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孤屿》盐岁

39、第16章 太子中蛊之

　　“没，你快去休息吧，今夜还得当值。”

　　以防被窃听，苏砚白将温青屿拉至远离门窗的墙角，小声说：“好奇怪，他们怎么说巫蛊是何家所为，还说何家受皇帝庇佑，那不就是在说是皇帝害死了左昭和太子？”

　　温青屿：“这一切都太明显了，如果真是皇帝想害这二人，找个罪名加身不是更简单。左昭可是皇帝从民间亲选的大统领，绝不会在此多事之秋让他死。”

　　“对，所以才奇怪。”苏砚白说，“这感觉就像是要离间皇帝和太子父子二人。”

　　温青屿：“不过民间传闻这父子二人不和也不是一两日了。”

　　苏砚白恍然：“那说到底还是争皇权的事。此人立场也不知为何，装神弄鬼放谣言污皇帝清誉，杀禁军统领，那他应该不是皇帝的人。害得太子犯旧疾命悬一线，举宫搬迁，加剧父子相争，应该也不是太子的人。”

　　“皇帝还有其他皇子吗？”

　　温青屿：“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

　　苏砚白眉头交织在一起：“那会是谁故意挑起这乱局？”

　　温青屿：“你为何这么关心这件事？”

　　“我本以为淮州流民多，盗匪多，县令不作为，只是因为淮州天高皇帝远。”苏砚白疲惫地趴在桌上，“没想到京城竟比淮州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是摆明了如今天下极不太平，谁知道这皇权相争下，我们这些百姓又会遭受怎样的苦难。”

　　温青屿心道，乱世之中，她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还能胸怀天下黎明。

　　他从不在意这些事，他早已对这草菅人命的飘零乱世万念俱灰，但他也知道，这世界不能没有胸怀大义之人，否则将永不见天日。

　　温青屿不禁对她刮目相看，由衷多了几分敬意。

　　午后，苏砚白本还在床上打坐练内功，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吵闹之声，进屋送饭的小厮恰巧来了，温青屿叫住他问：“外面怎么了？”

　　小厮答：“官府查完主楼和岱钦奴，正往乙楼客房赶来，要搜查客房。”

　　温青屿：“不是说岱钦已经封店了吗？何来客人？”

　　小厮：“小的听说，是搜查客房是否藏匿了证物。”

　　小厮走后，苏砚白将那裹着白玉酒壶的包裹往被子里塞：“糟了，若是被查到，那害太子的人岂不就是我们了？”

　　温青屿：“这小厮应该就是派来给我们传消息的，让我们提前藏好证物。”

　　苏砚白跳下床四处寻找隐蔽藏匿之所：“是我疏忽了，忘了官府会来搜。”

　　“阿酒，可以藏在梁上。”温青屿指指头顶房梁。

　　苏砚白情急之下，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里面住的什么人？”外面官兵问话。

　　看守答：“回大人，是岱钦公子的贵客。”

　　“贵客？”官兵问，“贵客需要那么多人看守？”

　　看守：“我们是奉命来保护贵客的。”

　　温青屿低声对苏砚白说：“阿酒，你把酒壶放下，人下来。”

　　“哦，对。”苏砚白将酒壶稳稳放在房梁上，才发现自己刚才是飞上房梁的，“我刚才是怎么上来的？”

　　温青屿：“快下来，下来再说。”

　　苏砚白犯难：“我忘了刚才怎么上来的，我怎么下啊？”

　　门外官兵道：“我等奉命前来搜查，还望别阻拦，若得罪了贵客，待案子结了我等自会登门请罪。”

　　守卫连连应答：“是，是，大人请。”

　　守卫轻叩两声：“客官，官府的大人查案，我这就开门让他们进来。”

　　温青屿向她招手：“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带头的官兵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后头的捕贼官当即一脚踹开房门。

　　苏砚白从房梁上落下，温青屿刚接住她，就闯了一大群人进来，惊得苏砚白赶紧把头埋进温青屿胸口。

　　“这……”大白天的两人当众搂搂抱抱，众人皆惊诧不已。

　　苏砚白缓缓露出双眼：“官，官爷……我们……”

　　领头那人身着绯色官服，面色严肃：“大理寺查案……”

　　“大人！”那官还未说完，后有小吏气喘吁吁跑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醒了？”那领头官两夜未眠的双目焕发出光彩，“走！”

　　房间还未搜查，就见呼啦啦一大群人跟着那官员全撤了出去，守卫又将门关紧。

　　又过一个时辰，两个岱钦奴上门来撤走守卫，对里面说：“岱钦公子命我们来送二位回去。”

　　此刻还未宵禁，坊间尚可通行，岱钦奴一路领二人至一马车上，天黑之前送二人回到春明苑。

　　岱钦奴将马车赶至春明苑门前向里道：“公子交代，要苏姑娘留下一样东西给我们回去交差。”

　　苏砚白从怀中取出那枚伪造的白玉酒壶递给小厮，经由他查验后，方才让二人下车。

　　苏砚白临走前对小厮说：“若公子对此物有疑义，可命人清点楼中器具。”

　　小厮得了话便离去了。

　　苏砚白和温青屿穿过庭院也未见一人，径直走进苏砚铭住的主房，只看到方阿竹正坐在塌边照料。

　　方阿竹见二人归来，面上忧惧才缓和些：“白姐姐，青屿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苏砚白拿出锦盒：“快，喂阿兄吃下去。”

　　方阿竹捏着那粒药丸往苏砚铭嘴缝塞了一下顿住：“他没醒，怎么吃？”

　　温青屿从方阿竹手中拿过药丸：“我来。”

　　他猛地一掌拍在苏砚铭胸口，待他微微张口刹那之际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吞下，又是一掌。

　　方阿竹看着都觉得痛，不禁捂住自己胸口，这招虽粗暴，却十分管用。

　　苏砚白：“阿竹，姜姐姐他们怎么都不在？”

　　方阿竹：“风遥哥和子尘师兄去城外找大夫了。你昨日走后姜姐姐去给你送饭时发现了那张字条，她等了你一日都未见你归来，也不见砚铭哥醒，家中的药也快吃完了，便说要出去再找找大夫顺便抓点药回来。”

　　苏砚白已经找到解药，便完全宽心不再想其他事：“姜姐姐一定担心坏了，不过还好解药寻到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温青屿：“去我屋子里睡，我在这陪阿酒。”

　　方阿竹走后不久，苏砚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苏砚白趴在他身旁睡着，温青屿正抱剑站在窗边向外看。

　　苏砚铭艰难伸手握住苏砚白的手，听见声响，温青屿瞧见苏砚铭醒了，上前叫醒苏砚白：“阿酒，醒醒。”

　　苏砚白连忙回握住苏砚铭的手：“阿兄！”

　　苏砚铭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温青屿看苏砚铭面色已好转，却几日未用饭虚弱得唇色发白：“他刚醒，还要再休养。”

　　“对，阿兄你别说话，你醒了就好。”苏砚白强忍住鼻酸，对他露出笑，“我去厨房煮点粥，青屿你帮我看着点阿兄。”

　　苏砚铭苏醒，苏砚白心中松快许多，她在耳房里煮上米坐到门牙子上，终于有心思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星星月亮，胸中那口恶气也随着广阔天地逐渐散去。

　　苏砚铭少用了些粥又沉沉睡去，不到卯时，方阿竹来房中换苏砚白，听温青屿说苏砚铭醒了，也没忍住落下泪来。

　　温青屿正欲回房小憩，苏砚白却跟上来，天色还未亮，温青屿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阿酒，你不回去睡会吗？”

　　苏砚白：“青屿，太子中蛊之事，我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解药已经拿到了，管那些事作甚？”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如今已经卷入这场纷争，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下去。”

　　见她忧虑，温青屿推开西厢房门：“进来说吧。”

　　苏砚白走进去找了张圆凳坐下：“我那日听岱钦公子训斥烟兰时，话里话外分明是已经知道她和谁串通。我向岱钦公子揭发了此事，害得袖儿死了，烟兰和幕后之人的关系也就浮出水面。”

　　苏砚白后知后觉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洞悉他人计谋，动了别人的利益，她真的还能全身而退吗？

　　温青屿：“你是怕幕后之人来找你麻烦？”

　　“嗯。”苏砚白说，“岱钦奴、守卫、大理寺官兵都知道我们当夜和岱钦公子交易，还看到了我们的脸，若他真要除掉我们呢？”

　　“敌在暗我在明，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温青屿问：“那你说的蹊跷又是哪里蹊跷？”

　　苏砚白答：“若太子是因服用川乌子起了风疹，那种风疹怎么会传染呢？能让东宫的人举宫搬迁，看来被传染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是有人从中作梗，或是有卧底在其中接应，那涉及的人也太多了。”

　　“还有，若是服用川乌子，时间不久便会发作。昨日我们窗前的守卫说，太子一壶接着一壶，应该是耽误了许久才回去。我记得那日我在后花园见到袖儿时，那壶里还剩大半壶酒。喝了那么多，早该发作了。我出去后，你可见那贵客再饮酒？”

　　温青屿仔细回想：“一直到小厮来唤我去接应你，那人一直都在，直到我带你回来他才离去。”

　　苏砚白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她手心不禁渗出冷汗：“那就对了，除非那人不是太子，或者他在来之前就用了缓解的药物。”

　　“官兵都去岱钦搜查了，这证明太子一定去过，那只剩一种可能，他是知道酒中会有问题，提前用了药！”

　　温青屿：“可太子还是发了风疹，连御医都束手无策，那就是说他算准了用药量和饮用川乌子的量，既不会立刻发作，发作后也不至死。”

　　“对，这一切都控制得太精准了，所有人都以为是巫蛊所致，其实是滴水不漏的计划。”苏砚白脑中猛然冲进一个想法，“我们都觉得太子危在旦夕，所以忽略了一种可能，这幕后之人就是……”

　　“嘘。”温青屿忽然打断她，“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