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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14章 行侠仗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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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白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再次声问:“岱钦公子,你谋划巫蛊之祸,杀害禁军统领左昭,致使太子病重,性命垂危,该当何罪?”
房间里又一片寂静,苏砚白目不能视心中茫然,不由得抓紧手下衣角,随后听见岱钦公子狡黠嗤笑道:“苏姑娘真是有趣,来本座这里要东西,是靠装疯卖傻能得到的吗?”
苏砚白:“岱钦公子知道我在说什么,方才我在主楼已见到官府在搜查,作为一楼之主,公子比我清楚他们在搜查什么。”
岱钦公子的手指轻敲桌面:“你有何证据说,这装神弄鬼之事是本座谋划?”
苏砚白:“因为我发现,太子殿下中邪前一日在岱钦百鬼谒月宴上用的白玉酒壶里,有川乌子。”
此话一出,那头果然一顿,虽时间极短,但对苏砚白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砚白顺水推舟道:“有没有证据,是不是公子谋划的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就算不是公子谋划,圣上也会将这笔账算在公子身上。”
岱钦公子轻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既然如此,本座更没有理由让你走出这间屋子了。”
一声铮鸣,匕首出鞘,苏砚白脖颈上平添一抹凉意,是刀刃,已抵在她喉下。
苏砚白惊得屏住呼吸,她顾不得那么多,大声道:“我刚才已将此事交代给我同行的剑客,若我一个时辰走不出岱钦戊楼,他就会立刻去主楼将此事报给官府。他已于前日从岱钦取出那枚白玉酒壶,岱钦所用器具皆有岱钦独有标记烙印,到时铁证如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罪名岱钦公子当真能承受得起吗?”
她说话时身体起伏过于激烈,喉下还是不小心被印出一道刀口。
岱钦公子沉声道:“本座可以连他一起杀。”
虽然苏砚白心中觉得温青屿连对付左昭都不在话下,应付个岱钦公子,还不至于连消息都传不出去,但她还是适时示弱,尽量与他谈判:“岱钦立于江湖近百年,经久不衰,从一间小脚店演变为如今名霸一方的大门派,即便交易代价极大,也源源不断有人要来岱钦买卖,一定是岱钦公子抱诚守真,言而有信,不会做过河拆桥,出尔反尔的事。”
“我与我同行的伙伴只想拿到解药救我阿兄,我们无门无派,无意卷入京城乱局。岱钦公子今日既与我见面,必定已对我的家世背景了如指掌。我和我阿兄不过就是个淮州来京城寻亲的普通百姓,于您而言如蝼蚁般微不足道,公子与他人纷争,皇室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百姓能承受的。就算公子要杀我,也请遵守承诺把药给我阿兄。”
“若公子肯高抬贵手,只要今日我得到解药,我定守口如瓶,找到阿爹后回到淮州,此生再不进京!”
苏砚白言辞激烈却又恳切,听起来像在求药,可不卑不亢中又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房间内一片死寂,这种安静放大了她恐慌的心跳,她不停地吞咽来掩饰自己的害怕,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那头有了点动静。
岱钦公子挥了挥衣袖,苏砚白身旁走近一个人,她这时才发现这屋中除了岱钦公子还有其他人,那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锦盒,岱钦公子仍在远处对她说:“药你拿着,但你还需和本座一起捉虫,若捉不到,你也走不了。”
听岱钦公子的意思,他应该不是那幕后黑手,至此,命算是保住了,苏砚白沉沉松了一口气:“谢公子赐药。”
岱钦公子:“扶她过来。”
苏砚白手臂被一人托住往里引,又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
“取枚白玉酒壶来,让烟兰过来,那日在堂中侍奉的岱钦奴也全带过来。”岱钦公子发号施令时,苏砚白才发现,她已坐在他身旁,她不知此人样貌如何性情如何,只听声音像个乖张狠戾的人,此刻她才开始后怕,身子下意识地躲着他扭过去半分。
“怎么?本座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刚才不是铁骨铮铮?”
苏砚白又默默将身子回正。
不过一刻钟,白玉酒壶和烟兰都到了房中,其余岱钦奴都在门外候着。
岱钦公子指指那酒壶,对烟兰道:“说吧。”
烟兰扑通跪地:“公子,烟兰不知,犯了何错?”
岱钦公子沉默,随后发狂似的讥笑道:“烟兰,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也应该知道,我既叫你来,便是有十足把握。”
烟兰跪在他身前抖如筛糠,苏砚白听到她逐渐发出呜咽之声:“烟兰……烟兰……”
“本座知道,你年纪轻,少不更事容易被骗,但你错在不该在岱钦行此事,害得所有人与你共同陷入泥泞。”
烟兰惨然道:“公子,烟兰冤枉。”
“冥顽不灵!”岱钦公子逐渐失去耐心,“看来只能给你动刑了,今夜动完刑罚,这掌柜你怕是无法再做了。”
“砰”的一声巨响,苏砚白听见房间门被蛮力撞开,随后是另一人跪地之声。
“是奴婢做的,与姐姐无关。都是奴婢被鬼迷了心窍,一时糊涂才干出如此蠢事,陷岱钦于危局。但奴婢已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官府不会查出问题,还望公子饶过烟兰姐姐!奴婢虽为烟兰姐姐手下,但她确实不知情。”
那女子边说边抖,到后来嚎啕大哭,口中话语含混不清,但苏砚白听得出来,那是袖儿的声音。
烟兰喝止她:“袖儿,别说了。”
袖儿哭声逐渐平息:“袖儿知道楼中规矩,愿以死谢罪,还望公子别责怪烟兰姐姐。”
“袖儿!”随着烟兰一声悲鸣,苏砚白听到轰隆一声,像是她夏日手滑,西瓜不小心砸在石块上碎烂的声音,那迸溅的红色汁液似乎已经在她眼前,“袖儿!你不该……不该啊!”
苏砚白倏地从榻上站起,她从来没想过让任何人为这件事而死,她只是想救回阿兄,她甚至都没跟岱钦公子说是谁拿着那酒壶伺候了太子,更没说自己是在后院撞见袖儿处理带着川乌子的酒。
怎么会这样?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想。
“闭嘴。”岱钦公子声色俱厉,苏砚白知道,他也是在让她闭嘴。
苏砚白双腿一软跌坐回榻上,岱钦公子对烟兰怒喝:“滚出去!”
烟兰失魂落魄从地上爬起,被人搀出房,又进来几名侍从将袖儿尸体拖走,那拖尸身又闷又重,苏砚白只觉得心头像是塞了一团如何也取不出的乱麻。
那些人动作很快,没耽搁太久,岱钦公子待众人散去,说:“苏姑娘,能解决此事全靠你,为表谢意,今夜请于岱钦暂住,待官兵散去岱钦洗脱嫌疑,本座会派人送你回春明苑。”
“可我阿兄还……”
“死不了。”
岱钦公子狠厉喝止叫苏砚白后半句话全咽回肚子里。
她心中知道,药已经给了她,但官兵还在,他们此时离开必定受到盘查走不了。岱钦公子怕她出尔反尔揭发此事,便暂将她扣留。
“送苏姑娘回客房,好生照料。”
苏砚白被送去乙楼才摘了蒙眼的黑布条,温青屿从房中迎出来:“阿酒。”
苏砚白吓得得双手直哆嗦,她双目含着泪,被岱钦奴一把推进房中:“请二位贵客好生休息,切莫出门。”
温青屿托住她,瞪了一眼那推搡她的岱钦奴:“你怎么样?”
“你脖子怎么了?”借着房中烛光,温青屿才看到她脖子上那道醒目红痕,“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砚白像是没听到他说话,泪夺眶而出:“我,我害死了袖儿姐姐。”
“我真不知道我会害死她,她对我那么好,前些日子还领我去买了衣裳,我居然害死了她。”
温青屿扶她在床上坐下,袖儿之死在他意料之中,若苏砚白知道袖儿的结局定会陷入两难,因此他不曾提示过她。
“你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温青屿宽慰她。
苏砚白的脸被泪水沾花,鼻尖和唇都哭得通红:“我已经害死了两名死士,如今袖儿姐姐也因我而死,青屿,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虽说我有要救阿兄不得已的苦衷,可别人的命也是命。”
温青屿:“他们既然配合谋划那种事,就是没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若此事暴露,整个岱钦都要跟着覆灭,他们做这事,就是奔着死去的。”
“怎会如此……”苏砚白咬着唇,她缓缓抬起脸来看他,“京城怎会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所有人都如蝼蚁一般随随便便就会被碾死。”
温青屿:“江湖便是如此,你所听说的行侠仗义,是因为罪恶已丛生。”
“这是江湖吗?腥风血雨,不问青红皂白,为了活命就必须刀尖上舔血的江湖?”
她苦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江湖,不是侠肝义胆,行侠仗义的江湖。这里充满了嗜血杀戮,残暴不仁,没有正义,没有光明,想要救人要走见不得光的暗道,想要交易却将其他人命作为额外筹码,这算什么江湖?这里有什么公道?!”
温青屿一怔,似是被唤醒了沉睡已久的魂灵,不过片刻他又惘然,他从前也曾发出过同样悲愤感叹,但他早已看透这个江湖虚伪的嘴脸,逐渐在血泊中麻木了。
他双手扶着她手臂:“阿酒你冷静一点,如今讲这些只会让你徒增伤感。你阿兄还在等你,我们得熬过这几日,送药给他。”
“对,阿兄。”苏砚白胡乱抹了一把泪,“救治好阿兄,我们就回淮州,阿爹我不找了,被何家追杀我们就躲到景云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阿爹不要我们,我也不要他了。”
她如夜色般纯黑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水:“青屿,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景云山,那里有武力高深的玄清道长护住我们。我们一家四口人开开心心,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好不好?”
温青屿看着她绝望中发出的祈愿,他竟有那么一瞬间动容了,他真的在向往她说的那种生活,在想,能不能跟着她……
“不行。”温青屿的理智打断她。
“为什么不行?”
“没有鸢影的解药我会死。”温青屿说,“我若躲在景云,也会连累景云无辜弟子和云英镇百姓惨遭毒手。”
“还有万宝他们,也会因我受牵连。”
他的理智似乎也感染了她,苏砚白面无表情地点头,泪痕还印在眼下,但眼眶里的泪已流尽了:“对,你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来了,便不会放我们全身而退。”
苏砚白清楚,就算苏砚铭醒了,他也会继续找苏晋渊,帮姜棉报仇,她无法对自己身陷险境的阿兄不闻不问,归根结底,还是脱不了身。
温青屿看见她手中捏着的那枚锦盒:“好了阿酒,既然药已经得手,我们此行目的就达成了,先好好休息。”
苏砚白点点头:“岱钦公子说,要等官兵走了才能放我们走,如今事情败露,幕后之人得到消息,太子应该很快就会康复,想来最多两日就会放我们走了。”
从她进来到现在,温青屿还没来记得问清这事的原委:“所以这件事当真如你猜测那般吗?”
苏砚白:“嗯,我让你买的东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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