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孤屿》盐岁

38、第15章 小夫妻还能

　　温青屿将包裹放到苏砚白身前，那里面是一只白玉酒壶，通体白透无瑕，苏砚白将酒壶倒置，壶底“岱钦”二字朱文清晰可见。

　　温青屿：“找了岱钦定制的商户，但他们不肯出售相同的酒壶，即便是没有烙印的也不行。这壶是从别处弄的仿制品，烙印是我让宝哥弄上去的，如果岱钦公子真要查，这东西骗不过他。”

　　“已经很逼真了。”苏砚白打开壶塞轻嗅，那里面有她提前让温青屿抹上的川乌子汁液味，“仔细查验肯定不行，但我本来也只是想拿这个恐吓他们，我说证物在我们手中，除了壶底烙印有细微差别之外一眼根本瞧不出端倪，他们便会忌惮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温青屿听她说话之余，目光又落到她脖子上的那道伤痕上：“岱钦公子伤你了吗？”

　　苏砚白将酒瓶重新用布包裹好：“他只是吓唬我，是我自己胆小，说话时不小心碰着刀刃的。”

　　温青屿：“那他到底是岱钦公子还是岱钦老子？”

　　他此话一说倒是缓和了气氛，苏砚白先是一愣，随后忍俊不禁：“之前还以为你在旁边一直不说话，懒得听我们闲聊。”

　　“我自进入戊楼起，就被蒙了眼，岱钦公子讲中原官话，听他声音，是个本地年轻男子，就算不是京城长大，也在此地生活有些年月了。”

　　“说来也怪。”苏砚白蹙起眉头，“贵人多熏香，岱钦连侍奉茶水的丫鬟小厮都熏香，可我进了戊楼后却什么都闻不到，也无法从他身上的气味判断他的真实身份。”

　　温青屿也有同样感受：“我上次住在岱钦还闻到室内有安神的沉水香，这次却什么都没闻到，会不会是那面具的问题？”

　　苏砚白恍然道：“你这么说，面具确实有问题，那异香往鼻子里钻，摘下后似乎就没再闻见别的味道。袖儿姐姐死的时候，我连血腥味都没闻到。”

　　温青屿：“看来他们是将你能探查他身份的五感都隐去了。”

　　苏砚白忽然将鼻子凑近，在温青屿脖颈处嗅了嗅，她毛茸茸的脑袋塞在他头下，温青屿耳根子悄无声息熟透了：“怎么了？”

　　苏砚白：“果然闻不到了。”

　　“闻不到什么？我平日又不熏香。”

　　“你应该是常年吃药，身上总有一股药香气。”

　　温青屿抬起袖子闻了闻：“是吗？那你讨厌这个味道吗？”

　　“怎么会？我可是在医馆长大的，药香气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像回到家一样。”

　　“对了！”苏砚白灵光一现，“下个月你取了药，能不能交给我阿兄？我阿兄拿到药丸可以研制出一样的药，你不就不用再受鸢影操控了？”

　　温青屿：“哪有那么容易？拿着药去找大夫剖解的鸢影刺客不在少数，其中不乏杏林圣手。老鸦不是一般医师，他的药，可没那么容易就配出一样的。”

　　苏砚白：“也是，有些高手用药极其讲究，还会有极毒险药以毒攻毒，用的引子不同都会产生天差地别的效果，还是别冒险了。”

　　-

　　太子重病一事还是走漏了风声，一时间城内众口嚣嚣，谣言四起。

　　岱钦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官府却偏偏在此时将岱钦封楼严查，更是对谣言的推波助澜。

　　紫山，主厅。

　　周从南捧着一杯茶轻吹：“何帮主对周某的安排可还满意。”

　　何立比起前日对周从南恭敬了许多，他作揖道：“周掌门安排周到，兄弟们都很满意，后山不仅环境好，阴气充足，还很方便行动。”

　　周从南拈须微笑，为了拉拢何家帮人，他没少费心思。

　　何家帮人不多，所需居住之地不需太宽阔，但需得草木繁盛，溽气蔼蔼，风水上最好要偏重阴气的五行，这样能滋养毒蛊。最后，还得方便何家人行动，无论是进是退都方便遮掩。

　　这一番精心挑选的地点，何立自然没有不满意的理由。

　　周从南笑道：“那就好，何帮主安心住下，静待英侠会。”

　　何立：“可不知，周掌门寻到那苏家兄妹没有？”

　　一旁周秋池急道：“这才两日不到，你急什么？你们何家追了苏家一月有余都未找到，这是要故意为难师父吗？”

　　“诶！”周从南故意放纵周秋池讲话说完，惺惺作态阻拦，“休得无礼！”

　　周秋池冷哼一声，缩到周从南身侧奉茶，周从南面露难色：“何帮主不知，近日城中大乱，有贵人相继出了大事，城中戒严，搜捕严格，这若要是平时，我紫山暗卫找个人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可禁军一旦出动，光是这两日就扫除周某不少眼线，实在难行动啊！”

　　何立挑眉：“贵人？可是那夜我阻拦……”

　　周从南打断他：“何帮主谨记，您未曾阻拦什么人的车驾。”

　　何立当即噤了声，听周从南继续说：“几日前，禁军统领身死，中间不过两三日，太子又重病不愈，城中人皆传他们是中了巫蛊之术！”

　　“这……”何立一怔，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何家精通巫蛊之术，这何家帮才进京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都觉得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何立咽了口唾沫：“周掌门，此事当真？”

　　周从南言之凿凿：“千真万确。周某相信，何帮主与此事无关，何帮主才刚进京怎能布局如此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谋划？”

　　何立应和：“是啊，可传闻闹得满城风雨，这事我何家岂不是百口莫辩。”

　　周从南见他面有急色，连忙表态：“所以我才让何家帮的弟兄住到我紫山来，一来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算有个安全居所。何帮主，现在不是着急报仇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等待此事风头过去。当然，紫山如今和何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何帮主的仇就是我的仇，苏家兄妹，我定会替何帮主寻到。”

　　何立听他一番话，只觉一把铡刀已悬在头顶，还好如今有紫山帮衬：“多谢周兄了。”

　　周从南：“都是自家兄弟。”

　　何立与周从南虚与委蛇结束后，回到紫山后山何家帮驻扎的村寨中。

　　何立推开一间草屋房门，何修正守在一箩筐旁，何立问：“修弟，红绡如何了？”

　　何修转过煞白的脸，眼眶中皆是血色：“未曾醒来，不过还好那一剑刺偏了半分，未伤及它心脏，只是要多养一些时日了。”

　　何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几乎是要将他瘦弱的身子震碎了：“那就好，你别过分担心，它毕竟是个畜生，比人皮实多了，没那么容易死，就算它死了，阿兄再替你寻一条更好的。”

　　何修半低下头：“多谢阿兄。”

　　“嗯。”何立说，“那你等会记得出来用饭。”

　　何修叫住他：“阿兄，周从南人找到了吗？”

　　何立想起自家身陷囹圄，沉沉叹了一声：“这事棘手，可能还需等些时日。”

　　何立将周从南说与他的巫蛊之事讲给何修听，还不忘宽慰他：“我们躲在此处无人知晓，你无需担心。”

　　“他怎会这么好心？”何修不以为然，“我们何家是受圣人庇佑的，他自然也是得了圣人的号令才愿意给我们藏身之处。”

　　何立顿住半步，茅塞顿开：“修弟聪慧，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为何我们前脚刚进京，后脚周从南就来找我结盟。”

　　何修伸手抚了抚箩筐中沉睡的红蛇：“圣人不好明面上促成此事，他意会到了，自然只能以自己的名义拉拢我们，顺便卖何家个面子。”

　　何立听了何修这番推测，喜出望外：“这么说，紫山与我们何家也不完全是假意相帮，而是不得不帮。这倒叫我放心了。”

　　何修：“不过阿兄，既然紫山只管保我们周全，找人的事应该不会尽心，我有一计。”

　　何立向来将何修作为自己的智囊，这两日红绡重伤他一蹶不振，何立本还担忧，如今听他这么说，两眼闪烁出光：“修弟请讲。”

　　何修缓缓道：“苏砚铭被红绡咬伤，虽命不久矣，但若用蛇毒药救治也还有几日可活。他们一定会在京中遍寻名医，买最珍贵的蛇毒药材吊着他的命，只需寻几个弟兄作京城百姓打扮，在所有药铺中盯着来买蛇毒药的人，一定能等到我们要找的人。”

　　何立精神振奋：“然后我们将那人一举拿下，便大功告成！”

　　“不。”何修面上漠然如冰霜，“放他回去，找到住处，一网打尽。”

　　何立拍手大笑：“妙绝，妙绝，我这就去办！”

　　紫山主厅，何立离去后，周从南问身边周秋池：“人找得如何了？”

　　周秋池：“暂时还未寻到。”

　　周从南意外道：“全京都找了？”

　　周秋池回道：“岱钦楼被官府包围，封店进不去。还有城东郊，太子暂住的那一片，重兵把守，我们的人进不去。”

　　周从南狐疑道：“暗河也通不过去？”

　　“过是能过，只是，”周秋池迟疑片刻道，“风险太大，若被发现是我们的人，上面不好交代。”

　　周从南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也罢，这两处也不是紫山能惹的，若苏家这两兄妹当真被这两处的主人庇佑，别说是何家要找人，就算是那位要找，也难。况且现在苏家兄妹还杀不得，找到了也不能交给何家。”

　　周秋池：“师父，这苏家兄妹究竟什么来头？顾风遥和何立都在找，一边要求保护，一边又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听说那二人并非出身武学世家，还手无寸铁，何雄当真是他们杀的？”

　　周从南侧头瞥了周秋池一眼，周秋池立刻将头垂下去：“徒儿多嘴了。”

　　周从南：“最近霜儿那边如何？”

　　周秋池回话：“师妹一切都好。”

　　周从南点点头：“嗯，顾风遥已在京城，看住她，别让二人私下见面。如今何家也住进紫山，也要留心何家人与霜儿之间的往来。”

　　周秋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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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白拿到解药，才安心昏昏沉沉睡了一夜，醒来时天刚茫茫亮。

　　温青屿正站在窗边，虽岱钦看守不准二人打开窗子，但他却面对着那窗子一动不动。

　　苏砚白半起身唤他：“青屿。”

　　“嘘。”温青屿回身对她指指窗户。

　　苏砚白细听，窗外有人在说话。

　　在窗外看守的护卫抱怨：“困死我了，你为何迟来了？”

　　另一人道：“昨夜丑时官府才盘查完所有岱钦奴，我这不才睡了两个时辰就来换班了。”

　　“到底谁犯了什么事？封店盘查，这从来没有的事！”

　　“听说是跟近日巫蛊那事有关 。”

　　窗外两人声音压得很低，苏砚白缓步走到温青屿身边，趴在窗边仔细听。

　　“不是说巫蛊是何家人干的吗？来咱们这作甚？”

　　“谁让那位好死不死重病前偷偷溜出宫独自来咱们这喝酒了？那一壶接着一壶的。那些官兵也真是不长脑子，他喝了那么多还能等回去再中毒？”

　　“那为何不去找何家人麻烦？事发第二日我还见何家人在街上耀武扬威的。”

　　“这话你也敢说？你真不知道何家背后谁在撑腰？”

　　“那不是谣言吗？”

　　“那重病的可是太子，对太子不敬都能平安无事，你说这还能是谣言吗？”

　　苏砚白和温青屿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明白，看守们议论的给何家撑腰的是当今圣上。

　　苏砚铭从淮州出发之前就跟他们讲过其中渊源，但按理说，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为何现在连岱钦的守卫也听到风声？

　　“别说了，里面还有人呢！”

　　“没事，这才什么时辰，肯定还在睡。”

　　“里面是什么人？”

　　“住在一间屋子里，小夫妻吧？”

　　“那你昨夜有没有听见什么？”

　　“什么？”

　　“啧，小夫妻还能做什么？”

　　苏砚白听不下去了，转身撞上温青屿递来的目光，脸唰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