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58、开始恋爱吧（二） 程

　　程淼不知道杨菲菲从哪里找出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框戴上，她表情严肃，开口前还刻意清了清嗓子：“现在，我要给你科普一下。”

　　“科普什么？”程淼心头一跳，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却见杨菲菲“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点开一部电影，两人便这么肩挨着肩，挤在小床上看了起来。

　　片子看到一半，程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部百合电影，只是画面里的亲密未免太过直白。她耳根发烫，好几回忍不住伸手去按暂停键。杨菲菲在旁静静看着她：“这就受不了啦？”

　　“不是受不了，只是……”程淼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她虽然也曾模糊地想过，两个女生若情到深处会如何，却从未真正深想，更不曾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于现在的程淼而言，和沈书清亲吻、拥抱、牵手，便已足够。更多的，她不敢想——何况沈书清还有那漂亮的马甲线和隐约的肌肉线条，若真到那时，被压在下面的多半是自己。

　　但……如果沈书清做不了“攻”呢？难道自己要学着去当“攻”吗？

　　“哈喽，程淼淼同学，你还在线吗？”杨菲菲打了个响指，把越飘越远的程淼拽了回来。

　　程淼回过神，耳垂红得滴血：“我们……我们还没成年呢。”

　　杨菲菲一愣，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哦！还没成年……那算了，以后再给你科普。”

　　程淼不由失笑：“你一个大直女，给我这个弯得科普，就不怕自己也被我带弯吗？”

　　“性、性取向哪有那么容易变的……”杨菲菲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着挪向别处。

　　程淼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菲菲，真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杨菲菲皱了皱眉，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说什么傻话！我们可是十几年的闺蜜，只要你不违法乱纪、不违背良心，不管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程淼心头一暖，噘嘴道：“菲菲，你真好。”说着就要扑过去抱她，杨菲菲也笑着张开双臂——

　　恰在这时，程淼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一看，是沈书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慌忙站起身，留下杨菲菲扑了个空，只能对着她溜走的背影幽怨喊道：

　　“程淼淼！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程淼却已惬意地窝进小院的摇椅里。夏夜晚风轻柔，电话那头，沈书清的嗓音温温软软地传来：

　　“淼淼，我们去约会吧。”

　　程淼怔了怔，随即笑开来：“好。”

　　是啊，在一起后总是待在沈家，还没有真正像样地约会过一次呢。

　　她把杨菲菲的支持告诉沈书清，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沈书清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她可以不在意任何目光，却怕程淼会在意。

　　挂掉电话，程淼哼着不成调的歌蹦回屋里。杨菲菲抬头瞥她一眼：“哟，跟你家小沈腻歪完啦？”

　　“嗯，明天我们要去约会！菲菲，你说我穿什么好？”程淼美滋滋地打开衣柜，杨菲菲探头看去，心里微微一酸——柜子里空荡荡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也旧了。忽然，她目光落在一件白色连衣裙上。

　　“咦？这件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程淼这才想起，这是外婆之前送给她的。在杨菲菲的催促下，她换上裙子站到镜前——齐下巴的短发干枯发黄，套着这样柔和的裙子，怎么看都像个偷穿女孩衣服的假小子。

　　“是不是很奇怪？”程淼转头问。

　　杨菲菲摸着下巴打量几秒：“嗯……需要改造一下。”

　　第二天一早，杨菲菲就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和卷发棒跑来。她把程淼按在椅子上，一番折腾后，满意地点点头：“底子好就是不一样，稍微收拾一下就很出彩。”

　　“真的假的？”程淼将信将疑地走到镜前，随即愣住——镜中的人眉眼清秀，短发被烫成温柔的羊毛卷，别上一枚小猫发夹，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又清新。

　　约定时间是八点，沈书清却七点整就到了程淼家门口。她不住地看表，因为杨菲菲昨天偷偷发消息说：“程淼今天会认真打扮哦。”

　　“第一次约会，祝你成功！”杨菲菲笑嘻嘻地举起手，程淼笑着与她击掌：“借你吉言。”

　　还剩五分钟。沈书清在门口来回踱步，心跳快得像在敲鼓。今早她六点就醒了，把衣柜翻了个遍，却懊恼地发现里面清一色是黑白款。最后只好套了件白色卫衣，配浅色牛仔裤，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简单，却也清爽。

　　“沈书清。”

　　轻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沈书清呼吸一滞，转过身——

　　程淼就站在那儿。素白的连衣裙，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肩上挎着那只橘色猫爪包（那是沈书清送她的）。齐下巴的短发卷成蓬松的弧度，发间别着同款猫爪发夹。夏晨的光晕染在她身上，整个人宛如一株初绽的栀子。

　　沈书清怔怔地走过去，脸颊泛红，手轻轻掩住嘴。程淼却紧张地攥着裙角，小声问：“好、好看吗？是不是很奇怪？”

　　“非常、非常、非常漂亮！”沈书清一连用了三个“非常”，眼睛亮晶晶的，几乎要把程淼夸得躲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捧起程淼的脸想吻下去，程淼却慌忙捂住她的嘴，眼睛慌张地扫向四周：“这是在街上……你收敛点。”

　　沈书清眼里掠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笑着，嘴唇在她掌心轻轻一啄，小声嘟囔：“可你今天太好看了……我好想把你按在床上亲。”

　　程淼整张脸“唰”地红透，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走啦，约会去。”

　　沈书清任由她牵着，目光却像粘在了她身上，心里某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老婆今天真好看。

　　前一天晚上，程淼特意做了份约会计划表。沈书清接过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有些惊讶：“这么多？”

　　“其实不多的，有些事可以一起做嘛。”

　　“比如呢？”沈书清凑近她，声音压低。

　　“比如喝同一杯奶茶，听同一首歌……”

　　“还有呢？”沈书清又靠近一点，气息几乎拂过程淼的耳尖。

　　“还有……”程淼一转头，唇恰恰擦过沈书清的嘴角。

　　她吓得瞪大眼睛，慌忙看向四周——公交车上人群拥挤，却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心跳如擂鼓，慌乱中又偷偷漫上一丝甜。

　　程淼轻捶沈书清一下，小声嗔怪：“沈书清！”

　　沈书清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冤枉啊，明明是你自己转过来的。”

　　程淼哼了一声别过脸，嘴角却悄悄扬起。

　　——好刺激。

　　沈书清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看见她的笑容，也抿唇笑了。手悄悄伸过去，十指轻轻扣住她的。

　　两人选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店内正做活动：消费满五十，可免费拍一张拍立的合照挂在照片墙上。

　　等奶茶的间隙，她们并肩站在那面贴满笑容的墙前。服务员举起相机：“三、二、一——”

　　程淼有些僵硬地比出剪刀手，却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感到脸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她整个人呆住，怔怔看向沈书清，又慌张地环顾四周——并没什么人留意。

　　男服务员笑着递来照片：“真羡慕你们女孩子的闺蜜情。”

　　程淼尴尬地笑了笑，沈书清却认真道：“不是闺蜜。”

　　“啊？”服务员一愣。

　　程淼抢先捂住沈书清的嘴，对服务员摇摇头：“没什么，照片很好看，谢谢。”

　　人走后，沈书清眼神黯了黯，声音低低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程淼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沈书清，我们还是学生……有些事，不需要告诉所有人。我们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吗？”

　　沈书清垂下眼睫，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把照片挂上去。”

　　照片墙上，那张偷吻的拍立得显得格外甜。两人看着看着，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道：

　　“偷偷拿走吧。”

　　说完，彼此都笑了。最后照片被沈书清揣进口袋，程淼则用手机小心拍了下来。

　　奶茶好了。她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用两根吸管喝同一杯奶茶，各戴一只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窗外天色湛蓝，阳光饱满。店门旁的紫薇树开得正盛，一簇簇橙红的花朵像落在枝头的小火焰。

　　走出奶茶店，她们牵着手，慢悠悠走在梧桐掩映的人行道上。

　　“你知道吗，”程淼忽然开口，“初中时班里有人谈恋爱，我总看见他们牵着手在树荫下散步……那时候特别羡慕。”

　　“羡慕什么？”沈书清轻声问。

　　“羡慕有个人可以紧紧握住她的手，羡慕两个人能一直走在一起，羡慕那种‘身边始终有另一个人’的感觉……羡慕很多，很多很多。”

　　沈书清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认真：“从今往后，你不用再羡慕任何人。你想要的这些，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程淼望着她，缓缓笑了：“嗯，我相信你。”

　　自从在一起，沈书清常对程淼许下承诺：永远不离开，永远爱她，永远照顾她……程淼每次都点头说“信”，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清醒地悬着。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比她想象中更深。她习惯了把期待压到最低，甚至不敢抱有期待——好像这样，将来若真失去，才不会太痛。

　　程淼其实比想象中更喜欢沈书清。可即便沈书清说了爱，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仍如影随形。她怕这是一时兴起，怕镜花水月终会散。

　　所以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认真收藏。沈书清的承诺她感动，却不敢全然相信。而她自己，从不轻易许诺——未来的事太难测，她怕自己做不到。

　　于程淼而言，承诺是庄严的事。若给了，就要竭尽全力去实现。

　　约会的第二站是电玩城。程淼从小就对这里怀着莫名的执念，却因为零花钱寥寥从未踏足。后来有了钱，又找不到同行的人——杨菲菲嫌吵，觉得无聊。

　　于是这个愿望一直被搁浅，直到今天。

　　沈书清换了一大把游戏币，两人几乎玩遍了所有项目。最后来到抓娃娃机前，程淼一眼就看中了里面那只雪白的猫咪玩偶。

　　投币，操纵摇杆，下落——失败。再来，又失败。

　　沈书清在一旁轻轻笑了：“看我的。”

　　程淼眼睛一亮：“你会抓？”

　　沈书清挑眉，投币，专注地盯着爪钩。

　　可惜，玩偶在出口边缘晃了晃，又掉了回去。

　　沈书清：“……再来。”

　　十次过后，依旧一无所获。程淼拉拉她的衣袖：“没关系啦，下次再来。”

　　沈书清却抿着唇，转身就要去自助机前买币——程淼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你疯啦？这一千块能买多少只娃娃了！”

　　“可我今天一定要抓到。”沈书清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沈书清望向她，眼里映着电玩城流转的彩光，心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轻轻漾开：

　　因为是你想要的——而你想要的，我全都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