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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你带我走吧 ...

  •   温青屿头摇得像集市上的拨浪鼓。

      老妥见温青屿面上一红,粗哑的喉咙里憋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苏砚白将书扔回老妥摊上:“我不爱看这些,你知道我要什么的,快拿出来。”

      老妥笑着指了指她:“坏丫头,可别叫你阿兄再发现了,他上次可差点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老妥说罢从身后那堆书的最下面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看着像是本手抄本,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朔风剑法”。

      温青屿一怔,双目久久无法从那四个大字上移开。

      以那手抄本的破旧程度,他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武功秘籍。可如果朔风剑法能落在一个老乞丐手里,那才真是见鬼了。

      苏砚白接过一看:“又是剑,没有内功心法之类的吗?轻功也可以啊!”

      老妥两条毛笔头似的白眉一蹙,摇摇头:“朔风剑都给你弄到了,你还不满意?”

      苏砚白瘪了瘪嘴将那手抄本卷起塞进袖子里,勉强道:“那也行吧,多少钱?”

      老妥见苏砚白满意了,两眼发出光来,一根手指竖起:“一千五百钱。”

      苏砚白几乎要跳起来,两条眉毛斜飞,压着嗓子道:“什么?一千五百钱!我酿一坛酒才卖五十钱,之前那本啸流剑法你才卖我五百钱,而且那本还是假的,我都没找你算账,你怎么这么黑心?”

      “你阿兄诊一名病人少说三百钱,这些在你苏家眼里,算不得数!”老妥双手在她身前假模假式地往下顺,“这本是真传的手抄本,假不了,假不了!”

      温青屿站在苏砚白身后不耐烦地往巷子外张望,一指摁了摁自己的耳朵。

      苏砚白犹豫片刻,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塞进老妥手里,老妥喜得双手捧起连连道谢。

      苏砚白指指老妥身后:“你这还有没有食谱,送我一本。”

      “有,有!”老妥又艰难地歪曲身子从身后取了一卷食谱,老树皮似的一双枯手将粘在封皮上的稻草掸去,颤颤巍巍递给她。

      苏砚白拿好书起身对他说:“有好书要给我留着!”

      “自然自然,放心!”

      苏砚白临走前将老妥身前的稻草又严严实实合上,带着温青屿回铭安堂。

      路上,温青屿实在看不下去那老头对一个小姑娘行骗,便问:“苏姑娘,那老头一看就是个骗子,你为何花那么多钱买他的假书?”

      苏砚白听他这么问,嘴角抿紧了笑:“温公子你还挺正义的,花的是我的钱,你还心疼了?”

      温青屿一时语塞,细想来自己确实多管闲事。

      “我知道他那些秘籍都是假的,如今武林人才凋敝,各大门派都在吃先辈老本,谁还去研创新的功法?这老妥他就有个江湖梦,年轻时就创作了不少武侠话本,甚至精彩呢!”

      苏砚白说着,将袖口中那卷伪造的《朔风剑法》露出一截给温青屿看:“这里面的功法就是他独创的,只是披了层绝学的皮。虽然不是什么绝妙剑法,但是随便看看还蛮有趣的。他穷成现在这副模样,还不是因为他整天只懂钻研这些文字书画,根本挣不到钱。”

      温青屿不语,持剑跟在她身后静静听她说。

      苏砚白:“其实我愿意光顾他的生意还有个原因,那老妥收留了不少小乞丐,住在废弃的破园子里等着他养,你说他一个破写书的怎么挣钱养那么多小孩?”

      “我阿兄乐善好施,我这样做,总比将钱直接丢进小乞丐碗里强。”

      苏砚白说着,自顾自乐呵呵地笑,温青屿未回应她,她也不在意,抬头冲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咧开嘴笑了笑,抽出那卷假绝学当街读了起来。

      温青屿目光移到她手中的那卷手抄书上扫了一眼,书上的剑法招式画得实在拙劣,根本看不出人的身形和剑的走势。

      他也懒得琢磨,将视线移开了。

      -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铭安堂空荡的后院只听得“哐当”、“哐当”的声响,厨房门口劈好的柴禾堆成了小山。

      温青屿坐在树荫下的石案边,抿了一口苏砚白给他泡的凉茶,静静看着苏砚白换了一身利落短打,将比她腰还粗的树桩子劈砍成一根根细柴。

      他本来想上去帮忙,却发现苏砚白单手就能抡起那根有她半人长的石斧,劈了一个多时辰的柴,硬是一点没大喘气。

      温青屿不禁疑惑,她这副小身板,到底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轰”的一声,最后一根柴也劈完,苏砚白将斧子卡在劈柴垫着的木桩上,随后,她做了一件让温青屿更加疑惑的事。

      苏家后院的井挖在草药田附近,草药田在东厢房前,距离苏砚铭的房间最近,方便他晨起后给草药浇水。

      而那厨房就搭在苏砚白的主房边,靠近后门。

      这两处还是有点距离的。

      苏砚白微微下蹲抱起厨房前的大水缸往那口井走去。

      那缸虽不算大,至少也有五十斤,她竟轻轻松松就抱走了。

      画面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温青屿举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幻毒又发作。

      苏砚白将水缸放在井边打满水,又将水缸从地面上抱起,她脚下的泥由于近日雨水多还未干透,不禁往下陷了几分。

      温青屿:“……”

      苏砚白起身时差点没站稳,那水缸里的水左右晃动撒了些出来,泼湿了她的脸。

      “噗噗。”苏砚白吐了吐灌进嘴里的水,抱着水缸往厨房走,难为情冲温青屿傻笑了一声。

      又是“轰”的一声,水缸落地,苏砚白掸了掸手,举臂蹭了把额头上的汗,她脚边忽然冒出了细细的水流。

      她低头一看,刚才她放下水缸时太不仔细,那缸落地时直接裂开了。

      苏砚白嚎叫一声:“啊?怎么就裂了?”

      “这老贺头家的缸子怎么越来越不耐造了!”

      苏砚白气愤地踢了一脚岌岌可危的水缸,下一秒,水缸里的水迸溅而出,缸子碎成了五大块,彻底罢工了。

      后院顿时成了一片汪洋。

      “温公子,你快去屋子里!别叫水淹了鞋!”苏砚白一边叫一边往后门引水,招来了前院的方阿竹。

      方阿竹见状并不慌张,反而指着她幸灾乐祸道:“白姐姐,你又偷懒运缸子打水了?砚铭哥不是说了让你一桶一桶往缸里接吗?”

      “嘘,别告诉阿兄。”苏砚白急急忙忙往里走,脚下沾了泥浆再踩上湿滑的石板路,一个趔趄迎面就要往泥地里倒。

      温青屿飞身过来接住她,可苏砚白的力气太大,扑在他身上往泥地里倒,温青屿脚下也沾上了泥浆,尽管他使尽全力也没能站稳。

      两人当着方阿竹的面,砸进了泥水里,“扑通”一声泥水四溅弄得满院子都是。

      方阿竹放声大笑:“完了,这下砚铭哥肯定要骂你了白姐姐。”

      苏砚白艰难从温青屿身上坐起,她垂眼一看,温青屿半个身子都泡在泥水里,脸上也沾上了泥,一时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温青屿冷着一张脸,不恼也不悦,等她笑完。

      苏砚白从泥地里爬起,衣物湿了黏黏耷拉在身上,她抿着嘴对他行礼:“抱歉温公子,我太冒失,连累你了。”

      温青屿一手紧握佩剑插在泥泞中,借着佩剑的力从泥水里站起,衣角稀里哗啦地淌着水。

      苏砚铭闻声从前院赶来,见两人满身泥污,问道:“怎么回事?”

      苏砚白低垂着头,嗫嚅道:“我打碎了缸子,温公子被我拽进水里了。”

      苏砚铭忿忿甩了一下衣袖,对温青屿作揖:“对不住温公子,舍妹自幼顽皮,还望海涵。”

      “还不赶紧去洗洗?”苏砚铭瞪了一眼苏砚白,又对阿竹说,“你留在后院帮他们烧水,晚点再来。”

      怕苏砚白着凉,温青屿让苏砚白先用热水。

      苏砚白洗完换好干净衣裳,往东厢房走。

      她轻叩两声门道:“温公子,我来给你送衣物。”

      听到温青屿应了一声,苏砚白开门进去,她将她刚给温青屿裁好的新衣挂在温青屿浴桶前面的屏风上:“衣服挂在这了,那件脏衣在哪?我正好拿去一起洗了。”

      温青屿往水里沉了一点:“怕弄脏了屏风,在浴桶旁边的地上。”

      “那我进来了。”苏砚白绕过屏风往里走,见温青屿正对着她坐在桶里,目光也不躲避,“温公子胸口的伤看起来好多了。”

      这话说得倒教温青屿红了脸:“无碍。”

      苏砚白走到他右侧,从地上捡起脏衣,又从他身后绕到他左侧,拎起他的靴子:“我等会再拿双新鞋给你。”

      温青屿点头:“劳烦苏姑娘。”

      温青屿沐浴完走进后院,后院已经被打扫干净,碎掉的水缸也清理走了。

      温青屿见苏砚白正站在晾好的衣服后面,手里拿了根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空中挥舞,浸了水的薄衫只能透过光看到她影影绰绰的剪影,好奇心驱使他走近,才看到她左手里捧着一册剑法,右手捏了一根下午刚劈的柴禾。

      温青屿站在她身后,苏砚白忽然觉得光线暗了许多,她怕要下雨,再打湿她刚洗好的衣服,连忙抬头去看天色,一头撞上了温青屿垂下的双眼。

      “!!!”

      苏砚白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温公子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温青屿见她吓得不轻,不紧不慢道:“看你练得太入迷,怕打扰你。”

      “嘘,你不能在家里说我偷偷习武的事,阿兄知道要责罚我的。”苏砚白将手中那卷秘籍塞进袖子里,拉着他往主房走:“你来,我有事跟你说。”

      苏砚白将他领进卧房外间的圆桌边坐下,探头探脑向外张望了一会才关好门。

      苏砚白在他身边坐下:“温公子,等你毒解了,是不是就要离开淮州了?”

      “嗯。”

      苏砚白一把抓住他护臂,一双天真的眼直直盯着他:“你带我走吧!”

      温青屿:“你说什么?”

      “我也想去江湖看看,不想被束在这后院内。”

      温青屿还未反应过来她突然的发难,胡乱找了理由来搪塞:“可是你阿兄……”

      “他肯定不同意,所以你偷偷带我走。”苏砚白双眼里满是期待,她放缓了声线,哀求道,“好吗?”

      温青屿偏过头:“不行,你有家人,而且江湖险恶,你又不会武,我不能带你走。”

      “其实我会武的,我阿爹教过我一些,还有,还有老妥的那些剑法我都好好练习了,这么算起来我也练了十多年剑了。只是他们都不喜欢我掺和江湖事,所以我不敢在家里提这些。”

      苏砚白想起自己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碰巧让温青屿看到她只能拿一根破木头当剑使,他那双眼已经告诉苏砚白,他压根不信她是习武之人:“我就是想去英侠会看看,我看完就回家,行吗?”

      温青屿并不在意她会不会武,只是不想带着这个拖累,苦思冥想如何能趁早让她死心。

      苏砚白见他不答话,继续软磨硬泡:“我都给你做新衣裳了,你就答应我吧。”

      温青屿眉头一紧,原来她屡献殷勤,竟然是为了讨好他,让他带她出去。

      苏砚白抓着他的护臂左摇右晃:“温少侠,带我走吧,我就想去看看,我不会给你惹事的。”

      “英侠会不是在京城吗?皇城戒备森严,那里肯定比淮州安全吧?”

      “你就带我去吧……”

      温青屿被她晃得头晕,将手臂收回:“可是我的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如果一直到英侠会都解不了,我现在答应你也没用。”

      苏砚白被当头棒喝,轻叹一声:“哎,也是。”

      “阿爹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回信。”苏砚白趴在桌上,将水杯捏在两指中一会倒扣在桌面上,一会又摆正,“我今晚再去问问阿兄,说不定已经有消息了。”

      温青屿:“就怕令尊也解不了我的毒,那就麻烦了。”

      “不会的,我阿爹肯定能解!”她双眼闪出神采奕奕的光芒。

      “苏姑娘为何如此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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