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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6章 苏砚白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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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打开,苏砚白毫无防备被一只手拽进房门,她还未站定,那门又轰然闭起。
温青屿上半身还只裹着白布条,只是血的味道比她早晨离开的时候更浓烈。
他房中未点灯,苏砚白看不清眼前景象,温青屿拉着苏砚白的手腕晃晃悠悠往床边走,苏砚白被他甩到床上,她怀中包裹落地,药罐子、新衣和胡饼的油纸包胡乱撒了一地。
温青屿一手扶着床框跪上床,整个身子向她倾倒而来。
苏砚白慌张往手上蓄了力,正准备他给背后来一手刀,她看见温青屿紧闭着双眼在她身前甩了甩头。
随后待他睁开,双目似是蒙上了一层血雾。他意外看向自己身下的苏砚白,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来过自己房间:“你怎么在这?”
苏砚白收回手刀:“不是你把我拽过来的吗?”
温青屿自顾自说了一句:“不对,你是假的。”
苏砚白瞧他的状态,不太像清醒着:“我是真的,我是苏砚白。”
温青屿听到她的名字,自嘲地笑了笑:“苏砚白恨我。”
苏砚白怔怔看向他恍惚而闪烁的双眸,她拆穿他身份与他对峙,只是为了借用他的身份帮自己快点找到阿爹,两人不生嫌隙少些算计,他也能帮她保家人安全,从未想过什么恨不恨。
她身子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往后缩了缩:“我不恨你。”
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压在她身侧的指节,寒意传至她指尖:“怎么又这么冷?”苏砚白掌心覆上去。
那束暖意从他手背流向大脑,他忽然靠近将唇贴在她的嘴角,生涩地吻她。
苏砚白耳边一阵嗡鸣,头脑昏沉发晕,一丝尚存的理智迫使她双手扶着他裸.露的肩往外推。
他浑身都是冷的,不像个活人。
温青屿猛吸她唇齿间的气息,叫她呼吸不畅,苏砚白一口咬在他送来的唇上,鲜血味霎时在两人鼻尖蔓延。
疼痛让温青屿清醒了一瞬,他错愕看了眼身前的人,移开脸半分,扫到她腰间挂着她送的匕首,手掌飞快拔出羽刃,往自己肩头插了一刀。
苏砚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嘴角还挂着他的血。
温青屿疼得闷哼,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快走。”
苏砚白悬着两只手在匕首上方,想拔出又不敢:“你怎么了?”
温青屿缓缓拔出匕首丢在地上,“咣当”一声撞击惊碎了方才那场梦:“幻毒。”
他原本有这个月的解药,却在这个月初一误入结界时怀疑自己幻毒发作提前吃了。域中每月十五发放解药,他又恰好重伤无法去取。
“幻毒?阿兄的解药没用吗?”苏砚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对,你不是少域主吗?怎么连你也解不了毒?”
“是你没找到我阿爹就没解药吃?”
“还是你重伤引发了毒?”
温青屿捂着流血的伤口在她身前颤抖着身子不答话。
苏砚白:“我去找我阿兄。”
“别。”温青屿一手将她拽回来,“我身上有新伤,不能让他知道。”
“那怎么办?”苏砚白问。
温青屿在她声音里捕捉到担心而不自觉露出的焦急,他心中没由来地悸动,失重倒在她身上,他脑袋垂在她肩头,唇在她耳边微启:“你帮我。”
他呼吸滚烫,惹得苏砚白红了半边脸颊:“我?我怎么帮你?”
温青屿吃力地吐出五个字:“城南,万宝阁。”
“好,好。”苏砚白从他身下溜走,捡起地上的药瓶,“我先帮你包扎。”
温青屿额上冷汗一片,咬着牙斥她:“你快走,我自己换。”
苏砚白匆忙从岱钦一路向南,沿街挨户询问找到了东街转角处的一家名叫“万宝阁”的武器铺。
天色已晚,见途中商户已闭店大半,苏砚白心下忐忑,不自觉加快脚步,好在到达万宝阁时,那里还未闭门,只是并不见人在店中迎客。
苏砚白向内喊话:“有人在吗?”
片刻,里面走出一个憨厚长相的壮汉:“姑娘,这么晚了要买什么?”
苏砚白不知来者何人,又不敢直接跟他提起温青屿的名字,一时踌躇不言语。
万宝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手中拿着的那柄天青色琉璃剑,目光又聚在她脸上。
听夜鹭说苏家兄妹是淮州人,再仔细看眼前这位,眉眼间倒是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小家碧玉。
万宝恍然,先开口:“姑娘应该不是买东西,我们里面说。”
苏砚白一听,心中知是万宝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此开店每日客流人来人往,又不见他掩面,想来并不一定是鸢影刺客,便心一横随他进了里面。
万宝向街道望了几眼,确认苏砚白身后无人跟踪,速将店面闭门。
那里面反倒比外面凉快许多,屋中简陋,看不出是个柴房还是个仓库,一张简易木桌上摆了只形状怪异的陶壶,房屋角落木架上摆满了被包裹住的物件,木架旁堆砌不少杂物,看起来是废旧金属。
让苏砚白意外的是,那屋中桌边还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比方阿竹大不了几岁,也是一身黑衣,他瞧见苏砚白跟着万宝进来,原本笑眯眯的脸逐渐露出诧异。
万宝:“坐。”
苏砚白颔首在那少年身边坐下,看到他侧脸,她回忆上的那层浓雾才散开。
她在芦苇荡里见到过这张脸,他就是温青屿的接头人。
只是这么看,年纪怎么会如此小?这不由得让她回想起那个温青屿十三四岁就屠杀了四十三口人的传闻。
思绪被万宝拉回:“你是苏姑娘吧?”
苏砚白面上漾起甜美的笑:“嗯,青屿跟你们提到过我?”
一听苏砚白叫的那么亲密,万宝也笑了,倒是夜鹭偏过头去,用指甲狠狠掐他手中那粒瓜子。
万宝指指苏砚白身侧那柄剑:“当然,姑娘手中的剑还是小羽托我依照他的轻鸿打造的,姑娘用着还顺手吗?”
苏砚白莞尔:“嗯,甚好,请问怎么称呼大哥?”
万宝:“我是万宝阁的店主,我叫万宝,小羽平日叫我宝哥,你也叫我宝哥就好。我就在这京中打铁为生,和小羽是多年好友了。”
“宝哥,我今日来是有急事。”苏砚白开门见山,“青屿病倒了,让我来找你。”
万宝和夜鹭匆忙对视一眼,在苏砚白来之前,他们一早得到消息左昭已死,方才两人还在猜测温青屿是否安好,今日是他约定好来拿鸢毒解药的日子,却迟迟未见他身影。
万宝不敢确认他是哪里病了,只能试探问苏砚白:“他还好吗?什么症状?”
苏砚白沉吟道:“他有点分不清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万宝的嘴巴合了合,像吞进去什么话:“烦请姑娘在此等候。”
他从另外一个门出去,那里似乎通向庭院。房中只剩下苏砚白和夜鹭,苏砚白对夜鹭这么小年纪就做了刺客仍感到好奇,多看了他两眼,恰好碰上他抬眼余光扫过来。
苏砚白对他笑笑,夜鹭也不知在心虚什么,迅速又偏过头。
万宝拿着一只木盒放到苏砚白身前:“你把这个给他,请苏姑娘只能把这个东西交给他一个人。”
苏砚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宝哥。”
万宝:“正街人多眼杂,我送你从后门走,你只顺着那条路往北就到岱钦了。”
苏砚白起身往外刚走两步,身后夜鹭忽然问:“他怎么样了?受伤没?”
万宝急忙捂住他的嘴:“嘘。”
苏砚白站定回身,见夜鹭掰开万宝的手囔囔着:“他都让她来这里了,你觉得她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万宝尴尬地撒开手,冲苏砚白笑笑:“小孩子不懂事,姑娘你别放在心上。”
夜鹭恼道:“谁是小孩子?”
作为鸢影这种绝密组织的刺客,被暴露了身份和藏身之所而感到紧张愤怒,这在苏砚白的意料之中。她在来之前就做好了不被接纳的准备。
苏砚白弯起嘴角:“放心吧,他受了点伤,但无大碍。”
说罢,苏砚白带着那枚药离开万宝阁。
待她走后,万宝折返回来在夜鹭背上抽了两巴掌:“你啊,真是一点管不住嘴,小羽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夜鹭白了万宝一眼,不屑道:“他鸢毒发作到来不了,却让苏砚白来找你,你觉得左昭的事她会不知道吗?他才去苏家多久,就这么信任他们?”
万宝:“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小羽敢让她来,就是信得过她。就算她知道了,她敢冒着危险只身闯鸢影刺客的地盘,她定是把小羽看的很重,你在瞎担心什么?”
夜鹭说:“苏家人恐怕没那么单纯。”
万宝:“不单纯有什么不好吗?你当时不还怕小羽一刀杀了苏家兄妹?现在她聪明有能力自保不是好事吗?”
夜鹭心里矛盾,苏家兄妹单纯,他怕温青屿滥杀无辜,苏砚白聪慧,他又怕温青屿危险。
夜鹭躁怒甩了甩手:“不管他了。”
苏砚白回到住处时,温青屿身上胡乱缠着布条,也不知他是如何包扎的,药粉撒了一地。
他刚开完门便倒在地上,苏砚白拿出那粒药塞进他嘴里:“吃下去就好了。”
苏砚白扶他躺上床,他昏睡了一个时辰醒来。
温青屿侧身看到苏砚白趴在圆桌边似是在小憩,他缓慢起身,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回想从昨夜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仍旧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
但他下唇的那记齿印假不了。
他扶额闭上眼沉沉叹了一口气,下了床走到她身边坐下。
温青屿看着她伏在桌面上熟睡的侧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时惧她聪慧,能一眼看穿自己,有时又觉得她实在愚笨,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总是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熟睡。
温青屿将她抱到床上,她也未醒。待他坐回圆凳运功时才发现,苏砚白这两日为了给他疗伤,动用了不少内力。
难怪她睡得那么死。
温青屿自己也未察觉到,他看向苏砚白时,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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