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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是鸭子的 ...

  •   第二天一早,苏砚白领着温青屿以采买为由出门,和前几天一样,带他在集市上绕了几圈。

      果不其然,最后又绕到了那条小巷子里,老妥还躲在那垛稻草中。

      老妥见是苏砚白来了,露出见了财神爷的笑,想到自己还没写出新书,转而又愁眉苦脸起来:“苏姑娘,老朽还未寻得新书呢,你近日怎么来得这么勤?”

      苏砚白从他身前抽了几本画册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还不忘拿了一本塞进温青屿怀中:“表兄,我和老妥聊两句,你自己先看看闲书打发打发时间。”

      自打苏砚白将自己的那点秘密向温青屿和盘托出,她在他跟前的行为举止越发随意了。

      温青屿定睛一看,那册书封面上画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和一位英俊书生,二人正在纱帐后小憩。

      温青屿:“……”他将那卷画册卷好扔回老妥身前。

      苏砚白对着老妥招招手,示意他附耳上来:“你知道鸢影域吗?”

      温青屿听见那两个字,目光落到苏砚白圆咕隆咚的头顶上。

      看来她是昨晚没从苏砚铭那里套到话,今日才来找老妥。

      老妥笑道:“这江湖上就没有我老妥不知道的门派,苏姑娘怎么突然对鸢影域感兴趣了?”

      苏砚白惊喜万分:“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老妥沉吟片刻:“嗐,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个组织实在太神秘了,刺客只在夜间出动杀人,无人见过他们真容哇。”

      如此说老妥只是虚张声势,苏砚白大失所望,掂量着手里还没给出去的一串铜钱,晃得脆响阵阵:“那你不是也不知道吗?”

      老妥双目炯炯盯着那串铜钱上下跳跃:“不过确有一传闻,是关于鸢影域少域主的。”

      “少域主?域主帛幽之子?”苏砚白将那串钱扔进老妥手中。

      老妥连忙把钱收进一旁破布荷包里,点头道:“听闻那小子十三四岁就只身闯入锦绣镖局屠了全派四十三口人,可谓凶恶至极,骇人听闻呐!帛幽主动现身认领为此事始作俑者,从此鸢影的名声才在江湖大噪。”

      苏砚白两只手紧张地扣在一起:“那不是跟阿竹一样大的年纪吗?已经如此心狠手辣了?”

      “是啊!”老妥叹息一声。

      苏砚白又紧张又欣喜:“那他修的是哪门哪派的功法,你可知?”

      “嗐呀!”老妥一扬手,“苏姑娘可别咒老夫了,见识过那少域主招式的,坟头草可长得比老夫都高咯……”

      苏砚白急切问:“那其他的呢?其他你还知道什么?”

      老妥略微一想:“好像他们那有个什么毒师叫老鸦?”

      苏砚白眉头一皱:“老鸭?怎么会有老不死的给自己取这种名字?”

      站在她身后许久未出声的温青屿憋不住闷笑了一声。

      老妥是老江湖,不用细想就知道苏砚白会错了意,他咂咂嘴忍住笑:“不是鸭子的鸭,是乌鸦的鸦!”

      苏砚白挠了挠头:“哦……那你有关于老鸦的消息吗?”

      老妥摇摇头:“苏姑娘,你就别问鸢影域的事了,听说鸢影杀手遍布天下,他们要是知道你在打听他们的事,夜半去你家中杀了你怎么办?”

      说着,一双枯枝般的老手比作手刀,在脖子边荡了荡。

      苏砚白一听他的话顿时鸡皮疙瘩爬上后背,十日前,可不是有三个鸢影刺客差点将她杀了么。害得她近日每夜睡得胆战心惊。

      苏砚白连忙起身道别,和温青屿回铭安堂。

      两人刚到铭安堂门口,却见医馆正门被重重围住。

      堵在门口的,除了近日愈加新增的病患,还有十来个绑着头巾穿着粗布麻衣,牵着马的粗矮壮汉。

      其中一人一手持刀,手扶刀柄,刀尖杵地,一手指向堂内,对着堂内叫嚣:“什么意思!治光石阁这种小门小派的废物剑客,让你何家帮的爷爷们流血站在门外等着,什么狗屁铭安堂,要不是这鸟不拉屎的淮州就这么一家像样的医馆,你爷爷才不会赏脸光顾,还不速速清退闲杂人等给爷爷抓药。”

      堂内几人见那人报自己家门是何家的,四下一阵躁动。

      有几剑客低声道:“何家?养药鬼何家?”

      “好像是,但这人看着不像养药鬼,养药鬼不是女人吗?”

      “可他刚才分明说自己是何家人,他这一身打扮也像是怒州来的。”

      “谁知道他是人是鬼是男是女,若是蛊化成的人形呢?”

      “蛊还能化人形?这么邪性?”

      “传闻都是这么说的。”

      方阿竹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指着叫唤的那人道:“我管你河家沟家,你还能叫这么大声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不想等就去别处。”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那壮汉甩起胳膊欲上前,被身旁一身形瘦长的同行者拦住,此人混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倒像个英俊的玉面书生。

      “雄哥,赶路要紧,随便找个药铺对付一下算了,帮主有命,切不可路上多生是非。”

      听到那人叫何雄名号,温青屿目色一亮,像是饿了几日的狼见了猎物,死盯着他。

      何雄啐了一口,将大刀扛至肩上,扭头要走,正对上臂挎竹篮的苏砚白皱眉瞪他。

      “呦。”何雄见这窈窕小娘生了色心,伸手要去抓苏砚白的肩,苏砚白斜身一闪,靠到了身后温青屿胸前。

      何雄顺着她的肩扫了一眼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温青屿,又将目光移到苏砚白脸上:“这江南小娘生的当真是貌美,看起来单纯乖巧,可惜……”他指了指温青屿,又指向苏砚白,“已经是个被穿过的破鞋了。”

      “哈哈哈哈哈。”何雄和身后一帮跟班狂妄大笑。

      苏砚白又羞又恼:“休要胡说!”

      她的反驳正中了何雄心头,他咧开长满胡茬的大口,露出一口黄白:“小娘子这是自证清白,是想跟着哥哥我?正好这路途枯燥无趣,有小娘子作陪,我和我的兄弟们就不乏闷了哈哈哈哈。”

      除了方才劝他那人,其余几个跟着他的小喽啰皆开口大笑。

      温青屿垂眼见苏砚白气恼得面色涨红,正想替她教训一下眼前这些无耻之辈。

      “何家帮,如果我没记错,是当年替那位动了家传才发家的何家帮。”

      苏砚铭从屏风后走出来,声虽清亮,却震若洪钟:“贵帮过往不光彩,切勿再在我铭安堂丢人现眼,现在离去我当作无事发生,若再敢羞辱我妹妹,我定叫你一干人等走不出淮州。”

      何雄敛起不可一世的猖狂,怒目圆睁,指着苏砚铭道:“你!你是何人?你怎知……”

      “雄哥!”何雄身旁那人又劝道,“快走吧,这是淮州地界,我们莫要惹事,这人来者不善呐。”

      何雄听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只得作罢:“今日我不与你计较,等我替我兄完成大事,再来找你算账。”

      何雄临走前,眯眼上下打量了苏砚白一番:“小娘子,等哥哥夺了魁首,让我大哥娶了紫山派小娘子,我再来讨你做夫人。我们走!”

      温青屿俯身附在苏砚白耳边,低声问:“需要我收拾他吗?”

      苏砚白摇头,想起刚刚何雄羞辱她的那些话,恼得直往后院去走,在水池旁放下竹篮,低头不语。

      温青屿小步追上:“苏姑娘,你若实在气不过,我去教训他便是。”

      说罢,温青屿回头要追。

      苏砚白赶紧上前拉住他:“千万不要。”

      温青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面上绯红还未消退,一时间不知所措。

      “何家帮不好惹,这次他们去京城,定是个个好手,凭你一人恐怕有去无回。他们就是些江湖败类,我不与他们置气,你也别招惹他们。”

      苏砚白紧紧攥着他的护臂,生怕一松开,温青屿就去送死,她去英侠会的唯一希望也没了。

      温青屿本就不在意他们之间的恩怨,听苏砚白这么说,他便也不多追究。

      何雄本已与帮众找到药铺取了药,骑马走出铭安堂数十里,却不料在半途中遭了雷暴雨。

      “这个倒霉地方,刚才还晒得爷爷要死,这会打这么大的雷是要劈死你爷爷!”

      何雄话音刚落,“轰隆”一声,一道硕大的闪电从空中劈向大地,吓得众人一哆嗦。

      旁边瘦长身形那人叫何修,他又开口劝道:“雄哥,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这看样子今日是走不了了。这么大的雨,马儿不跑了。”

      何雄嘴里又不干不净骂了几句,带着众人折返,进了一处途径过的破庙里休整。

      几人生火烤了衣物,又就着酒分食了些干粮,横七竖八地睡满了破庙。只有何修清理了一块空地,往稻草上铺了层干净衣物才睡下。

      不知道到了几时,天色伴着雨幕逐渐昏暗,何雄躺在稻草堆里被一只虫咬醒。

      “连他奶奶的淮州的虫都欺负老子。”何雄抓住钻进怀里的虫,手指在地上用力将它碾碎。

      他不停往心口挠,越挠越让他想到今早在铭安堂看到的那个弱柳扶风的小娘子,虽性子刚硬了些,但确实与寨子里的那些泼辣女人不同。

      那小娘子眼神里的厌恶反感,就像小虫啃噬他的心口,又疼又痒又难耐。

      他抬眼看向庙门外,天色已暗,数里内不见灯火,且暴雨已停,不由生了歹念。

      何雄牵了马,驾马一路返回铭安堂,前前后后找了许久,才看到有一处相对低矮、能翻进去的后门。

      他将马拴在后门的樟树下,随手挠了两下胸口瘙痒处,鬼鬼祟祟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一男子沉声冷笑道:“还是来了。”

      何雄没看到人却听见人声,慌慌张张抽出刀,作出刀在前手在后的防御姿态:“谁?!”

      温青屿就坐在何雄头顶的大树上,只是穿了一身黑衣藏在枝叶里,难以被人察觉。

      何雄本就干的是亏心事,紧张慌乱,根本没注意到声音从树上来。

      温青屿从树上悄无声息降落在何雄身后,他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从何雄腹前扔到左手,刀刃锋利所过之处划下何雄身上一块衣料。

      温青屿右手接住粗布蒙住何雄的口鼻,左手反握匕首,手起刃落,割了何雄的喉咙。

      一刀毙命。

      “噗嗤”一声,喉头血喷洒在布上,温青屿右手带着粗布往下,死死捂住喉咙,几乎要将何雄的气管捏碎。

      纯白月光洒在温青屿微微扬起的脸上,他双目紧闭感受汩汩热流洇在手心,挑起唇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温青屿将何雄扔到马背上,解开栓马绳,匕首在马臀上蹭了蹭血,用力一拍:“好马儿,去吧。”

      温青屿解决完何雄,推开后院门,却看到方阿竹正站在门缝后颤颤巍巍。

      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顺着水声看去,方阿竹竟然当着他的面,尿了。

      温青屿将匕首插回鞘里:“你半夜来这干嘛?”

      方阿竹眼眶里渗出了泪花。哆哆嗦嗦从喉咙挤出气声:“我……我来……解手……”

      温青屿指了指后院茅房:“解手不去茅房?还是你夜里图方便都把后门当茅房?”

      看他不说话,温青屿也不再逗留,好让他自己在原地冷静一下。

      温青屿刚越过他两步,又回头指着他:“管好你的嘴,何雄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方阿竹泪眼婆娑嘴唇颤抖:“说?说什么啊?我只是来解手,什么都没看到。”

      温青屿用血迹还未干的右手摸了摸方阿竹的头顶:“好孩子。”大步流星离开。

      他走后,方阿竹绷不住涕泗横流,却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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