偶轻轻抱在怀里，心里甜得像浸了蜜。她仔细端详手中的玩偶，却发现它并没有隔着玻璃看时那样耀眼。人好像总是如此——得不到的便念念不忘，一旦轻易拥有，却又觉得不过如此。

　　她忽然害怕起来：沈书清会不会有一天也觉得她其实“不过如此”？会不会随着日子渐长，慢慢发现她是个敏感、缺爱、自卑、占有欲强，性格又别扭无趣的人？到那时，沈书清大概就不会喜欢她了吧。

　　程淼特别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她必须控制自己，永远不能变成沈书清不喜欢的样子。既然沈书清喜欢她的善良与仗义，那她就一直维持这样的人设好了。

　　善良？程淼从不觉得自己善良。她有时也会有坏心眼，被人欺负会还手，看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会先权衡利弊再决定是否伸出援手。她不善良，至少不是那种纯粹无垢的善良——她只是不坏而已。

　　走出电玩城已是晌午，两人在附近挑了家米线店吃午饭。

　　饭后沈书清凑到程淼身边，眼里闪着光：“下一项是什么？”

　　程淼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计划表：“下一项是爬山。”

　　“刚吃完饭，正好去消消食。”沈书清兴致勃勃。

　　程淼笑着点头：“好。”

　　A市地处孤山地貌，全市只有一座山，海拔约千米。山中植被茂密，满是板栗树与其他杂树，山顶建有一座大庙，供奉着诸多神仙与菩萨。

　　每日都有人登山供奉、祈愿。程淼幼时曾随外婆爬过。那时小小的她以为这山是直通天庭的——否则怎么会那么高，仿佛没有尽头。

　　山有个很美名字，叫忘忧山。寺的名字，叫听松寺。

　　两人乘公交至山脚，入口处摊贩云集，卖登山杖、零食、矿泉水、防晒衣……琳琅满目。

　　她们各买了一根登山杖和一瓶水，沈书清还悄悄选了几样程淼爱吃的小零食，塞进口袋。

　　天气酷热，爬山的人不多。程淼没走几步便大汗淋漓，心里后悔为何偏选这大夏天来爬山，简直是自找罪受。

　　她看向身旁的人——沈书清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精神抖擞的模样。

　　“听说体寒的人夏天爬山，身体会出很多汗，这样既能排出体内寒湿，又能促进血液循环，改善手脚冰凉、气血不畅的问题；而且户外阳光可以补充维生素D，帮助阳气生发，对调理体寒也有好处。”程淼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道。

　　沈书清惊讶地望着她：“你还特意查了？”

　　“嗯，”程淼停下来抹了把汗，“我说过，一定会帮你把身体调理好。”

　　沈书清心头一暖，鼻尖发酸。程淼这样怕热的人，竟为了她，愿意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陪她爬山。

　　她伸手抱住程淼，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程淼轻轻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两人爬一会儿、歇一会儿，一边登山，一边看风景。一阵风轻轻吹来，程淼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夏日独有的气息。

　　越近山顶，风越凉爽。周遭极静，只有虫鸣、鸟叫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程淼心里一片平静。她睁开眼睛看向沈书清：“沈书清，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趣吗？”

　　沈书清愣了一下，眼神坚定：“不会。我本就不是喜闹的人，刚好你也不是。所以我们一拍即合，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程淼微微一笑。

　　很快程淼体力渐渐不支，却仍咬牙向上。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时被沈书清眼疾手快地拉住。程淼抬头，沈书清微微一笑：“我拉着你走。”

　　“好。”程淼也笑。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次爬山，也是到一半就放弃了，坐在半山腰等外婆。那时外婆一直对她说：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能登顶了。可程淼还是放弃了，因为那时心里并没有非登顶不可的念头。

　　而现在不同。今天，程淼是抱着虔诚的心，来向菩萨请愿的。

　　被沈书清紧紧牵着，两人花了几个小时终于登顶。山顶的寺庙气势恢宏，门口有扫地僧人，见她们走来，微微点头致意。

　　走进寺内，别有洞天。听松寺供奉的是三大士。院中一棵银杏参天而立，树干粗壮，气势昂然。

　　程淼与沈书清将寺里每一位菩萨都拜过，最后跪在观音像前。两人闭目合十，虔诚许愿。

　　许久，程淼睁眼，与沈书清对视。“你许了什么愿？”她问。

　　沈书清不答，反问：“你呢？”

　　程淼笑笑：“我愿身边人都平安顺遂，心想事成。”她望着沈书清，眼神似在等待她的答案。

　　沈书清神情认真：“我许愿——你所求之事，皆能如愿。”

　　程淼心尖一颤，眼圈泛红。

　　“沈书清，你去问问小师傅莲花灯在哪儿点，我们待会儿去。我先去趟卫生间。”

　　“好。”

　　程淼支开沈书清后，扑通一声又跪在菩萨面前，整个人伏下去，肩膀轻颤，低声说：“菩萨，方才所言并非真心……”

　　沈书清很快问完返回，一只脚刚踏入殿门，便看见程淼跪在蒲团上。她悄悄停在门边，静静听着。

　　“菩萨，我只求您保佑沈书清一生平安喜乐……”

　　门外的沈书清听见这话，心猛地一抖，难以言说的喜悦漫上心头，一滴泪轻轻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程淼起身走到门口，正遇见沈书清手捧莲花灯，笑着：“走吧，我们去点灯。”

　　“好。”程淼接过一盏。

　　点灯处，小和尚立在一旁：“施主可在莲花灯上写下所求之事。若来日如愿，可来还愿。”

　　程淼与沈书清执笔书写。程淼想了想，落笔写道：愿十年之后的我们，还能如今日一般。

　　写完，她探头去看沈书清的，笑问：“你写了什么？”

　　沈书清大方展开，灯上是一句诗：愿作长风绕画楼，岁岁年年不相负。

　　程淼了然一笑：“文采不错。”

　　“多谢夸奖。”

　　“你呢？写了什么？”

　　程淼递给她看：“和你的意思差不多。”

　　沈书清看罢，神情恍惚：“十年……十年后，我们都二十七岁了。”

　　“嗯，二十七岁，一个轮回。”

　　点完灯，沈书清紧紧握住程淼的手：“十年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在一起。”

　　“嗯。”程淼只是笑着点头。关于十年后的事，太过遥远，她不愿深想。

　　寺后有一片竹林，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时有鱼虾跃出水面。程淼与沈书清并肩坐在岸边。

　　夏日傍晚，晚风阵阵，天空渐渐被夕阳染红。此刻世界仿佛一幅金黄的画。

　　两人坐的位置正对夕阳，风景美得令人屏息。沈书清发现，程淼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还有几根不听话地翘起，可爱极了。

　　程淼取出计划表，笑了笑：“我第一次发现，一天的时间竟这么短。明明没做什么，天却快黑了。”

　　沈书清凑近，下巴轻抵在程淼肩头：“是啊，只要和你在一起，时间就像被按了加速键。”

　　程淼折起计划表塞回包里：“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下次约会继续。”

　　“好。”沈书清在程淼脸上轻轻一吻，眉眼弯弯。

　　程淼转过头，望向沈书清。橘红的夕阳映在她眼里，明亮、干净，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忽然，程淼俯身，吻上沈书清的眼睛。沈书清下意识闭目，满心欢喜地迎接这个温柔的吻。

　　下山时天色渐晚，两人在夏夜里漫步。

　　程淼忽然抬头：“哇，今天好多星星。”

　　沈书清也仰首：“嗯，满天繁星。”

　　一颗流星倏然划过。程淼激动地摇晃沈书清的胳膊：“流星！流星！快许愿！”

　　沈书清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噗嗤一笑，目光宠溺：“你怎么什么都要许愿？在寺里投完硬币要许愿，看见夕阳要许愿，现在流星也要许愿——你有那么多愿望吗？”

　　程淼仰望着天，轻声说：“嗯，我有很多很多愿望。”现实中无能为力的事，只能托付给神明。

　　“那我把我的愿望份额都给你好了。”

　　“好啊。”

　　沈书清望着程淼双手合十、仰头对流星认真许愿的侧脸，微微出神。她也抬起头，在心里悄悄念道：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请保佑我爱的这个女孩，一生幸福快乐。

　　沈书清送程淼到家门口。程淼依依不舍地，一点点松开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

　　程淼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望去，只见沈书清的背影渐远，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忽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程淼转头——沈书清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程淼从惊讶、到惊喜、再到满心甜蜜，笑意漾开。

　　沈书清亲完，大步跑远，倒着朝她挥手：“淼淼，明天见！还有……我喜欢你，最最喜欢。”

　　程淼心尖一颤，眼圈发热，了然一笑，大声回应：“我也是！”

　　她站在门口，直到沈书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进屋。走进卧室，摘下挎包时，却意外从包里摸出一小束蓝色玫瑰——精致、漂亮。

　　她忽然想起分别时的那个吻。大概就是那时，沈书清悄悄塞进来的吧。

　　程淼将花轻拢到鼻尖，嗅了嗅。

　　很香，很香。

　　她嘴角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