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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13章 岱钦公子今 ...

  •   温青屿细细思索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都觉得不会是川乌子所致,但偏偏就是?可这也似乎也不能断定风疹就是川乌子所致。”

      苏砚白又从荷包里掏出另外一张字条:“你看看,这是今年我们在淮州酿酒的酒曲香药配方。”

      温青屿接过,一眼就瞧见了那药方中第三列第二味药川乌子。

      苏砚白向他解释:“这是我阿兄配制的酒曲香药,每年都会做细微调整,但川乌子这味药可是自始至终都在。这味药虽有毒,但在酒曲里并不少见。”

      “这味药气味独特,若是酿成酒送进东宫,太子身边侍从医官一定能发现。但若是太子自己饮用,他又常年禁用此药,可未必喝得出来。”

      温青屿顺着她的话继续推断:“你是说,是有心人引太子外出用酒?可太子鲜少出门,出门之时身边皆有随侍,前呼后拥,极惹人耳目。”

      “你可还记得百鬼谒月宴?”苏砚白问。

      温青屿回忆起那夜怪事层出不穷,也是在那夜碰巧遇到何修在与烛阴双修。

      那夜为出席百鬼谒月宴,众人皆以假面示人,不知真容:“太子隐匿身份去了百鬼谒月宴,喝下了川乌子酿的酒?”

      苏砚白沉吟道:“那夜我喝多了,去后花园的路上遇到了岱钦奴袖儿姐姐,我隐约记得她手里拿着一只白玉酒壶,那只酒壶在我离开主厅前拿在烟兰姐姐手里,给那位排场很大的贵客斟酒,和那晚其他宾客用的都不同。即使是周芜霜那样的贵客,也只是用汝瓷装酒。”

      “我本想让她引我回主堂,可她说要去处理客人喝剩的酒,还打开壶塞让我看了一眼,里面果然还剩了半壶。我对酒气太敏感了,就嗅到那壶酒与我们平日里喝的琼溪略有不同。”

      温青屿猜测问:“那酒里有川乌子吗?”

      “嗯。”苏砚白说,“而且自打我们进入岱钦,我接触过的所有琼溪里,只有那一壶是有川乌子的。”

      “那夜你从后花园寻回我,带着我穿过前厅,宾客散去,岱钦奴端着食盘料理客人的餐食,可有再见白玉壶,或是哪个壶单独被拿出去处理?”

      温青屿回想片刻,摇了摇头:“这么说来确有蹊跷,至少袖儿是知道那壶酒有问题才单独拿走的。”

      “没错。”苏砚白说,“且百鬼谒月宴才刚结束,太子就传出中蛊得了风疹的传闻,连发病时间都能对上。”

      温青屿将苏砚白讲的所有线索按照时间顺序重新串联,竟发现此事完全通顺:“阿酒,你真是聪慧,这么多细枝末节的琐碎线索,你是如何想到将它们串联起来的?”

      “也只是凑巧罢了,若不是你的朋友截到了运送御医的马车,恐怕我也束手无策。”说到这,苏砚白又想起那两名死士,话语中不由得悲愁起来,“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至于谁想装神弄鬼,我也不知,这毕竟事关朝野。”

      温青屿:“你想用此事与岱钦公子交易?”

      “嗯。”

      温青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很有可能便是岱钦公子主导的阴谋,就算他全然不知此事,岱钦里发生了谋害太子也是天大的事,他怎会放过你?”

      “我当然想过,且极有可能他完全知情。”苏砚白内心的恐惧被压抑已久的焦灼引了出来,“可我能怎么办?阿兄性命垂危,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这是唯一的办法!”

      温青屿瞧她有些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劝阻她冒险。

      苏砚白冷静了一会,继续说:“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打算。若此事是岱钦公子主使,我说我手中握有证据,他定要思量三分,若此事非他所使,那这场交易更加顺理成章。”

      “总之,这药我必定能拿到手。”

      “你只是个替兄求药之人,他或许不会为难你。”温青屿说,“我这就让人去岱钦给你递送消息。”

      苏砚白说:“你还得帮我去买一样东西。”

      -

      天一亮,顾风遥领大夫来苏砚白房中为她诊治,不过晌午就煎好药让她服下。

      顾风遥似有急事要出门,临走前叮嘱了一句:“我要去为砚铭兄寻大夫,你在此好好养伤,切莫乱跑了。”

      苏砚白未将准备去岱钦之事告知顾风遥,他必定不会同意她冒险前往,且此事涉及皇家秘辛,苏砚白不想再无端让顾风遥卷进来,便应下了。

      又好生休养了一下午,苏砚白取了行李中的笔墨给方阿竹和姜棉留下书信,信中说她要和温青屿去寻救治苏砚铭的大夫,让二人耐心等候,莫要忧心。

      夜幕降临,苏砚白听到隔了一堵墙的后街有嘈杂声,心中不由紧张,推开房门,温青屿正站在她房门前:“接我们的人来了。”

      苏砚白将信压在房中茶壶下,站在房门前望向主房。

      此去是冒险之举,虽证据皆指向她猜测的那件事,但真相究竟为何她不敢确定,若事实与她猜测背道而驰,或是触犯了哪位重要人物的利益,她也许再也见不到苏砚铭。

      苏砚白攥了攥手心,还是没有再去看苏砚铭一眼,只有留着念想,她才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回来。

      来接二人的是四个穿着岱钦小厮服饰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取了两只面具对二人说:“请客官戴上假面,暗河夜间人多,勿暴露了贵客身份。”

      苏砚白接过仔细一看,那假面与百鬼谒月宴的假面不同,无论是做工花样还是形制都大有不同,尤其是那木头,奇香无比,苏砚白一时又闻不出那是什么木材所制。

      戴好假面,岱钦奴带着二人折进城郊一处树林,寻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二位,紧跟着我们进即可,前方有路。”

      他们身前有两位岱钦奴带路,身后两位岱钦奴殿后,以防二人半路逃跑。在漫无边际的黑幕中被前后夹击,苏砚白的手心已经凉透了。

      她的心脏猛烈搏动,连喉咙都被塞满恐惧,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黑暗逐渐弥漫周身,原本还能看得清带路岱钦奴轮廓,现在除了周遭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忽然,苏砚白的手被一人拉住,那人戴着一副护手,她指尖触到他手背上有金属甲片包裹,她听身边人对她说:“是我,别松开。”

      心中恐惧被消解大半,又向前走了半刻钟,终于见到微弱光亮。带路的两名岱钦奴向看守的人付了些许银钱,便开门放行。

      虽说是暗河,但却如白昼般明亮,苏砚白眨了眨眼尽快让自己适应光亮,才发现这暗河并不是一条河,更像是一座城。

      城中人来人往,或戴假面,或蒙面罩,或遮斗笠,皆行色匆匆,互不往来言语,一片寂静。

      温青屿侧头目光落在苏砚白身上:“这是地下暗河,宵禁后通常用这种方式在坊间通行,绕过巡查军。”

      听他语气,这似乎是一件约定俗成,理所应当的事,既然是很多人都默认的事,苏砚白倒没那么紧张了:“那你以前,夜间也靠暗河通行?”

      温青屿:“我不用,我用轻功即可悄无声息飞檐走壁,我若那夜要杀谁,会提前在那坊中藏好,杀完人将首级放置在约定地点,之后便可离开。”

      “倒也不用讲得如此详细……”苏砚白撇撇嘴。

      待六人从暗河出来,便到了岱钦主楼后街。这里已被身着官服的小吏围得水泄不通,只许进不许出。

      “来者何人?”官兵问。

      岱钦奴拱了拱手:“之前与岱钦公子约定好交易的贵客。”

      官兵见众人是进来而不是要出去,没多问便放行。

      岱钦五座楼依水而建,由南向北,一路蜿蜒连绵,主楼最靠近东市中心,越往北走越安静。

      奇怪的是,今日的岱钦主楼并无莺歌燕舞之声,反而后墙出传出厉声呼喝。

      “墙边还有,那坛也拆了仔细查验。”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官爷。”

      似乎是官府的人。

      苏砚白默不作声瞥向温青屿,这与她猜测的一致,温青屿朝她点了点头。

      岱钦奴领着二人沿后街一路向北,苏砚白心中默念楼号,最终几人在岱钦戊楼前停下。

      岱钦奴躬身对两人说:“请二位摘下假面,交易的贵客请卸下武器与我同去,另外一名客官请随其他岱钦奴移步客房。”

      温青屿取下假面交予岱钦奴:“我们二人都去交易。”

      岱钦奴双手从他手中接过:“我们只接到消息,是一位女客交易,岱钦公子今夜只见她一人。”

      温青屿垂眸与苏砚白对视,她眼中明明有惧色,却弯了弯嘴角对他说:“我自己可以,你去等我。”

      这是岱钦的规矩,温青屿不好再强求:“那你万事小心。”

      苏砚白点头缓缓靠近他,踮起脚尖在他身侧耳语几句,随即露出笑意,将青璃和羽刃交给他,轻声道:“去吧。”

      岱钦奴从袖中取出一条黑色丝带:“客官,见岱钦公子需遮蔽视线,得罪了。”

      说罢,两名岱钦奴将苏砚白的眼蒙住,她只听身前戊楼一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个人靠近她:“客官,请随我走。”

      是一名丫鬟,那丫鬟的声音她从没在岱钦听到过。

      苏砚白被她搀扶着上了三楼,丫鬟在门口向里传唤:“公子,苏姑娘到了。”

      随即门从里打开,苏砚白又被扶着去里面一张椅子上坐下。

      待门关起,有一年轻却深沉的男子声音:“苏姑娘今日来交易何物?”

      男子说的是地道京城本地官话,苏砚白猜测此人应该在京城生活有些年岁,但那声音陌生,她想她应不曾见过此人:“我阿兄前几日在岱钦被何家一条西域烛阴所伤,如今命悬一线,急需解药救治。我听闻岱钦是自一座西域胡商酒楼发家,如今还常贸易西域珍宝,想来岱钦会有救治我阿兄的解药。”

      岱钦公子:“西域烛阴,解药本座确实有。”

      苏砚白原本因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忽然停滞,随即涌动得更加猛烈,她死死攥着八仙椅扶手,强咬着下唇让自己镇定,却听那人继续说。

      “不过这药珍贵,要取烛阴蛇胆与文玉树、不死草才能制成,就算是千金也不卖,你拿什么与本座交易?”

      苏砚白:“我不是来与你交易的。”

      房中登时一片寂静,苏砚白几乎吊着一口气不敢吐,她被蒙着眼,面对黑暗后的未知,她全靠赌。

      片刻过后,传来一声冷笑:“你可知耍本座有什么后果?”

      苏砚白斩钉截铁地说:“我阿兄危在旦夕,我不敢耍你,我确实不是来交易的,但你必须得把解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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